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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

  •   顾朝永忍不住站起身来,倒背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沉思了好一会才说:“你刚才说,掌柜的一家老小,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聂远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这行事之人连老幼妇孺都不肯放过。可是,这不过是□□之罪,为何要下此毒手呢?况且,当天夜里才发生的事,天还没亮就下手杀人。看来此人不但心狠手辣,行事也颇为迅速。哼,如此一来,想要查清当晚究竟是何人在场可就难了。”

      聂远在一旁提醒道:“师兄,你忘了,还跑了个小伙计呢。”

      顾朝永停住脚步,叹了口气:“那掌柜的老于世故,都难逃活命,这个小伙计又如何能幸免于难?说不定早就已经遭了毒手。只要把尸体拿席子一卷,往凉水河里一扔。尸体让河水泡上几天,再捞上来,就算是亲爹也认不出来。”

      聂远摇了摇头:“师兄,掌柜一大家子人一起逃难,行踪自然容易被人发现。可这小伙计只有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也能藏个几天。万一,他还没死呢?”

      顾朝永的眼中重又燃起了希望,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不错,此人如今是唯一一个了解事情经过的人。如果他此刻还活着,找他的人必然不止我们一方。”

      聂远飞快的接过话头:“所以,我们一定要先行找到此人不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线希望。聂远是个急脾气,当下便拱手告辞:“师兄,你这几日安心在此守灵,此事就交给我了。如果有了好消息,我会在当夜子时来此相告。”

      聂远回到三皇子府时已近午夜。如今,府里的下人们已经知道了聂远是主子的师弟,今日用晚饭时,各个如同蚂蚁见了蜜糖般往聂远身前凑,让他很是腻歪。

      聂远此刻心中有事,实在不想再见到那一张张虚假的笑脸,便趁着天黑,熟门熟路的翻墙而入,暗夜里,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般,几个起纵,人已经落在远翠阁院中那棵高大的槐树上。

      他张目一望,见自己所居的正房内隐隐有灯光透出,院子西首那排下人住的小屋里也有点点烛光。暗道:“都这个时辰了,难道那几个难缠的丫鬟还未歇息?”转念一想,又有些明白。师兄说这四个人都是宫里赏上下来的,恐怕服侍自己是假,趁机打探动向是真。

      聂远想到这里,真恨不得插翅飞回栖霞山去。那里虽然清苦些,但青山黛黛,绿水悠悠,往来俱是豪爽之辈,日子过得多么舒心畅快。哪像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像戴了面具,面上带笑,心里却不知在算计些什么。幸好师兄的脾气和自己相投,也是个散漫不羁之人。想到这里,聂远暗下决心:待此间事情了结,师兄大仇得报,他一定劝师兄和自己远走天涯,仗剑江湖。

      他脚下一点,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蹑手蹑脚的钻进自己的卧房。也不敢洗漱,生怕惊动了那几个丫鬟,直接就躺在床上,心里颇有些憋闷,心想:“自己不像个侠客,反倒像个做贼的。”

      他心里有事,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觉就再也睡不着了。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没有什么响动,想是下人们还没起床。聂远一骨碌爬起来,掬起脸盆里的冷水擦了把脸,静悄悄的出了房门。微一提气,人已纵上屋脊,顷刻间已扬长而去。

      聂远的身影刚消失不久,西首一间小屋的窗扇“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人向聂远离去的方向看了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抬手关窗。

      和她住在同一间屋子的小玉被穿窗而入的冷风一吹,哆嗦着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抱怨道:“兰香姐,这还不到五更天呢,你做什么开窗子?”

      兰香微微一笑,侧身躺倒,抻了抻身上的被褥,淡淡道:“没什么,我一向醒得早,透透气。”

      小玉嘴里咕哝了几句,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兰香背对小玉躺着,身子一动不动,静静的想着心事。直到起床号声响起,才装作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和睡眼惺忪的小玉一起走出屋子,开始洒扫庭院。

      一天的时间,在忙忙碌碌中很快就过去了。丫鬟们吃过晚饭后,就没什么事情可做。小玉拉着兰香的手唧唧呱呱的说些还在宫里时的闲话,兰香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只听小玉忽然说道:“兰香姐姐,说来也奇怪,我在宫里好歹也呆过三年,可是却从没见过大皇子。听说大皇子的生母淑妃身体不好,所以大皇子一岁时就被送到寺庙里修行,为母妃祈福。可是淑妃娘娘也过世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不把大皇子接回来呢?难道真要出家当和尚不成?”

      兰香觉得自己的眼皮猛地一跳,口中斥道:“宫里的事也敢胡说,你忘了孙嬷嬷了不成?”

      孙嬷嬷是大皇子的乳娘,大皇子被送走后,她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割去舌头后活活打死。小玉听人描述过孙嬷嬷的死状,心里害怕,干笑着说:“咳,我这不是说着玩嘛。咦,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先睡了。”说完后忙不迭的钻了被窝。

      兰香原本一直留心着远翠阁正房的动静,被小玉一打岔,也有些心神不定。见小玉打了个哈欠,自己也觉得困意上涌,便熄了蜡烛,和衣躺倒,打算先眯个小觉。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就酣睡不醒,等起床号子再次响起时,聂远又已经踪影不见。兰香心里烦闷,暗下决心,今晚即便一晚不睡,也要等到聂远回来后套套口风。看他和三皇子最近在忙些什么。

      她却不知聂远比她还要烦闷几分。他昨天从城东开始,将半个丰城细细筛了一遍。就差没将丰城翻个个儿了,却一无所获,半夜才回来小睡了一会。没等天亮就又跑了,卯足了力气,将剩下的半个丰城搜了一遍。直到夜幕低垂,连那小伙计的半根头发都没发现。那个小伙计就如同飞天遁地了一般,从丰城彻底的消失了。

      聂远垂头丧气的回到三皇子府外,正打算越墙而入,猛地瞧见墙角伏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听见他的脚步声,那团黑影动了动,慢慢的伸高变瘦,舒展成一个人形。

      聂远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浑身脏污的乞丐,一身黑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糊满了锅底灰,所以整个人看上去黑乎乎的。

      聂远不由暗笑自己疑心生暗鬼,一个乞丐也能把自己吓成这样。见冬夜寒冷,那乞丐的棉衣已经旧得不成样子,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走到乞丐身边轻轻放下。那小乞丐后背紧挨着围墙,黑漆漆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聂远,像是受了惊吓,也不去拿银子。

      这么一来,聂远也不好意思再去翻墙,生怕这个小丐误认为自己是飞贼。万一这小丐叫喊起来,还得连累师兄跟着自己丢人,只好拖着脚步向正门走去。府里的大门早已关了,只留下旁边一盏小门。守夜的门房一看见聂远,一张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低头弯腰的把人请了进去。

      那小丐远远瞅着,忽然一口啐在地上,骂了声:“呸,老子竟躲到他家门口来了。”迈步要走,却一脚踩在聂远扔下的银子上。那小丐愣了愣,弯腰将银子捡了起来。犹豫片刻,又朝府门望了望。聂远进去后,那扇小门也已经关上了。只剩下门柱两旁两盏气死风灯,在暗夜里发出昏黄黯淡的光芒。

      那小丐又愣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银子,嘴里嘀嘀咕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老子亲爹亲娘都已经没了,大不了赔上老子一条命去。”说完发了一会儿呆,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仍回到原地躺下。

      这处围墙是小乞丐精心挑选的,既能挡风,又不是死角。他那破烂的棉衣下面,还穿了个厚厚的棉袄,所以并不太冷。这两天他东躲西藏,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此刻心意已定,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倒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颇为酣畅,直到天光大亮也没醒转。这处府第位置幽静,行人不多,一时半会倒也没人发现围墙下竟趴了个小丐。他正睡得嘴角流延,忽觉身上一暖,有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咦?这人还在,别是冻死了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唉,怪可怜的,这衣服就送他吧。”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

      他急忙睁开双眼,只见两个人边走边谈,正缓缓向府门而去。前面那人身披暗褐龙纹描金大氅,后面那人只穿了件单衣,正是昨夜那个少年。

      那小丐急忙翻身坐起,一件毛皮大氅从身上滑落。他见那大氅毛皮鲜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触手柔软,说不出的舒服。他心里一暖,抬头看去,见那两个人已快走到府门,猛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喂,两位公子请留步。”

      这两个人正是聂远和顾朝永。原来皇上见顾朝永形容憔悴,特意下旨,称顾朝永守灵三夜已依足祖制。昨夜已是第三夜,今晨皇上又免了他的早朝,恩准他回府休息,为惠妃明日正式下葬养足精神。

      聂远正向顾朝永细述这两日的经过,忽听那小丐大声叫喊,不由惊讶的回过了头。只见那小丐乌黑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件大氅,眼睛看着聂远,张口问道:“这位大哥,你这件衣服可名贵的很呐,就这么给了我,不心疼吗?”

      聂远“哈”的笑了笑:“既给了你,自然不心疼。”

      顾朝永心情低落,只站在一旁看着,并不说话。

      只听那小丐又问:“你昨天还给了我一块银子吧?”

      聂远更觉有趣,看了顾朝永一眼,见他心不在焉,就逗那小丐说:“不错,怎么,你要把银子还我不成?”

      那小丐听聂远这么问,竟真的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一脸坚毅:“不错。我不但要还你银子,还要倒找你三百两。”

      聂远忍不住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那小丐的头:“说什么胡话?你要是缺银子,不如进王府做事,总能有口饭吃。”

      那小丐怔了一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聂远磕了个响头。边磕头边说:“你不是到处找我吗?看你不像个坏人,我也就豁出去了。你要是和那些人一样,我反正也替林姑娘报不了仇了,死就死吧。”

      那小丐话音刚落,顾朝永身形一闪,已来到他的面前,伸手抓住他前襟,一把提了起来。只听“叮当”一声脆响,一件物事从那小丐怀里跌落。

      顾朝永低头一看,见一枚鎏金云纹银簪静静的躺在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他忍不住松开小丐,弯腰拾起那枚银簪,只见簪子镂空缠枝细花衬地,边沿浅刻云形细纹,正中清清楚楚,刻着一个“永”字。正是林婉生辰时自己送她的礼物。此刻睹物思人,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那小丐先前还惊疑不定的打量着他,此刻忽然惊叫一声:“我晓得了,林姐姐经常提起的顾永,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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