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错》艾冬

32、事兴人则聚之 事衰人则弃之 （上）

　　皇宫里，皇上刚刚起身，贴身大太监秦柱便趋前小声道：“万岁爷，上官老丞相进宫了，说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禀报万岁爷。现在就候在养心殿外面。”

　　皇上听说，不由吃了一惊。朝局安定，边疆稳固，最近没什么大事啊。究竟出了什么事，让这个素来沉稳的老丞相未经传召，就私自入宫晋见呢？

　　想到这里，皇上吩咐秦柱：“你让人把早膳端到养心殿，朕就在那用膳吧。给上官大人也备一份。”说完，不慌不忙的驾临养心殿。

　　上官豫可谓是望眼欲穿，终于盼到太监那声“皇上驾到”，他的心才略微安定下来。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跪地磕头道：“臣上官豫叩见万岁。”

　　私底下，皇上待臣下一向很温和，见上官豫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微微吃惊，便温言问道：“起来吧，跟朕说说，出了什么事啊，把你急成这样？”

　　上官丞相忙把和太子商量好的话向皇上复述了一遍，说完后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皇上，老臣就这么一个独子啊，南儿平素洁身自好，性格又有些懦弱，便是借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淫人妻女之事，必定是被人陷害的。可安王不问缘由，将南儿扣在王府，报信的人说人已经快不行了。臣怕惊扰了圣驾，故而求太子爷先去稳住局面，以免南儿被活活打死。求皇上明察此事。若是南儿真的有错处，再处死也不迟啊。”

　　皇上听了，并未立即回答，沉吟半晌后方道：“爱卿请起。朕也觉得上官南夜闯王府的确有悖于常理。你不用着急，太子不是已经去了吗？相信他定能秉公处置，这件事，就交由太子调查处置吧。”

　　上官丞相一听不由大喜过望，口呼万岁。

　　正在这个时候，大太监秦柱忽然跌跌撞撞的跑进养心殿。皇上脸色一沉，喝斥道：“秦柱，你怎么当的差？没看见朕正在召见丞相吗？”

　　秦柱的脸色雪白，腿一软，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启…..启禀万岁，太子遇刺，伤重不治。皇后娘娘正从朝凤宫往这儿赶......”

　　他一句话没说完，只见龙椅上的皇上身子一晃，竟闭过气去，一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这下殿里可乱了套，上官丞相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秦柱喊：“传御医，快传御医。”

　　秦柱在宫中多年，经过不少风浪，可今天的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吃惊。他一直是太子一党，此时太子一死，秦柱方寸大乱，这才六神无主。此刻上官豫一提醒，他才猛醒过来，慌着从地上爬起来，传太医去了。

　　勉强压抑住怒气道：“这些年我对安儿有多疼爱，你难道没有看在眼里。我逼走宁儿，遏制永儿的势力，都是为了谁？”

　　皇后却冷笑道：“这些都是面子功夫，可结果呢？堂堂太子，竟惨死在太子脚下。这难道不够离奇？哼，我就知道，你一直没有忘了那个贱人。”

　　皇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呵呵，皇上，您不提起，我还真是忘了，我这个皇后为什么能做得这么稳。”皇后的声音愈发冷冽：“实话告诉您吧，当年那件事发生后，我的心就已经凉透了。我之所以在皇后这个位置上苦苦捱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安儿啊。可如今，那个贱人的儿子却害死了他。皇上，这次您要如何处置呢？毕竟，现在能继承王位的，只有他一个了。”

　　皇上痛苦的闭上了眼：“胡说，安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皇后听了冷冷一笑，点头道：“也好，如今亲耳听了您这句话，我也就死心了。我这就去阴间和我那苦命的孩儿团聚了。我们母子在阴间，也不会忘了皇上您的‘公正’”

　　皇上万想不到一向温顺恭谨的皇后竟也有如此刚烈的一面，犹豫了片刻，咬牙道：“皇后，你也不必如此。朕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还安儿一个公道，朕也正有此意。这样吧，安儿之死，就由朕亲审，朕特准你垂帘听审。”

　　“如此，臣妾奏请皇上，即刻逮捕安王顾朝永。”

　　皇上叹了口气，正要再劝，皇后却抢先说道：“皇上，安儿是在去安王府的途中遇刺的，若说此事与安王无关，恐怕世上不会有人相信。”

　　皇上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朕这就下旨，召永儿即刻进宫见驾。”

　　这时候，太监秦柱如丧考妣的再次冲进殿来。

　　皇上勃然大怒，秦柱未等皇上发言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启禀万岁，太子妃她…...在府里也遇刺了，老丞相听到这个消息，在养心殿里昏过去了。奴才请皇上旨，是不是给他传个太医？”

　　帝后二人闻听此言，无不悚然失色。皇上忙问：“太子妃现在情况如何？可还活着？”

　　秦柱哭丧着脸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报信的是太子府一位姓裴的先生，说太子妃起初已经没气儿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缓过来了。御医诊视后，说太子妃的伤口不致命，就是……就是中了种古怪的毒啊，没人能解。”

　　皇上焦急道：“传朕旨意，派宫里最擅长解毒的李御医去。”

　　秦柱听到此言微微一愣。

　　皇上不耐烦的道：“还不快去。”

　　秦柱偷偷瞄了皇上一眼，见他面容阴郁，心中大呼倒霉，可却不得不伏在地上小声奏道：“奴才遵命。只是，只是…….奴才斗胆问一句，万岁爷说的，可是太医院的李清老御医，奴才听说他好几年前就被遣出宫去了啊。”

　　皇上这才想起来。太医院的李清，是个制毒解毒的奇才。当年自己派李清为惠妃疗毒，同时命李清暗中查探下毒的凶手。李清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将调查结果密奏自己。

　　自己看了密奏后震怒，本欲将李清处死，可惠妃娘娘以自己的性命相逼，迫使自己放了李清。自己这才明白，李清所奏的下毒之人，竟不是虚言。

　　当时自己心痛得无以复加，虽依着惠妃的意思放李清出宫，却暗中下旨，令他不得离开丰城。想必惠妃也明白，自己这是仍旧存着一丝念想，盼着惠妃终有一日，能回心转意。能回过头来看看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自己。可是…….

　　往事不堪回首，皇上悠悠的叹了口气，缓缓道：“秦柱，东城有个回春堂，李清就在那挂牌行医，你派人宣他去给太子妃解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