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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事兴人则聚之 事衰人则弃之 (中) ...

  •   秦柱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关节,见皇上连一个已经出宫好几年的老太医的动向都了如指掌,不由暗暗心惊,忙伏地磕了三个响头,恭敬的道:“奴才遵旨。”说完后,躬身却步,倒退着出去了。

      皇后直等到秦柱出了大殿,才冷哼一声道:“臣妾这个皇后,可是有名无实得紧哪。当年臣妾力主杀了李清,只因惠妃不同意,李清就太太平平的活到了今天!如今,惠妃的儿子又杀了臣妾的儿子。可笑,当真可笑。我贵为皇后,下不能左右一个小小太医的生死,上不能保护亲生儿子的安危。皇上,如果这次您再不秉公处置,臣妾就一头碰死在您面前。”说罢,扬起下巴,倔强的看着皇上。

      皇上大怒,想要发作,却看到皇后的眼角闪过一抹晶莹。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沉声道:“皇后,你看看自己可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朕最心爱的儿子死了,难道朕就不伤心,不痛苦?你心里嫉恨惠妃,岂知朕心中对她也有怨。当年,她但凡对朕有一丁点真情,又怎会毒发身亡?”

      听了皇上的这番话,皇后微微吃惊,不由仔细打量皇上,见他满面悲戚,又听他说得诚恳,皇后的神色这才略有松动,低声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静候安王大驾了。”

      顾朝永走进养心殿时,心情异常不安。

      平生第二次,他感觉事情的发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上一次,是亲眼看见母亲中毒却无能为力;这次,是不知躲在暗处杀死太子,陷害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他来到大殿之上,见父皇高坐于龙椅之上,皇后竟也陪坐在一侧,心里便知道不好。不敢细看,忙翻身跪倒,口呼万岁。

      皇上没有叫平身,而是幽幽的盯着下面跪着的三儿子,心头百味杂陈。

      这是自己最爱的人的亲生儿子,按说,就算是把天下传给他,自己也是万分甘愿的。

      只不过皇后在自己即位一事上立了大功,自己虽然依约将她封为皇后,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心中不免对皇后有愧。况且,惠妃当年又很决绝,坚持要把顾朝永远远送走,其用意很明显:一方面,是表明自己的儿子将来不会争夺皇位。另一方面,却是有意使儿子疏远自己。

      果然,这孩子和自己并不亲。和他的哥哥太子,也是貌合神离。可再不和睦,他和太子毕竟是血亲啊。

      皇上既不叫起,也不说话,皇后也一声不吭,整个大殿里肃静得令人心惊肉跳。

      顾朝永在下面跪得膝盖生疼,可连身子都不敢晃动一下,额头挨着冰冷的水磨青石板,凉飕飕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太子死了,他竟然有些难过。为什么呢?自己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吗?如今他死了,自己应该高兴不是么,又为什么会难过呢?

      太子死了,自己就是梁国唯一的储君了。不对,还有大哥呢。那么,父皇会不会杀了自己,或者将自己圈禁,再将大哥接回来立为太子?

      想到这里,顾朝永猛然间毛骨悚然,心里头萌生出一个念头:难道,大哥一直在坐山观虎斗?若对手果真是素未蒙面的大哥,自己该如何自救?

      “永儿。”沉默了许久的皇上,突然发话了,带着深长的痛楚:“自古以来,天家骨肉间多感情冷漠,严重时甚至会骨肉相残。而太子和你一直以来兄友弟恭,相处得甚是和睦,朕对此颇为欣慰。原本打算待朕百年之后,将帝位传给太子。太子文可安邦,你武可定国。外有你镇守边疆,梁国必然固若金汤;内有太子监国,当可开创太平盛世。”

      说到这里,皇上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殿中众人心中都不由一紧:“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难道这个皇位,比太子的命还珍贵,能让你妄顾骨肉亲情,痛下杀手?”皇上说到这里,已是声色俱厉,右手重重地击在龙椅扶手上。

      皇上不审不问,一上来就急风暴雨般的给顾朝永定了罪,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连皇后也非常惊讶,她原本已暗下决心,若是皇上一味偏袒,自己就算冒着君前失仪的风险,也要为儿子讨得个公道。

      儿子已经死了,她这个母亲,再也无暇考虑那诸多琐事。娘家的地位、君王的宠爱、自己的未来,这些曾经重如泰山的东西,现在在她眼中,不啻于轻于鸿毛。

      如今见皇上目中含泪,声声痛斥中,饱含着对亡子的深情。又听皇上亲口言道,太子“文可安邦”,皇后忍不住泪如泉涌,哽咽连声。

      顾朝永心中大急,想要为自己分辨,可未得旨意又不敢抬头,直急得五内俱焚。

      一时间,大殿上只闻皇后难以抑制的抽泣声,和皇上重重的喘息声。众侍卫和太监都低头缩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皇上雷霆之下,引火烧身。

      皇上似是气得不轻,好一阵子才调匀气息,仍不叫顾朝永起身,提高声音道:“宣上官豫、上官南,刘永福晋见。”

      顾朝永心中七上八下,想到幸亏老者回来得及时,他们已经对刘永福耳提面命了一番。如今刘永福的父母妻女之命皆握在自己手里,倒不怕他反咬一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脚步声杂沓而至,接着是叩头请安的声音。皇上淡淡的说:“免礼,都起来回话吧。”

      顾朝永想了想,仍旧跪着没动。其余三个人谢恩起身,皇上果然没叫顾朝永起来。

      上官豫一夜间像是苍老了十岁,颤颤巍巍的站在下首。皇上看着上官豫,想想自己惨死的儿子,哀叹一声,吩咐道:“来人啊,给上官丞相搬把椅子。”立刻有手脚麻利的小太监在上官豫身后放了吧椅子。

      上官豫老泪纵横,再次叩头谢了恩,这才半侧着身子在椅子边上坐了。

      皇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向上官豫问道:“晴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好些了吗?”

      上官豫刚在椅子上坐好,见皇上问,急忙起身回道:“谢皇上关怀。老臣听说,秦公公已经将李神医找到,正在给小女解毒。至于效果吗,目前还不清楚。”

      皇上听后点了点头,温言道:“你放心,李清的本事朕很清楚,一定能救回来的。”

      上官豫感动得双目垂泪,跪下磕头道:“皇上对老臣如此关怀厚待,老臣感激涕零,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皇上见他表白忠心,却没怎么动容,只淡淡的道:“好了,朕已经赐座了,你不必跪着了,就座吧。”

      上官豫揣摩着皇上的语气,心下惴惴的,提心吊胆的坐在椅子上,眼角扫过儿子上官南,见他清秀的脸上纵横交错着掌印,心下不由又痛又恨又怜又悔又愁。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却连声叹息都不敢发出。暗道:“皇上素来英明,看来老夫这苦肉计也不好使了。好在刚才秦柱已让人暗中知会老夫,说是晴儿已经脱离了危险,不必再担心。现在怕就怕这孽子真的做下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那上官家可就绝后啦。”

      果然,皇上和他说完话后,立刻向上官南发难:“上官南,还不速速将你昨夜在安王府中的所作所为从实招来。若有一句不实,朕立即剐了你。”

      上官南昨夜先是饱受惊吓,又挨了宁飞一顿耳光,接着被点了穴,在地上躺了一宿。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里受过这种罪。虽然那老者回到王府后立即给他解了穴,又灌了他一大碗参汤。可他仍旧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此刻是强撑着来见皇上。

      他本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心中有鬼。又见老父亲适才博取同情受阻,更是怕的厉害。此刻见皇上沉下脸来向自己问话,哪敢说出实情。可不说实情,就逃不出一剐。心中大急,眼前金星直冒,忽然直挺挺地往前一栽,昏倒在大殿上。

      皇上的眉头微微一皱,对上官南的厌弃之心又深了一层:如此没胆量,成不了大器。

      上官豫见儿子昏过去了,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心道:“儿子昏过去了,那姓刘的侍卫是安王手下,安王轻易就能把他捏在手心里,还不是想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可偏偏儿子昏迷不醒,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上官豫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果然,皇上淡淡的瞥了上官南一眼,吩咐道:“来人,把上官大人抬下去,让太医为他好好诊治。待其苏醒,立刻报与朕知。”几个太监忙将上官南抬了下去。

      此时,殿中只余刘永福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等候皇上发落。

      刘永福是个王府的小小侍卫,从未见过圣上天颜,更没经历过这等场面。头垂得低低的,嘴唇发白,两股战战,耳鼓嗡嗡作响。

      皇上静静的扫视了刘永福一眼,放慢了说话速度,口气和蔼的问:“你就是刘永福吧?”

      刘永福想回答“是”,可张了张口,嘴唇发干,舌头发硬,喉头“呵呵”作响,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看他如此紧张,语气更加缓和:“刘永福,你不必怕。只管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一遍,只要你罪不致死,朕定会秉公发落于你的。”

      刘永福浑身筛糠一般,实在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抖抖索索的道:“小……小民刘永福,一年前到安王府上做了侍卫。去年和小人关系不错的几个侍卫都投奔了太子府,说太子府的月俸是安王府的三倍,小人见了眼馋,也动了心思。小的没别的门路,倒是和上官大人一块喝过几次花酒,还能说上话。就想求上官大人帮着美言几句。”

      皇上听到这里,面上微微落出几分不屑。刘永福跪在地上,自然看不见。上官豫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皇上的脸色,见皇上面色不虞,心中长叹一声,黯然的收回视线。

      只听刘永福继续说:“小的知道最近上官大人和满春院的一个清倌打得火热,就常去转转。功夫不负有心人,昨天上官大人来找那清倌时,正好叫小的碰上了。小的忙上前奉承,又说喝花酒的钱算在小的头上。上官大人原本都把小的忘了,还是经小的提醒才想了起来。酒足饭饱,小的斗胆将所求提出,上官大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说他在太子面前只要开口,太子没有不依的。让小的回去等好消息就是。”

      上官豫听刘永福越说越不像话,恨不得拿泥糊了他的嘴。再偷眼看皇上,已是面沉似水。

      皇后忽然插了一句:“刘侍卫,这些无关紧要的就不用说了,直接说重点吧。”

      刘永福忙磕头道:“是,是。”可是,究竟什么是重点,什么不是重点,他也不清楚。只好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头说:“我见上官大人喝得醉醺醺的,怕他转天忘了答应我的事。喝酒时,上官大人叫来那清倌作陪,笑着问我, ‘刘侍卫,你看这妞儿像不像一个人?’ 我仔细一看,那清倌长得跟天仙一样,便陪笑道:‘小的整天在王府当差,上哪去见这么美貌的姑娘。’上官大人却神秘一笑道:‘刘侍卫,你日日在王府当差,难道没见过王妃的相貌吗?’小的一咂摸,吓了一跳。再想起城里风传上官大人和王妃之间好像有旧,不敢接话,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上官豫听到这里,早已经坐不住了。只盼着一道炸雷将眼前这个满口胡言的刘永福劈死。

      刘永福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上官大人见小人不接话,却不干了。大声嚷嚷道:‘刘侍卫,你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哼,实话告诉你,我上官南和安王妃的感情比他们两口子的还好。你信不信?’小的忙点头应承。上官大人这才满意,还说......还说……”

      说到这里,似乎是深知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关系重大,刘永福突然住了口,偷偷看了右侧的上官豫一眼,不敢往下说了。

      皇上忍不住追问道:“上官南还说了些什么?”

      刘永福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上官大人说,只要他想,当晚就能做王妃的入幕之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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