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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远翠阁兄弟决裂 长平街太子遇刺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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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说完后,又与顾朝永商议了几句,便急急地赶往太子府而去。
这些时日,他早已趟过几次路,对太子府中的道路烂熟于胸。到得太子府外,轻飘飘上了房顶,矮下身子,不一刻就到了太子和太子妃居住的正室。
出乎他的意料,还不到五更时牌,室内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老者暗叫一声“不好”,心知自己怕是来晚了。见院中无人,便轻轻跃下屋檐,矮身在窗棂下偷听。只听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如泉水叮咚,又如黄鹂婉转,说不出的动听悦耳。
“迎春,天一亮,你就将这封信给我爹送去,就说太子殿下已查知我哥哥的下落,现已亲自领人去救,请他老人家且放宽心,在府中安心等待即可。”
老者一听,大吃一惊,暗道:“不好,真叫永儿料中了,那贼子果真将扇子送进了太子府。也不知太子出发了多久,老夫还来得及报信吗。”他这一分神,没留神屋帘一挑,一个秀雅绝伦的女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那女子一出来,冷不丁瞧见窗台下蹲着一个人,吓得张口欲喊。
那老者急中生智,暗道:“这个女人怕是那个叫迎春的丫鬟了,不如先杀了她,再进屋劫持了太子妃,也好叫太子一方投鼠忌器。”想必目露凶光,左手微晃,银光一闪,一枚银针正中那女子咽喉。
那女子哼了一声,慢慢软倒在地,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已是气绝身亡。
屋内的几个丫鬟听得声音不对,齐声呼喊:“夫人,您怎么摔倒了?”接着,纷乱的脚步声向着屋外走来。
那老者听屋里人喊“夫人”,心中一寒,借着窗内投出来的灯光打量地下那女子,见她虽不若宁潇潇那般艳若桃李,却极为端丽清雅,相貌之美隐隐还在宁潇潇之上。他听人说过,太子妃是丰城有名的美人,心慌慌的,猜到自己怕是杀错了人。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老者懊恼的倒退一步,提气一纵,翻身上了房顶,发起平生绝学,飞快的向院墙奔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将将奔到院墙附近,便听得整个太子府都喧嚷起来,到处有人在喊:“府里来刺客了,快抓刺客。”、“太子爷不在府里,快去请裴先生来主持大局”、“不好了,太子妃遇刺了,快去请大夫……”
那老者微微一笑,跃上墙头,知道自己已然安全。听到“裴先生”三个字,心念一动,有心回去杀了他,可见满院火把晃动,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只好怅然离去。
此时已是卯正,天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朝霞,老者急匆匆行至半路,猛见一列队伍,足有五六十人,正向丞相府行进。他看得清楚,中间那乘八抬大轿异常奢华,正是太子的轿子。顿时放下心来,悄悄掩了身形,抄一条小路回王府报信。
那老者看得不错,那乘大轿中的人正是太子。
昨夜太子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下人叫醒,说有人持信物来太子府送信,送信人自称是上官南过命的朋友,说上官南被安王所擒。太子若不及时搭救,上官南就要小命不保 。
太子正歇在太子妃房中,太子妃一听就急得落下了眼泪。太子与太子妃从小青梅竹马,感情颇为深厚,见状先宽慰了夫人片刻,随后立即起身,夜审报信之人。
那报信之人却不是别人,正是林老六。林老六武功稀松平常,但一身轻功却练得登峰造极。他夜探远翠阁,收获颇丰。趁院中无人之际从上官南身上取了扇子,随后立即飞奔回太子府旁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报信。
林老爷早在半年前就已将家仆尽数遣散,在太子府旁租了个小院。当下,林老六拿着扇子,将自己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的报与林老爷知道。
林老爷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纵声长笑道:“不出我所料,此事果然因太子而起,太子便是害死小女的首恶。婉儿,今夜,为父就为你报仇雪恨。”
笑罢,他环视了一圈围着自己的几个兄弟,眼眶微湿:“众位好弟兄,咱们几个自水城结拜之后,数十年来形影不离,都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老哥哥这辈子能有幸与诸位义结金兰,实乃三生有幸。”说到这里,解下腰上的佩剑,在左手手指上轻轻一划,将涌出的鲜血滴在早已准备好的一碗酒中。
其余几个兄弟均神情肃穆,依法炮制。
林老爷先喝了一口血酒,余下几人结过酒碗,一人一口,一大碗血酒片刻间喝了个精光。酒碗重新传回林老爷手中,他猛地一甩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只碗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林老爷又挨个打量了兄弟们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弟兄们,除了小六和麻子,其余的弟兄都已有了家室,可都按计划安排好了?”其中几个大汉忙点头道:“早就安排好了,家眷们前几天已经送出了城,老七领人在暗中保护,万无一失。”
“好,既然如此,咱们一切依计划行事。若老夫一击得手,兄弟们马上改变装束撤到城门,待早上城门一开,即刻出城。倘若老夫不幸失手,余下的兄弟不要恋战,保命要紧。切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众人皆眼含热泪,心情激荡,高声道:“大哥请放心,咱们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为婉妹子报仇雪恨。”
林老爷微微一笑,对老六道:“如此,老六,你再辛苦一趟吧。”
林老六这才拿着扇子到了太子府砸门。太子反复询问事情经过,林老六知无不言,将自己所见所闻和盘托出。太子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没有丝毫出入,又派人将扇子呈给太子妃过目,证实果然是上官南随身之物。心知林老六所言不虚,不由大喜过望。
表面上虽然做出一副焦急之色,实则心花怒放,暗道:“上官南那个草包,是个服不起的阿斗,本太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居然狗胆包天,买通王府侍卫,和宁潇潇乱搞一气。如此天赐良机,我不如设法激安王杀了他,再给安王按上个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他不死也得扒层皮。”
想到这里,太子再也按捺不住。他往常有事一向先和裴石商量后再行动,此刻兴奋难奈,点了五十名侍卫,又叫了十来个武艺高强的亲随,大开中门,直奔安王府而去
一边往安王府赶路,太子一边在轿中暗下决心,此举务必要将安王一举铲除。可转念一想,万一安王反咬一口,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看来此事必须提前知会皇上。
可若是自己现在进宫的话,安王在宫中眼线众多,容易走漏风声。况且,宫中并未下旨传召,自己擅自进宫,就要依照宫中的规矩,让宫人一层层通报进去。等到父皇起身、更衣、召见、计议,到下决心,还不知道得用多长时间。最好是能派个心腹之人先去宫里候着,待父皇一起身,即刻禀明事情缘由,而自己则亲自去安王府,兵分两路,是为上策。
可究竟派谁入宫好呢?此人不但要忠于自己,而且要能言善辩,善于见机行事。还要身份贵重,才能不需奉召便奏请入宫。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太子苦苦思索片刻,忽然笑了。现成有个极佳的人选啊。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他重重一踏轿底,沉声吩咐道:“传我的命令,先不去安王府了,改道去丞相府。”
到了丞相府,天光已放亮。门上的人一看是太子亲至,慌得开了大门,飞奔着进去通报。上官老丞相丢了儿子,找遍了爱子平日常去的地方,急得一夜未睡,眼下发青,正在屋里团团乱转,忽听门子报称太子亲自来府,忙飞奔着迎了出去。
大轿直接抬进了二门,太子神色严峻的掀帘而出,与丞相进了密室详谈。两人足足谈了进一个多时辰,上官丞相才面色惨白的跟在太子身后走出屋子。此时已经辰时了,厨房已经备好了早饭,丞相对太子一躬到地:“累太子殿下连夜为老臣那不孝之子奔波劳累,下官感激涕零。请太子在此用过早点再去办事吧,小老这就进宫面圣。”
太子忙了半夜,此刻也觉得腹中有些饥饿,暗自盘算了下时间,摇了摇头道:“不忙用饭,还是先去办正事要紧。就怕去得晚了,南弟性命不保。”
上官丞相听了此话,脸色又白了一层,忙匆匆行了个礼,入内换了官服后,命人大开中门,恭敬地请太子先行。
只见几十名侍卫尾随在林老六之后,簇拥着一抬八人大轿,浩浩荡荡出了相府正门。
此时正赶上是早集,丞相府位于闹市,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几名侍卫便在前面开路,大声呼喝着:“太子车驾,行人速速闪避”。赶集的百姓见是太子的车驾,忙纷纷避到道路两侧,大街上显得十分空旷。
正在这时,路旁一个小茶馆的后面忽然跑出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双手举过头顶,擎着张状纸,几步就跑到太子的轿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喊冤。
侍卫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都是一愣。等回过神来后脖子都有些发凉,这人冲撞了太子的车驾,所有侍卫都犯了失职的罪,按规矩是要打五十个板子的。有几名侍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扑了上去,对那拦路大汉拳打脚踢,口中骂着:“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冲撞太子车驾。”
那大汉被打得“唉唉”连声,不住大喊大叫:“我有冤情,要面呈太子殿下。各位官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太子正满腹心事,听得外面一阵大乱,撩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见道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皱了皱眉。心想:“我素有贤名,大庭广众之下,我若对此不闻不问,未免有损我的声望。”想到这里他抬起脚来,用力一跺轿底,轿夫会意,八抬大轿轻轻落地。
太子撩起轿帘,微微探出上身,吩咐身旁的侍卫:“不要为难他,把他带到轿前问话。”
“是。”侍卫们这才松手。
那麻脸大汉被打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爬不起来了。他刚才被打时状纸不知丢在哪了,爬起来后忙四下寻找自己的状纸。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轿的右侧是条胡同,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麻脸大汉吸引时,胡同里“噌”的一声蹿出一个人,快如飞剑一般,眨眼间已来到太子的轿前。侍卫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身形矮胖,穿着一身黑衫,面罩方巾。冷不防从腰里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右手反握刀柄,向前一步,对准太子心口用力刺下。
众人只见眼前白光一闪,耳听“噗”的一声,紧接着,太子长声惨叫,一个倒栽葱从轿里栽了出来,气绝身亡。
侍卫们都吓傻了,直愣愣的站着。顿时空气都凝固了,长街上死一般的寂静。那黑衣刺客趁这个机会,纵身跃上旁边的一间民房。这时有几个侍卫反应过来了,抬脚要追,却见那刺客忽然回身,嘿嘿冷笑一声,反手向空中扔了件暗器。有眼尖的侍卫看得清清楚楚,那暗器是个巴掌大的盒子,赶忙大叫一声“不好,有暗器。”
话音未落,那小盒已飞到众侍卫头顶,“嘭”的一声炸了开来。空气中瞬时烟雾弥漫,呛得众人咳嗽连连。待烟雾散去,不但那刺客已不见踪影,就连那喊冤之人也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