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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尘往事不可追 一成相思一层灰 (下) 可我万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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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兰香右手轻抚依旧平坦的小腹,黯然道:“自然是有些怕的,可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死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可是我多想做回母亲,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说到这里,泪水又是涔涔而下。
聂远见兰香真情流露,一时之间真是束手无策。
要是对付的是武林中人,聂远有的是办法逼问。只消把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再厉声恐吓一番,一般胆子比较小的就什么都招了。即便是遇上个硬气点的,用分筋错骨手卸了对方的关节,饶是硬汉也熬不住。就算是碰上个最刺头的,还可以拿出杀手锏:自己配制的独门毒药。为求解药,对方也什么都招了。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怕死的基础上。一个人要是连死都不怕,那么,想从他嘴中挖出有用的消息来,比登天还难。
兰香抽泣了几声,默默抹干了眼泪,又往门边走去。聂远忽然伸出手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且慢。”
兰香抬起已有些红肿的眼睛,凄声问:“怎么,公子要对我动手不成?”
聂远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莹白玉瓶,从中倒出一粒赤红色的小丸,对兰香道:“吃了它,可暂时压制毒素的蔓延。”
兰香接过药丸,看也不看,抬手便放进口中,入口只觉芳香扑鼻。
聂远见兰香这么痛快就把药吃了,反倒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
“公子宅心仁厚,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退一万步说,即便公子给的是毒药,兰香也甘之如饴。”说完这句话后不再多言,绕过聂远,开门后竟自去了。
聂远呆呆的站在原地,翻来覆去的咀嚼兰香临走时的那番话,一时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过了老半天,他才抬脚走进内室,见顾朝永仍旧躺在床榻里侧,睡颜恬静。聂远解了他的穴道,轻手轻脚在他身侧躺倒,合上双目。可脑海中思绪起伏,一会儿是宁潇潇柳眉倒竖,怒斥自己是“淫贼”;一会儿是兰香梨花带雨,哀求自己救命;一会儿却是师兄紧锁双眉,质问自己为何半夜偷会府中内眷。
正心绪烦乱间,身旁那人忽然轻轻翻了个身,聂远全身立时紧绷起来,刻意将呼吸放得悠长均匀,装做熟睡未醒的样子。
顾朝永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醒来后顿觉神清气爽。微微一侧头,见聂远就躺在床的外侧,犹自好梦正酣,不由莞尔一笑。心道:“小师弟虽然又长了几岁,这赖床的毛病可一点儿没改啊。”他轻手轻脚的从床尾下了床,开门出去了。
聂远听他去得远了,这才放松下来。精神一松懈,倦意上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忽然有种被人盯视的感觉。聂远警惕心顿起,右手习惯性的往枕下摸去,不料却摸了个空,一时心中大急,猛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顾朝永面色阴沉得可怕,端坐在床畔一张太师椅中,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眼底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风暴。
聂远的目光与师兄一碰,莫名的有些心虚,勉强笑道:“师兄,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顾朝永听聂远这么一问,连眼珠都有点发红。一字字的问:“师弟,你还记得有个名叫兰香的丫鬟吗?”
他这句话一出口,聂远脑袋里“嗡”的一声,如同滚过一道炸雷一样,心道:“难道说,师兄已经知道昨夜兰香来找过我,为此前来兴师问罪吗?可我自问没做出半点逾矩的举动,一心一意,全是为了师兄打算。”
想到这里,他反倒镇静下来,迎着顾朝永的目光道:“师兄,我自然记得兰香。我还知道,她现在已不再是丫鬟,并且怀上了你的骨肉。”
顾朝永不听这句话还好,一听到“骨肉”两个字,“嘭”的一拳狠狠击在床柱上。聂远顿觉身下的床板不住晃动。
“没错,她的确怀了我的骨肉,可是昨天夜里,孩子就已经没了,没了!”
聂远听了这话,惊得从床上蹦了下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自己给的药出了问题。可是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那药丸所用的药材聂远可谓烂熟于心,配料绝没有堕胎的功效。可昨晚上兰香走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去就滑了胎呢?一时间聂远脑海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忍不住问道:“师兄,这……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可查清原因了吗?”
“此事,就发生在昨夜我安睡之时。原因也已经查明了。唉,都怨我,都怨我啊。要不是我心慈手软,兰香也不会遭了暗算。我一时大意,悔之晚矣啊!”
聂远一听这话,更是如坠五里雾中,完全摸不到头脑。不过他现在已经听出来了,师兄好像并不知道昨晚上兰香来找自己的事。看师兄现在那痛不欲生的样子,聂远暗自作了决定:“兰香中毒一事,最好还是暂时先瞒着师兄。因为此事与惠妃之死有莫大的牵连。看师兄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没有精力立刻追查此事。自己此行为的就是为师兄排忧解难,不如先由自己去查探一番,有了眉目,再向师兄回禀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反而是替师兄排解排解,以免师兄积郁于心。”
可是聂远并不擅长哄人,搜肠刮肚才想出了几句话,硬着头皮劝道:“师兄,可能是这个孩子跟你没缘分。再者说,你才比我大两岁。日后定能开枝散叶,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王妃就又传出喜讯了。师兄,你就别太难过了。”
顾朝永身边现在就只有两个女人。兰香刚落了胎,短时间内得调养身体,不宜再次受孕。那么,现在能为王府增添子嗣之人,自然只剩下了安王妃宁潇潇一个人。因此聂远这番劝解其实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可顾朝永听了这番话后,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她,不配。”他说这句话时,语调中透出的那股子阴狠,让聂远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聂远明显的感觉到,顾朝永对宁潇潇的态度变了。
师兄昨晚上提起宁潇潇时,虽然看似无情,但聂远已很清楚的觉察出,师兄对宁潇潇还是有一些感情的。这一点可能连师兄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横亘在宁潇潇和师兄之间的阻碍太多了,多得师兄不敢去深思。可从师兄刚才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来看,此刻的他,仿佛已经恨极了宁潇潇。聂远不由产生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之感。
果然,顾朝永接着说道:“师弟,你昨天言道,为了婉儿之死而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弱女子,非大丈夫所为,此言不假。我原本计划,等大仇得报后,我便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避世隐居。此后她和我二人山高水远,再无相见之日。可我万没想到,宁潇潇手段之毒辣,和她哥哥如出一辙!嫉恨兰香有了子嗣,竟连一天都忍不得,连夜下了毒手。”
聂远听到这里,不加思索,一句话冲口而出:“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