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出刀枪鸣 (上) ...

  •   聂远这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心想:一来,自己并不了解宁潇潇。二来,师兄刚刚说过,他已查明了此事的经过。自己连问都没问,直接就下了论断,着实有些感情用事。

      果然,他话音刚落,顾朝永的目光立刻罩住了他,疑惑的问:“师弟,你何出此言?”

      聂远一时有些语塞,忙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师兄,我觉得嫂子看上去不像是个歹毒之辈。”

      “师弟,你被她的外表骗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你,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不瞒你说,自从她嫁入王府那天起,我就在远翠阁外面布下了暗哨。今天早上,昨晚负责监视的侍卫向我回禀,说是宁潇潇的贴身丫鬟蕊儿,昨天半夜偷偷去了趟兰香苑,回来后也不回自己房里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宁潇潇的正房。据侍卫说,那时都四更天了,宁潇潇房内仍旧是灯火通明。很明显,她一直在等着蕊儿的回信。蕊儿推门进去时,屋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侍卫清清楚楚的看见,蕊儿满脸喜色,显得非常兴奋。侍卫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才在今天一早就向我回禀。”

      聂远听到这里,觉得有些蹊跷:“师兄,半夜下药之举与常理不合啊。您想,一般人夜半时分早都熟睡了,哪还会吃喝什么东西。蕊儿何苦冒着诺大的风险,去做一件没什么希望的事呢?”

      顾朝永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猜,蕊儿夜探兰香苑为的不是下药,而是去打听消息。真正下药的,应该是宁潇潇和小玉。她们两人上午去探望过兰香,应该就是那时动的手。”

      顾朝永说完这句话,见聂远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仍不相信。苦笑一声:“师弟,你不相信吗?你可知道,那个名叫小玉的丫鬟,就是宁飞安插在王府的人。昨天上午,她借宁飞过府之机与之密会,宁飞亲手交给她一件事物。我虽没亲眼瞧见具体是何物,如今想来,当是用来堕胎的药物。”

      聂远失声道:“什么?小玉是宁飞的人,她不是皇后派来的吗?”

      “师弟,你对后宫太不了解了。那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绝不能只看表面。小玉的祖上曾做过宁家的家生子,我顺着这条线索追查,早就发现小玉暗中与宁飞有来往。可笑她自以为聪明,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我全都了如指掌。也幸亏如此,我才能查明兰香小产的真相。唉,算起来,宁家已经欠我两条人命了。宁潇潇既然做下了孽,就要承担后果。我原本对她心存善念,可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聂远与顾朝永一同生活了十来年,知道他一向言出必践。一旦作出决定,决不轻易更改。因此听了师兄这番话后,心里咯噔一声,暗想:“完了。看起来,师兄已经打定主意要对宁潇潇动手了。虽然那个胎儿注定是个死胎,可宁潇潇并不知情。因此她害死胎儿的举动,的确是伤天害理。师兄此刻就算要杀了她给孩子报仇,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又怎能忍心看她死在我的面前?我若出手相救,岂不是违背了良心道义,背叛了师兄,今后又有什么脸面再见师傅。我若不救她,她死了的话,我活着,又有什么趣味?”

      聂远呆站在床前,心里翻江倒海。顾朝永面对着聂远坐在太师椅上,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在倾诉后得到了一些舒缓,此刻略略平静了些,凝眉沉思下一步该如何走。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朝永才站了起来,对聂远说:“师弟,你还没用早膳吧,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连饭都忘了传。你先吃吧,我去安排一下。”说完转身要走。

      聂远一听师兄说要“安排一下”,心陡的提了起来,紧跟着顾朝永走出房门。顾朝永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见聂远跟出来了,略微有些诧异:“师弟,怎么了?”

      聂远迟疑了一下,这才说:“这都快晌午了,我就不吃早点了。”

      顾朝永就一愣,心道:“自己的这个师弟怎么转了性子,让他错过一顿饭,比登天还难啊。”他心细如发,适才悲愤交加,心情激荡,没有留意到聂远的一些反常的举动。如今脑子静了下来,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关切的问:“师弟,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还连饭也不吃了。王府厨子的手艺,你不是一向赞不绝口吗?”

      聂远心里乱糟糟的,哪里还有食欲,可他现在所思所想的,违背了伦理道德,如何敢宣之于口,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师兄,我昨晚吃的太饱,还不太饿。”

      顾朝永心里有事,没再细想,拍了拍聂远的肩膀,转身匆匆走了。

      聂远站在原地,看着师兄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我聂远也有对师兄说谎的一天。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如同困兽一般,在屋里转来转去,明知宁潇潇做下了不可饶恕之事,可只要一想到今后这世上将再也没有这个人,心里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他在院子里足足兜了二十几个圈子,这才猛的停住脚步,狠狠跺了跺脚,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出手帮她。唉,既然如此,我不如暂避一时,离开王府。所谓眼不见为净,等我回来时,大局已定,我也就不用这么痛苦纠结了。”

      聂远打定了主意,抬脚往院门口走,迎面碰上了几个婆子,手里各端着一些菜肴点心。见了聂远,赶忙都迎了上来,陪着笑道:“公子,您看这早膳是摆在堂屋还是院子里?”

      聂远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我有事要出门,不吃饭了。”说罢提步出了院子,到了人少的地方脚尖一点,“噌”的一声跃上院墙,转眼间已踏着檐壁去远了。

      聂远离开王府后,先在街边胡乱用了些早点,然后就转到一条专门贩卖药材的街市上。

      一年前搜寻李石头时,他曾在这条街上见过几味陌生的药材。他本人是制毒用毒的高手,中原的所有药材全部烂熟于胸,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没见过的药材,当时就大感诧异。只是急着找人,没来得及细问。

      这次,聂远把整条街细细逛了一遍,可是那几味陌生的药材一个都没看见。

      聂远有些失望,可又不愿回王府,便强打起精神又从最后一个铺子往回逛。这时候,街市西头一家店面最大的铺子放下了门板,开张营业了。

      聂远见这间铺子的规模比旁边几家大了三倍不止,心头又燃起了一线希望,迈步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暗中赞了一声,只见宽敞的堂屋里,三面墙壁前面均摆着一溜整齐的药柜,柜子打得极高,从地板直顶到房梁。取药的伙计需要爬梯子,才能够着柜子上部放的药材。

      聂远转了一圈,把所有药材都看过后,仍旧没找到自己需要的药材。转身正要走,一旁门帘一挑,从里屋进来一个矮胖的老头,身穿一身绸衣,颌下几缕稀疏的胡子,一双小眼精光四射,一看就极会做买卖。

      他迈着小碎步,紧走几步,来到聂远身前,先拱手作了个揖,未语先笑:“这位爷,小店的伙计刚才进去跟我说,您要找某味少见的药材。不是小老儿夸口,我这铺子里的药材是整条街上最全的。这里要是没有,那别的地方肯定也没有。”

      聂远微微一笑:“老伯,我已经看过所有的药材了,没有我想要的。”

      老头忙道:“小哥,伙计说您要找几味罕见的药材。我这间屋子里摆放的都是比较常见的,那些不太常用的药材,这里放不下,都搁在跨院了。不如您跟小老儿说说看,具体是想买哪味药,小老儿帮您上跨院里找找,也能节省爷您的功夫不是。”

      聂远听后点了点头:“老板,我要找的几味药材可能来自异域,中土罕见。我去年在这条街上见过,可今天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了。我也叫不上名字,只约摸记得样子。一味药材是灰绿色,根部有一寸来长,大概有筷子粗细,茎上非常光滑,顶端是鞘状,上面有扁扁的小圆果,样子非常特殊。”

      他刚说到这里,那老板眼睛一亮,一双小圆眼瞬时笑成了两条缝:“这位爷,您说的是白花蛇舌草啊,从倭国运来的,如今这整条街上,也就我家有了。”说完扬着脖子冲后面喊:“小三子,把跨院西屋里那个用红布包着的木头盒子抱来。”

      聂远不由大喜过望,只听那胖老板在一旁喋喋不休:“公子,您可算找对地方了。三年前宫里下令,在民间大量征用这味药材,收购价格是二十两银子一两,那是天价啊!我和几个店家这才合伙凑钱,不远万里,从倭国运了些来,专供宫里使用。可从去年冬天开始,宫里忽然就停用了,我当时进得最多,压了不少在手里。公子您要多少,我按成本价,一文钱不挣,都卖给您。您看怎么样?”

      他俩说话的时候,有个小伙计怀里抱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头盒子,老头当着聂远的面打开盒盖,只见盒底铺了层雪白的纱布,上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五株白花蛇舌草,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没见过的药材,也是五株。聂远惊喜交加,忽然心中一动,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问这老头:“老伯,我是受人之托,四处寻找这两味药材,想不到这两味药这么贵。您老能跟我介绍介绍,这两味药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老头摇了摇头:“老朽也不清楚。不过,城东头有个回春堂,里面有位姓李的老大夫,用药如神,大家都尊称他一声“李神医”。除了宫里,跟我买过这两种药的人,就只有李神医一个人。我想,他一定知道。”

      聂远问的时候,本来没报太大希望。没想到无意间得到了一条有用的线索,立刻问清了回春堂的地点,付了银子,抱着木盒直奔东城而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