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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前尘往事不可追 一成相思一层灰 (中) 这个胎儿, ...

  •   聂远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屋里一片漆黑,除了身畔师兄轻浅均匀的呼吸声外,四下一片寂静。

      聂远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似乎起了风,吹得庭院里的树叶唰唰作响,此外别无声息。对啊,这里可是内宅,除了自己,住的都是师兄的妻妾。怎么可能会有女人半夜来敲自己的房门呢?一定是自己做梦了。

      想到这里,聂远小心的挪动了下僵直的身子,刚要合上双眼,却听得房门那边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在轻轻的抓挠门板。

      聂远忍不住圆睁双目:难道刚才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个女人半夜来找自己?紧接着,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陡然滑过聂远的脑海,他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尽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聂远仍为这个想法紧张得双手微颤。鬼使神差般,聂远忽然抬手点了师兄身上几处穴道,随后披衣下床,轻轻走到门边。哑声问:是谁?”

      门外立即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聂公子,是我。”

      虽然她已经刻意将声音压低,但聂远仍辨认了出来,一时间心里有些失落,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是自己莽撞了,那个人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可以说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又怎么会深夜来访呢。他不由自嘲的一笑,也压低了声音道:“是兰香姑娘吗?男女授受不亲,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快回去吧。”

      “不,聂公子,兰香有要事相求,您快先开门让我进去,不然让巡夜的看到就不好了。”

      聂远一听这话可气坏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女子半夜孤身来敲一个单身男子的房门,这种行为就为人所不齿。所以聂远才会点了师兄的睡穴,就是不想令师兄对自己产生误会,唯恐他们师兄弟之间因此而产生隔阂。

      可自己好言相劝,兰香居然毫不领情,聂远不由怒道:“兰香,你以前不是挺懂规矩知进退吗如今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能干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来。哦,你是不是听说了今早的事,把我聂远看成是无耻下作之人?哼,你速速离去,再不走,我把你点了穴道扔荷花池里去,也好叫你清醒清醒。”

      兰香眼见巡夜的就快过来了,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哀声泣道:“聂公子,聂少侠,我……奴婢不是不知廉耻的人啊,也没有半轻视少侠的意思。实在是,实在是兰香身中剧毒,眼见性命不保,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您相救的。聂公子,看在奴婢从前服侍过您一场,您救救兰香吧。奴婢死不足惜,可奴婢肚里,还怀着王爷的骨肉呐。”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聂远白天已经听说兰香怀了身孕,此刻听得兰香声称事关胎儿生死,不由有些动摇。

      兰香见聂远虽然没有开门,却也没再开口赶自己,知道自己的言语已打动了聂远,忙接着说了下去:“奴婢蒙王爷青眼,抬了姨娘。以奴婢如今的身份,是没办法提出要见您的。奴婢也是万般无奈,这才甘冒奇险,深夜来此,为的就是保全王爷的体面和王府的声誉啊。”

      聂远听她一口一个奴婢,大感厌烦,不耐道:“你如今身份贵重,别自称奴婢了。有什么话好好说,究竟怎么回事?”

      兰香不由精神一振,刚要开口,面前的门板忽然向两边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飞快的把她拽进屋去。兰香猝不及防,骇得惊呼一声,声音还未及出口,被人一把捂住闷在了嘴里。聂远飞快的凑近她的耳畔,小声吩咐道:“噤声。”

      一刹那间,耳畔温热的男子气息让兰香感到一阵酥麻。她有些恍惚的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聂远的情景。那是一个清晨,聂远还睡着,而自己手捧衣衫,领着余下三个丫鬟站在他的床前。床上的少年紧紧合着双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自己走到床前,轻轻唤他起床。下一刻,那双眼睛突然睁开,略显迷茫的眼神很快便清明起来,一眼看到床前的自己,神色中立刻流露出一丝窘迫。看到少年那生涩的反应,也不知为何,兰香如古井般的心房泛起了一丝波澜。后来,自己奉命监视聂远,却屡屡被他聪明的遮掩过去。后来,主子似乎觉察了什么,终于给自己下了蛊毒。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月圆之夜,自己在地上翻滚哭嚎,那人在一旁负手观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可即使是那时,自己也没有怨过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可如今,自己坏了孩子……

      “行了,巡夜的走远了。” 聂远松开了手,走到案几旁燃起一支蜡烛,皱眉看她。“兰香,我暂且信你一回。说吧,怎么回事?”

      摇曳不定的烛光映在兰香的面孔上,她的神色也显得晦暗不明。只听她低低的说:“公子,春梅死时,您哭了吧?没想到过了一年,您仍是这么心软。公子,您听兰香一句劝,往后切不可再如此。须知这通往九重宫阙之路上白骨遍地。一步踏错,就会粉身碎骨啊。”

      聂远没想到她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下,心头似乎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由更是焦躁,硬邦邦的说:“你到底中没中毒,别净扯些有的没的。”

      兰香一双秒目投注在聂远脸上,眼见烛光中,聂远眼底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正专注的看着自己。不由心里一酸,张了张口,却只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聂远见她吞吞吐吐的,可真有些急了。冷哼一声道:“敢情你是特意来消遣于我的。我没功夫看你唱戏,这就请回吧。”边说边要开门。

      兰香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聂远身前,深深的拜了下去,头磕在冰冷的水磨青石板上,寒透心澈。

      “奴婢身中奇毒,自知性命难保。我死不足惜,只是可怜腹中的胎儿。上天怜见,把这个孩子赐给了我。我也不求其他,只要孩子能平安出生,健康长大,此生足矣。”
      聂远听她言辞恳切,也有些动容。略一沉吟后便上前扶起了兰香,右手三指已轻轻探上兰香手腕脉搏。口中说着:“起来吧,你现在身份已经不同,别动不动就自称奴婢,又是跪下又是磕头的,我最不耐烦这些……咦?你这脉相好生奇怪。”

      他边说边皱起了眉头,略略加重了指力,改举为寻,过得半晌眉头深深锁起,疑惑的看了兰香一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改寻为按,反覆触按寸、关、尺三脉。

      兰香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聂远沉思的面容,只盼着时光在此刻停滞。她这边柔肠百结,聂远忽然松开她的手臂站了起来,到桌旁又点燃几根蜡烛,屋中顿时明亮了不少。

      聂远站在烛火旁对兰香招了招手:“过来。”

      兰香忙走了过去。

      “抬起头来,看着我。”

      兰香依言抬起了头,烛光明亮,她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

      “睁大双目,不要眨眼。”

      兰香不敢再动,任聂远打量。聂远细细打量一番后道:“伸出舌头。”兰香怔了怔,见聂远面上掠过一丝不耐,忙张开口,微微吐出舌尖。

      聂远不耐道:“这能看出什么来,全伸出来,再张大口。”兰香闭了闭眼,一一遵照聂远的指示做了。聂远仔细看了她舌苔和口腔的颜色,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低头沉思片刻,又道:“把你双手伸出来。”兰香迷惑不解的照做了。聂远见她十指纤纤,指甲圆润饱满,可是仔细看去,指甲表面却有些坑洼,并不光滑,且晦暗没有光泽。右手小指的指甲根部有几个小米大小的白点斑点,不细看很难发现。

      聂远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颤声道:“兰香,你所中之毒虽时日尚浅,再发展下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你快告诉我,此毒究竟是何人所下。”

      兰香听得聂远这句话,精神一振,双目中射出了热切的光芒:“聂公子,兰香自己也粗通毒理,可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此为何毒。公子既一眼就能认出,可否先替奴婢解毒。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远跌脚道:“嗨,我也不过是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同样的症状,这才认得出来。”

      兰香听到这里,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那……那人现在如何了?”

      聂远脑海中浮现出惠妃临死时的景相,叹了口气道:“那人早已毒发身亡了。此毒极是霸道,我此前从未在中原见过,只能试着延缓毒素的发作,却没办法根除。兰香,你快快告诉我是何人所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再拖下去,毒素深入五脏六腑,到时连我也救不了你。”

      “那……我腹中胎儿能否平安生下?”

      聂远摇了摇头,目光中有一丝同情:“这个胎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就算能生下来,也一定是个死胎。”

      兰香听了聂远这句话,目光中的神采全失,木然呆立片刻后回身便走。聂远忙伸手板住她肩膀:“兰香,你别灰心,只要知道了下毒之人,我或许能猜出毒药的来源,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兰香侧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凄然笑道:“聂公子,下毒之人我是绝不能说的,这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怕说了出来,反倒害了你。”说完又迈步欲走。

      聂远怎能容她走脱。惠妃和兰香中的是同一种奇毒。那么,给兰香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给惠妃下毒之人。就算不是,两者之间也必有渊源。想到这里,聂远身子轻转,转眼间已挡在兰香和房门前,伸开双臂:“你不能走。”

      兰香进退不得,苦笑道:“聂公子,我已经是个半死的人了,假若我执意不说,你又能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前尘往事不可追 一成相思一层灰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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