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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前尘往事不可追 一成相思一层灰 (上) 总有一天, ...

  •   凌云阁紧邻兰香苑。兰香若真有心和聂远暗通款曲,这样的安排真是再方便不过。

      当家主母询问自己这个姨娘的意见,不过是在下人面前给自己长脸而已,这个道理兰香清楚得很。此刻见宁潇潇既已有了主意,兰香哪里还敢多嘴,连忙赞道:“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全,兰香见识浅薄,对夫人的安排深感钦佩,哪里能挑出什么不妥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听说以往王爷为聂公子摆接风宴,一向都是摆在聂公子住的院子里。咱们这次也按旧例来,就摆在凌云阁里,兰香姐姐以为如何?”

      兰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当家主母今天为何一反常态,事事都先征求自己的意见,暗自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可思来想去并无半分不妥,只得点头道:“都依夫人的安排就是。”

      宁潇潇从容一笑:“好了,姨娘请在此安心养胎,妹妹还要去安排这些个事情,就不多陪姐姐了。”说完起身带着小玉走了。

      当晚,安王顾朝永在凌云阁内设宴款待师弟聂远。

      早上那件事发生后,聂远心里一直有些别扭,晚宴时见只有自己和师兄两人,宁潇潇和兰香都未作陪,这才略为放松,长舒了一口气。

      以前聂远一见了师兄就有说不完的话,可今晚也不知为何,与师兄面对面坐着,却有种无话可说之感。见师兄眉头微皱,似乎有满腹心事,还没吃两口菜呢,就已经开始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酒。聂远知道师兄酒量并不太好,这样下去非喝醉不可,觉得不是个事,挠了挠头,四下打量,想找个话题出来。

      他们今晚吃饭的地方颇为雅致,没在房里吃,而是把酒席摆在凌云阁的一座方亭里。此亭建在一座两丈多高的石台上,亭上四角高高翘起,额书“凌云亭”,是整个安王府里最高的一处建筑。刚一开宴,顾朝永就把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遣退了,亭中只剩了他们师兄弟两个人。从亭子里往下望,能看到安王府大部分院落的景致,如果有人往亭子这边过来,亭中之人老远就能瞧见,最是个适宜谈些私密之语的所在。

      聂远东瞧瞧西看看,无意间瞅见亭柱上刻着“庄生晓梦迷蝴蝶,凌云峰顶会仙娥”这么两句话。他一看到‘仙娥’这两个字,一抹倩影忽然就闯进了脑海,有句话在心中憋了一整天,明知不该说不该问,此刻却脱口而出:“师兄,你娶宁将军的妹妹,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朝永抬起眼皮,扫了聂远一眼,笑了笑:“呵呵,师弟,你终于问出口了。我为什么娶她,你应该很清楚啊。”

      聂远摇了摇头:“师兄,我不明白。宁姑娘对你情根深种,且她与林婉之死毫无关系。若说你是为了给林姑娘报仇而娶她,可那明明是宁飞和裴石作下的孽,为何要报复到一个无辜的女子身上?”

      “哈哈哈哈,”顾朝永仰天大笑起来,“师弟,一年不见,你在江湖上都已闯出了名头,怎么为人还是这么单纯?我不把宁飞的妹妹攥在手心里,哪里还有命活到现在,哪里还能和你坐在这里悠闲的喝上一杯?今天早上,你曾问我是如何自雪崩中逃生的。师弟啊师弟,你真以为我是遇上了雪崩吗?”

      这几句话一说完,顾朝永猛地灌了口酒,右手紧紧攥着杯子,用力之大,骨节都有些发白,双眸中似是燃起了两簇火焰:“师弟,四个月前积雪甚少,哪来的什么雪崩。我随身带去的侍卫都是太子和宁将军特意挑选出来‘保护我’的,若不是我早有防备,请来高人暗中相护,我坟头的青草如今都半尺高了。”

      聂远悚然动容,半晌才喃喃道:“师兄,你能全身而退,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话说回来,都怪我当时不在。若是,若是当时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听了这句话,顾朝永露出了一丝苦笑:“师弟,当时我最庆幸的,反而是你不在我身边啊。那些护卫都是大内高手,当时那场恶斗何其凶险,我险些便命丧雪山。若是再搭上你一条命,你叫我今后以什么脸面再见师傅。师弟,你看……”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背对着聂远将衣衫撩起。只见后背中央一道狰狞的疤痕,宛如一条巨大的蜈蚣,歪歪斜斜一直延伸到腰际。

      聂远忍不住“唉呀”一声,离席而起,脱口而出道:“老天,这么重的伤,是背后偷袭?”

      顾朝永放下衣衫,回到座位坐下,又拿起了酒杯:“自然是偷袭。饶是我处处小心,仍不免遭了毒手,所幸逃得一命。是以我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奏请父皇,尽快迎娶宁潇潇。兴许父皇对我遇难的原因也猜出了几分,不但当堂允奏,还加封我为安王。哼,安王这个封号,究竟是为了庆贺我平安归来呢,还是暗示我安分守己,不可心存怨恨呢,这可就难说了。”

      顾朝永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连连:“师弟,你能想到吗?单是大婚前夜,就有三批刺客到安王府中行刺。直到我娶了宁姑娘,熬过了新婚之夜,太子一派这才偃旗息鼓。原因嘛,自然是宁将军怕自己的宝贝妹妹刚嫁过来就成了寡妇。怎么样,现在你认为我该不该娶她我又如何能不娶她?哈哈哈。我走的最对的一步棋,就是娶了这么个好王妃!新婚之夜,王妃问我腰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师弟,你说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说到这里,他又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充斥着悲伤愤懑。

      聂远已经听得呆住了,僵坐在顾朝永对面,只觉得口中的酒又苦又涩,难以下咽。这一年来师兄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就算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也不为过。以前的师兄,眉宇间一片坦荡,总是漾着丝笑意。可这次相见,师兄在不经意间总是眉头微皱,难得展颜一笑。

      自己纵情于山水之间,置师兄生死于不顾,又有什么理由反过来指责师兄心狠呢?比起置骨肉至亲于死地的太子,比起明哲保身袖手旁观的宁飞,师兄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想到这里,他不由又羞又悔,酒也喝不下了,陡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师兄,以前的事全怨我妇人之仁。我今夜就潜入太子府中,把那裴石兄弟揪出来一刀杀了,为婉姑娘报仇雪恨。咱们再查出害死惠妃的凶手,之后就离开丰城这鬼地方。”

      顾朝永看了聂远一眼,又品了一口酒,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师弟,你又长了一岁,怎么还是这么急惊风的性子。天下谁人不知你我情同兄弟,你到太子府去行刺,岂不正趁了太子下怀。说不定你非但杀不了裴石兄弟,反倒会被扣上顶意图谋害储君的帽子。到时候,不但你难逃一死,就连师傅和我也要跟着吃瓜落。况且,你又焉知裴石不是太子抛出来的诱饵呢。说不定为的就是钓你这条大鱼。而且你如此安排,岂不是打草惊蛇吗?万一宁飞那个恶贼拼死一搏,和咱们来个玉石俱焚,我娘的仇谁来报?不如徐徐图之,总有一天,我要叫他们每个人都悔不当初。”

      聂远看着师兄稳坐如山,一番话将形势分析得鞭辟入里,内心深处忽然升起了一种模糊的感觉。师兄似乎比以前更加坚忍,更能沉得住气了,看问题似乎也较之以前长远。就连酒量,都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他忍不住喃喃的说:“师兄,你变了。”

      顾朝永面孔已微微泛红,嘴角微微上挑:“怎么,有变化不好吗?如果我现在还和刚下山时一样,早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了。”说完站了起来,身子微微一晃。聂远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顾朝永侧过头,目光迷离的看着聂远,面色越发柔和起来:“师弟,这一阵子,我身边尽是虚情假意之人,我实在是太累啦。今晚就歇在你这院里吧。有你在身边,我总算能放心的睡个好觉了。”

      说完轻轻靠在聂远身上,鼻息渐浓,竟就此睡了过去。

      聂远见师兄睡梦中眉头仍微微皱着,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的眉峰。手刚伸出去,一阵夜风吹过,聂远见师兄衣衫单薄,反手绕到师兄腋下,将师兄打横抱了起来。同时脚下用力,身子腾空而起,转眼已轻飘飘的落在正房门前。他不愿给下人们看到师兄这般脆弱的模样,动作迅捷无伦,一闪身,人已进了正房内室。将师兄安放在榻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折腾了一天,也早已精疲力竭,便合衣躺在师兄身旁。可一闭上眼睛,师兄脊背上那条长长的疤痕便浮现在脑海中。顾朝永躺在床的里侧,鼻息均匀,好梦正酣。聂远则在黑暗中大睁着双眼,因为怕吵醒了师兄,连翻身也不敢,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直到外面鼓打四更,才朦朦胧胧有了些睡意。却听门环被人轻轻叩响,接着,静夜里传来一个女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聂公子,你睡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前尘往事不可追 一成相思一层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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