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错》艾冬

13、一箭双雕计已定 祸起萧墙尚未明 （下）

　　裴石这句话一出口，太子和宁飞都不由一振。

　　裴石见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目光中都含着期盼之意，这才微微一笑：“裴某这个想法，却是受了太子的启发才想出的。”

　　宁飞暗骂裴石是个马屁精，催促道：“老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裴石这才正色道：“太子适才提到，今冬雪灾严重，朝廷亟需拿出一大笔银子来赈灾。可当今圣上即位以来，爱民如子，轻徭薄赋。百姓手里倒是有了余钱，国库中却没多少银子。”

　　太子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裴先生所言极是。这几日，父皇为赈灾的事愁眉不展，连饭也吃得少了。可这些又与三弟有何关系呢？”

　　裴石微微一笑，接着说：“自然是有关系的。当今皇上圣明，已下旨精简宫内一切用度，又命各省提督提前将各地库里的银子上缴国库，已经凑了五百万两银子用来救济灾民。现在圣上最发愁的，就是派谁来监理这笔银子。户部的人原本争着抢这个肥差，但是一听说要亲自去北方办差，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何况，裴某听说，区区五百万两银子其实远远不够啊。而户部尽是太子的心腹，这等难办的差事，派谁去，谁都会心存怨恨吧。如果皇上下了旨，那官员又求到太子头上，太子岂不是左右为难。依我看，倒不如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三皇子……”

　　裴石说到这里就住了口，微笑着看着太子。

　　太子眉目舒展，接过话头：“三弟乃国之栋梁，自然是能将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怕就怕，北方乃苦寒之地，民风骠悍，现在又饥民遍地，听说甚至有人粥儿鬻女。三弟到这种地方去办差，可别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宁飞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道：“这可说不准，万一遇上个雪崩，就算是神仙也插翅难飞啊。”

　　三人说到这里，心意相通，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太子迫不及待道：“父皇这几夜都是歇在朝凤宫的，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看看我娘。”

　　裴石却把太子拦了下来：“太子，此事最好计划周全，以免打草惊蛇，反倒让三皇子有了防备。比如说，太子是否需要提前和户部那几位打个招呼，让他们心里也有个数。如果万岁爷下旨让三皇子管这笔银子，他们不明就里，再傻乎乎往自己身上揽，可就坏了咱们的事了。”

　　太子闻言停住脚步，情不自禁的拍了拍裴石的肩膀：“先生果然是算无遗漏。本王能得先生相助，实乃本王之幸也。”

　　宁飞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言笑晏晏，也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怅然。以前不论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太子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找自己商量。自己出的主意，太子多半也会采纳。从什么时候起，太子最倚重的人已经变成了裴石呢。

　　宁飞在一旁胡思乱想的功夫，裴石已经又提出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太子满意的笑着说：“裴先生，真有你的。行，就这么定了。我先去户部一趟，再进宫和母后通个气。”说完这些，扭头冲宁飞说：“宁飞啊，父皇昨天让你办的差事不是和户部有关吗？你就跟我一块去户部转一圈吧。”

　　宁飞心头一凛，知道太子这是不想让自己置身事外，忙恭敬的应道：“是。”跟在太子身后出去了。

　　裴石幽幽的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半晌才露出了一抹落寞的笑容，慢慢的走出书房，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太子对裴石相当礼遇，专门给他拨了一个三进的院子。知道裴石喜好女色，东西厢房内都住了从全国搜罗来的美女。两侧的耳房内配了专门伺候裴石的丫环婆子，裴石刚一迈进二门，两个婆子就慌忙迎了上来，脸上笑开了花：“哟，老爷您可回来了，快进屋歇歇。”

　　裴石没理她们，径直进了正房。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高个的那个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问：“老爷，要不，让柔儿来伺候您？”

　　裴石这才撩起眼皮，看了这婆子一眼。那婆子被他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忙轻轻打了自己的左颊一下：“呸，打你个没眼色的东西。”

　　另外那个婆子哪还敢随便说话，正刮肠绞肚的想词呢，裴石忽然问道：“昨晚上新来的那个丫头呢？”

　　那婆子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谄笑着说：“老爷，您是问小蝶啊，老奴早就让她洗漱好了，也已经教会了她怎么伺候人，现在人就在东厢房里，我这就把她领来。”一边说，一边飞奔着去了。不一会，一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身穿一身簇新的粉红袄裤，头垂得低低的，跟着婆子走进正房。进来后就畏畏缩缩的站在门口，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裴石不由皱了皱眉，那婆子见状，忙呵斥道：“小蝶，我是怎么教你的，还不快去给老爷敬杯酒。”
　　小蝶浑身一抖，向前迈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急得那婆子要上来扯她。

　　裴石忽然冷冷的说：“李婆子，你下去吧。”

　　那婆子见裴石的脸色非常难看，忙应了声是，匆匆退了下去。房门在小蝶身后轻轻关上，屋中只剩下裴石和小蝶两个人。

　　裴石盯着小蝶，冷冷道：“过来。”

　　小蝶想起昨晚柔儿和自己讲的话，再想想柔儿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觉得腿都软了，哪里还走得动。

　　裴石火气上涌，走到小蝶身前，用右手食指挑起了小蝶的下巴：“怎么，不愿意伺候我？哼，看我怎么收拾……”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呆呆的望着小蝶的相貌，半晌才喃喃道：“凤姑，凤姑，真的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

　　小蝶下颌被裴石托着，被迫与裴石面对面站着，此刻清楚的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裴石的眼角缓缓流下。也不止为何，心中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恐惧一下减少了。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回答道：“老爷，您记错了，奴婢的名字是小蝶，是您昨晚上亲自给奴婢起的。”

　　裴石愣了一下，依稀有了点印象：“昨晚？噢，我喝多了，已经记不清了。”顿了顿，终是忍不住，轻轻托着小蝶的面庞细细打量。

　　小蝶只觉得面前的老爷双手颤抖的厉害，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似乎是想从自己脸上看出点什么。不由惶恐的摸了摸脸，小声问：“老爷，可是奴婢没洗干净脸，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裴石这才如梦初醒，放开小蝶，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才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小蝶闻言又惊又喜，匆忙施了个礼，飞快的跑了，连门都忘了关。

　　裴石望着洞开的大门，苦笑着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凤姑啊凤姑，莫非你是不放心我，这才托身成个女娃来看着我吗？你放心，我自然是会完成你的托付的。唉，裴某这一生，全被一个女人给毁了，可是偏偏又遇到了你。凤姑，倘若当年你不离开，如今的裴某，也不知会不会还活在人世啊……”

　　他出了会儿神，猛地想起太子刚才吩咐过，要自己尽快除去李石头。略一思索，已经有了主意，这才叹了口气，晃晃悠悠出了院子，找李管家安排人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