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箭双雕计已定 祸起萧墙尚未明 (上) ...
-
宁飞惴惴的进了太子府,刚转过影壁,迎面撞见府里的管家正低头向这边疾走,便扬声叫道:“李管家,这是忙着上哪去啊?”。
李管家冷不丁看见宁飞,眼睛一亮,陪着笑上前请安道:“哎呦,宁将军,您可算是来了。太子爷已经在后花园的书房里等了大半天了。这不,正打发老奴去您府上接人呢,您快随我来吧。”
宁飞闻言反而放慢了脚步,沉吟着道:“李伯,太子急着找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老奴可就不知道了。”管家笑着向四周看了一眼,又轻声加了一句:“不过,主子爷的脸色可不大好啊。还有,裴先生也在。”
宁飞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说话间已跟着管家进了垂花门。又穿过一方小院,太子的书房就在最后一进的跨院里。
管家在院门前停下了脚步,回身冲宁飞笑了笑:“将军,主子有令,老奴只能送到这啦,您自己进去吧。”
宁飞知道太子府里的规矩,当下点了点头,抬脚往里走。和管家擦肩而过时袍袖微动,已将一枚玉佩塞进管家手中。管家左手笼在袖中,心中暗喜,面上却一点都没带出来,如来时一般退出去了。
宁飞这才进了书房,太子正背对着门口和裴石说话呢。听见宁飞的脚步声,太子就住了口。宁飞忙上前行礼道:“”臣宁飞给太子请安。”
太子并没回过身子,半晌才淡淡的道:“行了,起来吧。”
宁飞一下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太子平时对手下人非常礼遇。自己以前来见太子,不论是办差事也好,是回话也罢,太子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从没像今天这么冷淡过?宁飞愣了愣,目光不自觉的扫向站在一旁的裴石。
裴石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见宁飞看了自己一眼,就笑着走了过来,对着宁飞拱了拱手,热络的寒暄道:“宁将军,这一上午的,您上哪儿去了?太子可是从宫里一回来就开始等您,一直等到了现在。您别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陷在温柔乡里舍不得回来了吧。”
虽然裴石的话里带刺,很不中听,但宁飞却迅速的抓住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太子是和自己一起退的早朝,而妹妹那时刚出事。就算太子的消息再灵通,回府时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去见三皇子的事。
宁飞原本不安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不少,声音也有些松快起来,笑着说:“老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能为个女人耽误正事?”
裴石确实因为女色耽误过差事,还因此被太子提点过。宁飞这句话,原本是想讽刺裴石一下。没想到裴石听后反而笑了,面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嘴唇翕动,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
“宁将军若不是看上了那个姑娘,又怎会高抬贵手,放了她一条生路呢?”
裴石这句话声音很轻,可听在宁飞耳中却不啻巨响。宁飞忍不住退了一步,心中暗暗吃惊:“虽说太子暗示将知情人一律封口,可明面上,只是下令不可将事情传扬出去。况且,自己私自放人的事,太子应该也有所耳闻,这两天,并没责罚自己的意思啊?今天裴石利用此事来为难自己,这又是唱的哪出呢?”不由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凝神听裴石还有什么话说。
裴石果然接着说了下去:“倘若宁将军单单只放了那个女子,在下倒也能明白几分。俗话说的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可宁将军却将那个伙计一起给放了。那小伙计可是见过太子真颜的,宁将军又是为了何故,而将他放走了呢。早知如此,在下也不必派人去杀了那掌柜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好让在下也积点功德嘛。”
他这段话又阴又损,宁飞如何听不出来。宁飞心念电转,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随后才开口道:“臣该死,臣辜负了殿下对臣的信任。”
太子一直背着手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裴石和宁飞说话。这时才转过身来,目光在宁飞身上打了个转,摆了摆手说:“起来吧,你我之间,何至于此。”说完这句话后,却又看了裴石一眼。
裴石咳嗽了一声:“咳,宁将军,你我二人同为太子效力,也算不得外人。有些话裴某也就直说了。当日太子的意思是将所有知情人一律封口。掌柜的那边是我负责的,虽然裴某下手慢了些,可也算是将事情办成了。如今,太子惊悉你放过了余下两人,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他们的下落。”
宁飞心中雪亮,裴石有此一问,定是事情有了什么出乎意料的发展,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勉强咽了口吐沫,飞快的想着该怎么回答。事情办砸了是一回事,要是再回答的不对,可就更加糟糕了。
屋里一时静极了,宁飞只觉得汗出如雨,片刻,额头就布满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太子就站在宁飞跟前,居高临下的瞧着他。此刻见宁飞急出了一头冷汗,想起此人十余年来一直追随着自己,帮自己办了不少事,从没出过篓子,心中不由一软。叹了口气,走上前亲自将宁飞扶了起来:“唉,算了,你起来吧。我虽然知道你留了那两人的性命,却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忠心。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宁飞见太子如此信任自己,不由眼眶一热,艰涩的说:“臣本是要杀了那伙计的。可臣安置好那女子后,那伙计已经跑了。臣将酒楼附近细细搜了一遍,却没找到人。便在四个城门分别张贴了画像,确保那伙计出不了城。又派人日夜按图寻人,只是……”
“只是直到现在还没找到,是不是?”
宁飞点了点头。
裴石忽然插嘴道:“宁将军,你可知道,那伙计名叫李石头,现在已经投靠了三皇子,就住在三皇子府上。”
宁飞这一惊非同小可。有了这个伙计在手,三皇子便捏住了太子的把柄,随时可以发难。若是时机选的好......宁飞不敢再想下去,明白自己一时妇人之仁,已然闯下大祸。
太子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宁飞,此刻见他脸色苍白,满面震惊,绝不是装出来的,这才完全放心。淡淡的说:“宁飞,刚才,裴先生说你救那女子,是因为对她动了心,我却觉得还有别的原因。父皇曾训斥我生活不检点,前些日子又因此对我大加申斥。你也一直苦劝于我,言语之间常流露出对那些女子的同情。哼,真是妇人之仁。”
宁飞听太子说到后来,已声带厉色,忙又跪了下去。只听裴石接着太子的话茬说了下去:“宁将军,怜香惜玉的确是件美事,可您也得分清主次,分清场合啊。那天大家全都喝高了,这才做下此事,落下把柄。咱们首先要做的,应当是为太子排忧解难啊。难道还有任何事情,比太子殿下的前途和声望更重要不成?”
宁飞跪在地上,只觉汗透重衣,凝神细思片刻,猛的磕了个头:“臣知错了,是臣一时迷了心窍,这才闯下大祸,唯愿将功赎罪。据臣查知,那女子已于当夜自裁。只因臣曾威胁过她,若是吐露一字半句,就要她全家人跟着陪葬。因此她这里倒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臣只要再想办法除掉那个李石头,三皇子没了人证,料想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听了宁飞这几句话,太子这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对着宁飞摇了摇头说:“那李石头既然进了三皇子府,又岂会轻易出来?况且,裴先生临走前当着那李石头的面,称本太子是他的弟弟。哼哼,三弟现下还怀疑不到本太子的头上。”说完,赞许的看了裴石一眼。
裴石忙陪笑说:“裴某做事一向喜欢留条后路,以防万一。”
他话音未落,忽听宁飞喃喃道:“奇怪,事发后,臣立即派人追杀李石头,三皇子又如何能先臣一步找到他呢?除非……”
裴石闻言不由收敛了笑容,接着宁飞的话说了下去:“除非,三皇子和你是同时动手找人,可是他又是怎么得知此事的呢?莫非,莫非太子府里,竟混入了三皇子的探子不成?又或者,三皇子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两人说到这里,不由对看一眼,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太子脸色也有些难看,倒背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猛的在两人身边停住身子,咬牙道:“三弟啊三弟,看来为兄还真小看了你。”顿了顿,扬声冲外面叫道:“李仁贵呢,叫他到书房来见我。”
院外的守卫连声应是,一会儿功夫,李管家匆匆的进了书房,进门后倒头便拜:“主子,可是有事要老奴去办?”
太子看了李管家好一会儿才说话:“也没什么大事。今年南方雪灾,灾民流离失所,派去赈灾的官员天天写信跟朝廷要银子,父皇为这事愁着呢。仁贵,你查查咱们府里这两年新进来的下人,要是没担着重差就都放出去吧。省下的银子虽然不多,也能救不少灾民的命。这就去办吧。”
李管家一愣,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命令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他也不敢深想,忙答应着退了下去。刚走到门口,只听太子又加了一句:“最好在三天内办完。完事后,把府里的花名册给裴先生过目。”
李管家听了这话,心里不免有些委屈,暗想:“太子这明摆着是不信任我啊。我是皇后拨过来的老人,从太子在外开府那天就来啦,对太子那是忠心耿耿。论忠心,论资历,裴石哪点比得过我。他不过才来了三年,太子为什么就这么信任他啊。凡事反常必为妖,这事我得跟皇后娘娘透个风。”
裴石见管家临去前看了自已一眼,不由笑着对太子说:“太子,您这不是让小的招恨嘛。”
太子摆了摆手:“此事事关重大,非裴先生不可。既然三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咱们就不能还像以前一样,行事务须小心谨慎。”他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李石头这个人,必须尽早除去,就让三弟府里的内应去办吧。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裴先生,你一向算无遗漏,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吧。”
“是,裴某定不负太子所托。”
太子这才长出了口气,感到有些疲倦,对着宁飞摆了摆手说:“宁飞,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也就不再追究了。须知今时不同往日,今后办差时,务必以大局为重。行了,今儿也没旁的事了,你回吧。”
宁飞却没动,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硬着头皮把顾朝永救了宁潇潇一事说了。说完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太子的脸色。太子起初似乎有些惊讶,到了后来,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了。
宁飞刚一说完,就见太子面无表情的问裴石:“这倒是一桩奇事。裴先生,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
裴石笑了笑,从容的说:“裴某以为,此事未免过于巧合了。先不说本朝历代,并没有在大葬之前去庙里上香的规矩。就算是三皇子真的想出城上香,寺庙里自有斋饭,又怎会有闲情逸致跑到品茗轩茶楼去饮茶呢。依我看,三皇子此举意在向宁将军示好。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甚至是宁将军的妹妹因此香消玉殒,他也没什么损失。可万一能借此机会,在宁将军心里留个好印象,此后再借此多加亲近……”
裴石刚说到这里,忽听“哐”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太子竟然一脚踹翻了桌子,桌上的茶杯瓷碗碎了一地。
只见太子铁青着脸,胸膛急剧起伏,半晌才恨恨的说:“哼,看来三弟是铁了心要跟本太子争这个皇位了。”
宁飞知道太子是个外表温和,其实脾气暴躁的人,但也从没见他在自己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此刻见太子的目光阴冷,心里连呼好险。暗道:“多亏今日自己亲口将此事告知,若是日后太子从别人口中得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转念又想到裴石刚才所说的:“……就算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甚至是宁将军的妹妹因此香消玉殒,他也没什么损失......”更是暗自心惊。
他虽然不齿裴石的为人,但裴石聪明绝顶,分析问题鞭辟入里,这些他还是很佩服的。听完裴石的话后细细一想,此事果然处处透着古怪。再想起自己遍寻李石头不得,可三皇子却轻易的将人纳入府中,不由得对三皇子起了几分忌惮之心。
若是,若是三皇子真是为了皇位而来,为人又阴险狠毒,狡诈多端,太子可不是他的对手啊。更何况,三皇子看似势单力孤,其实背后还有惠妃的娘家云府和栖霞山上清宫的支持呢。如此看来,三皇子的实力不可小觑啊。从今天他接近自己的手段来看,三皇子非常善于笼络人心。以前是人不在朝里,如今人已经回来了,这时间一长,原本支持太子的人,会不会被他笼络过去呢?
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把他远远打发走才是上策。可皇上刚把他接回来,肯定是不会立时送回山上去了。
宁飞正在苦苦思索,忽听裴石朗声说道:“太子,裴某倒有一计,可令三皇子不得不离开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