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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树春风有两般 南枝向暖北枝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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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时,瞻南街北边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蹄声渐近,竟足有二十几人。当先一人锦袍玉带,面沉似水,正是骠骑大将军宁飞。
原来顾朝永救下的不是旁人,正是宁飞的妹妹宁潇潇。宁潇潇虽然刚满十六岁,却已出落得艳丽无匹,和当朝丞相上官豫的长女上官晴并称为“丰城双姝”。
宁潇潇昨日要去城外的天禅寺烧香礼佛。自从父母故去,宁飞对这唯一的妹子宝贝得紧。因为宁潇潇太过美貌,宁飞唯恐出事,从来都是陪着妹妹一起去上香的。
可昨天刚离开侯府,宫里便派人传他进宫面圣。宁飞不敢耽搁,匆匆换了袍服便进宫去见皇上。待办完皇上的差事时已是掌灯时分。刚一出宫,又撞上了特意在宫门口等候自己的太子家奴。
那人远远望见宁飞从宫里走出,一溜小跑到宁飞跟前,满脸堆笑的作揖道:“宁将军,小的在此苦候多时了。太子爷今儿个从江南得了两个美人,一个已经赏了裴先生,还有一个可是给将军您预备着呢。太子爷让小的请您去瞧瞧,看这次这个能不能入了将军的眼。”
宁飞不由心头苦笑。皇上于一年前,忽然召回了在栖霞山上学艺多年的三皇子。虽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惠妃,可朝中明眼人一看即知,皇上这是在变相的表达对太子的不满。其实太子的能力并不弱,皇上交办的差事也都办得挺圆满的。皇上对太子不满的根由,就在于太子的私生活太过糜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处搜罗一批美人。
宁飞从小就做了太子伴读,跟了太子十几年了,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太子原本只是稍微有些好色,行为略有出格,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自从太子三年前得了这位裴先生,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失了控制,近来甚至在太子府里白日宣淫。宁飞隐晦的劝过太子几次,太子最近本已有所收敛,可前几日又险些在宝轩大酒楼里当着众股肱之臣奸污民女。
宁飞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只要是太子和这位裴先生凑在一块,就准奔着女色去呢。想到这里,宁飞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暗道:“莫非,这裴先生其实另有其主?这才故意把太子往歪道上引?可是当初裴石进太子府时,身份被人查得清清楚楚的,没有半分可疑之处啊。不成,我得暗地里重新查查。”
他打定主意,跟着太子的家奴去了太子府,见新搜罗来的美人与以前有所不同,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是又可怜,又可人疼。忍不住上前一步,温和的问那个女孩:“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瑟缩了一下,赶忙跪下冲宁飞磕了个响头,怯生生的说:“小的今年十三岁了,太子爷刚赏了名字,叫小怜。”
太子坐在上首,见宁飞破天荒的对美人感了兴趣,不由笑呵呵的说:“怎么样,这次的小花如何?”
宁飞此时心里是百味杂陈,心道:“太子啊太子,你居然又玩出新花样了,连这么年幼的女孩也不放过。”转眼见坐在太子右首的裴石怀里也抱了个小姑娘,想起传说中裴石的那个怪癖,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可是太子兴致正高,自己也不好驳了太子的面子,勉强笑了笑说:“臣多谢太子厚爱。既然太子忍痛割爱,臣自然是却之不恭了。臣就收下小怜吧。”一时宾主尽欢,气氛非常融洽。
宁飞在太子府用了晚饭后就带着小怜回了自己的将军府。到了府里细细一问,才知道被送给裴石的那个女孩,是小怜的亲姐姐。他叹了口气,不由对小怜更增了几分怜悯,当下把管家叫了进来,吩咐给小怜安排个轻省的差使做。
处理完这些事已经快二更了。宁飞想了想,派了个心腹连夜出城,让给小姐传个话,就说等明天下了早朝,自己会亲自去接她回府。万一自己有事耽搁了,就让小姐在庙里先用过早点,之后上瞻南街的品茗轩茶楼里等着自己,免得俩人走岔了路遇不上。他虽没亲自陪着妹妹去上香,但妹妹身边一直跟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倒也还算放心。
没想到第二天早朝散的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宁飞下了朝,回府换过衣饰,又用了早膳,收拾停当后正准备出发呢,忽见昨天护送妹妹去上香的那个侍卫飞奔着来报,说是小姐的马车惊了,好在被救了下来,并没受伤。
宁飞只觉得头“嗡”的一声,手都有些发颤。呆了一下,这才连珠炮似的呵斥那侍卫:“那匹马性情温顺,好端端的怎会受惊?小姐受惊后又怎会被路人所救,你是怎么保护小姐的?”
那侍卫慌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大人息怒,全是卑职的错。只因事起突然,卑职又远远跟着,一时救援不及。还请将军重重责罚。”
宁飞虽然怒火中烧,但心里也明白这个侍卫的难处。自己的妹妹容貌太过美丽,去年出府时险些被登徒子轻薄,自此后厌恶男子的靠近。即便是自家府里的侍卫,也只让在身后半里处尾随,不许靠近。
想到这里,他缓和了一下语气,抬了抬手说:“行了,起来吧,今后机灵着点。小姐在车厢里又看不见外面,你何必谨守那“半里”的约束。好在小姐毫发无损,这次就不罚你了。你先下去,去管家那领一千两银子,我要重谢那位仗义援手的勇士。”
那侍卫听了后却半晌没动,仍旧跪在地上。
宁飞有些奇怪,也有些生气,正要训斥他,只听那侍卫抖抖索索的说:“启禀将军,那个,那个救了小姐的人,是……是三皇子顾朝永。”
宁飞一下惊住了,很是为难。他太清楚了,这个三皇子是太子心头的一根刺。
当今圣上有三个儿子,大儿子顾朝宁一岁时就被送走了。朝中之人,连个见过大皇子相貌的都没有,就更猜不透皇上如此做的原因了。就连自己,也是连大皇子到底在那座庙里清修也不清楚。
二儿子顾朝安是当今太子,从生下来就备受皇上喜爱,早已过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舒服日子,连半个竞争对手也没有过。
可一年前,皇上连声招呼也没打,忽然下旨接回了三皇子。太子一下就有了危机感,谨言慎行了好一阵子。直到最近,皇上接连表达了对三皇子的不满,太子才稍微放松了些。但和弟弟顾朝永的关系一直比较紧张,还严令手下不得与三皇子结交。
现如今,偏偏是这位令太子如鲠在喉的三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自己的妹妹。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呢?如果自己前去道谢,再和三皇子把酒言欢,太子能高兴得了吗?有心不去,可太子消息灵通,估计这会已经知道了此事。自己不去见三皇子的话,太子会不会反而起了疑心呢?
宁飞左右为难,终于叹了口气,点了几十个亲卫,驾马扬鞭,一队人马直奔南城而去。
到了南城,遥遥望见一个白衣男子翩然而立,替妹妹遮挡着四面八方窥伺的视线,心里对顾朝永的印象又好了一层。当下打马驰近,离顾朝永身前还有一丈多远时就滚鞍落马,小跑着来到顾朝永身前,口称:“臣参见三殿下,谢三殿下仗义援手,救舍妹性命于危急之中,臣感恩不尽。”说罢深深拜了下去。
顾朝永忙伸手相拦,上下打量了宁飞一番,淡淡一笑说:“宁将军,令妹福泽深厚,即便不是我,也会被他人所救。在下恰巧要出城为母妃上香,适逢其会罢了,也谈不上什么感恩不感恩的。既然将军已到,在下还有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竟将宁飞晾在当地。
宁飞见顾朝永对自己如此冷淡,先是一愣,继而又是一喜。转眼见妹妹正痴痴的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顾朝永远去的身影,心中一沉,低声喝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哪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宁潇潇脸募的一红,慌忙低下了头。宁飞向四周看了看,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心中不喜,脱下斗篷兜头罩住妹妹,令手下就近找了辆说过得去的马车,又令几个手下抬了那枣红马的死尸,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侯府。
刚到府中,椅子还没坐热,就见一个侍卫飞奔来报:“大人,太子府来人了,说请大人过府一趟,有事相询。”
宁飞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心道:“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太子府的人来得好快啊。”当下不敢怠慢,跟着来人赶往太子府中。
远远的看见太子府那走过无数次的朱漆大门时,不知为何,宁飞心中竟浮起一丝异样,隐隐感到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