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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断断续续,不知道绕过了多少宫门,我扶着深红色的宫墙,在阴影下越来越缓慢的行走,一步一顿,那单薄的背影苍白的近乎苍老。

      深宫的宫灯一排一排,随着秋风一荡一荡,灯尾的流苏娉娉,那声音像是不见天日的孤寂,其中,消去了多少美人颜。

      宫墙内开始枯黄的落叶落在我身上,我眼前发黑,慢慢的蹲了下来,嘴角溢出丝丝血丝,新的旧的,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又被几片落叶所掩埋。

      “殿下!”

      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无声无息,一身夜行装,单膝跪着,那秀丽的面容似乎很着急。

      要躲过皇家暗卫和李晨曦布在我身边的暗卫,她也不容易。

      我摆摆手,有些力不从心,但还是语气淡然,“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是我最后的力量,不到时候,不要随便出现。”

      “是属下越距了。”

      她马上低下头,低低的道:“属下只是觉得,有些事当面告诉殿下会比较妥当。”

      “我们的计划一切顺利。”

      “兰妃娘娘和翠姨已经安全护送出去了,替身也在跟着王爷的护卫一道离开长安中,至今还没有人发现替身的事。”

      我淡淡的笑了,像忽然有了些力气,扶着宫墙慢慢的站了起来,那侧影,单薄而绮丽。

      是的,这一切都是障眼法,无论是我在宫外花了好几年才堆积起的财富势力,还是和李晨慕的终极交易,都只是用来转移李晨曦视线的东西罢了。

      我最后的筹码,是眼前这个女子,和这个女子身后带领的力量,兰家最后的力量。

      无论是李晨曦,李晨慕,甚至是母妃都没有机会知道的存在。

      外公一生金戈铁马,战绩无数,混迹官场数十年。在听闻在送母妃进宫时,他老人家在自家院子里站了一天,非常不舍,但无奈,皇命难违。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外公开始暗地驯养这群兰家死士,瞒天过海。

      但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母妃,不是为了兰家的直系,而是为了兰家未来的外戚,也就是我。这是一群最终只听命于我的死士。

      外公或许从那时就开始察觉到帝皇家的居心,但外公一生清廉忠心,甚至对帝皇还有些期望,无法做出封藏子孙的事。这不是说没有挣扎过,没有失望过,但最后的私心,也只不过是保下了兰家的外戚。

      兰家生在帝皇家,一生精忠,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功高震主,株连九族。

      后来的后来,兰家被灭门,我眼前的女子冷静的带领着兰家最后的死士熬过了最煎熬的日子,蛰伏在暗地,在时机成熟后,才现身在我面前。

      记得那时候,我八岁,那女子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虔诚的跪在我面前,气势凌厉,抬起头,入目的却是一张秀丽的脸,眼眶红红,少女刻上风霜的柔弱。

      很多事情,我之所以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真相,就是因为这个女子。

      我知道死士的存在后,消化了好几天,而后我决定封藏起这些死士,化整为零,散落在宫里宫外,彼此保留了一些比较特殊的联系方式。

      特殊方式或许是几个书籍上的字,又或许几片看不出破绽的叶子和一两株花,也或许会是一杯茶、几颗棋子,谁又知道呢。就像我从不知道死士会是谁,也许会是援助我们的人其中一个,也也许会是哪天从冷宫门口走过的宫女太监,甚至是朝廷里的高官、江湖某个不知名的人物都有可能。

      “殿下,您为何不一起离开呢?”

      那女子扶着我,恭敬地低着头,似乎很不解。

      我不是不明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离开是最好时期,过了这时期,这股力量也就露光了,日后若再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我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有些疲惫,“有些事情,若不亲眼看见,我死不瞑目!”

      被搀扶的走了好几步,我逐渐放弃,靠着墙,慢慢的蹲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殿下!”

      那女子半跪在我面前,恭敬而心急,大概是我过于淡定,她不敢越距。

      我反而觉得很安宁,从未有过的静谧,想要笑,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

      “秋后入冬,我就会死。”

      说完,我忽然觉得有些轻松,就像李曜所说的,我是真的过不了这个秋天了。

      “殿下,”

      那女子一惊,马上红了眼眶,“请您不要放弃,再给些时间属下,属下一定会请到洛神医出山的!”

      我摆摆手,说不话来。

      江湖传言,洛氏神医,行踪飘渺,祖训只有一不治,那就是,终生不得救治皇室血脉。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要是请得到,早就请到了。

      其实,我并不是太在意生生死死这回事,请不请到的都没有太大关系,这女子太过紧张了。

      不过也幸好如此,我才能知道,原来李晨慕这些年来找到近乎绝望的那个人,是被洛家的势力保护起来了。

      我微微的叹口气,转开话题。

      “我要你做的事,都做好了么?”

      “是的,已经办好了。”

      一听正事,那女子马上认真起来。

      我病得比现在更严重的样子她都见过,现在这样,真的已经是不算难看了。

      那女子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会,才小心的道:“殿下,为何要把在大唐的产业都转给皇家国库?新帝可能会接受吗?”

      “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但他一定不会拒绝。”

      宫里才大乱不久,整顿起来,国库多少伤了些元气,紧接着又要准备成婚大典和十年一次的大庆典,大唐盛世的国库不能说是亏损,但总会留下弊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日后的大浪。

      我说的很缓慢,除了脸色青白,还算淡定,那女子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已经是很难得的,除了平时的暗道会面,简短交流,我们很少能像现在这样聊一些有的没的,不由得,我也就话多了些。

      “你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闻言,她眼眶立刻湿润了起来,连忙低头掩饰。

      “就像殿下当初料想的那样,死士们经过这些年的正常人的生活,已经完全融入进去,甚至成家立业,开枝散叶。而那些在我们底下做事的人,也只是一些普通人,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将来发生什么事也不会牵扯到。”

      当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还小,想法也比较单纯善良。

      我那时只是知道自己将来不会是一个好主子,既然不打算有一番大作为,那还不如给那些死士尝试安定的生活。

      我淡淡的笑了起来,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

      我从来就不是个好人,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

      我希望我能够安安静静的走完自己的人生,死后的这条路也能够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点别人的痕迹。

      大概是心理作用,我脸色忽然好了起来,呼吸顺畅,甚至觉得很轻松,能够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有点缓慢的往回走。

      “那你呢?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亏待你自己?”

      那女子看我能自己走,大概以为我又像以往一样,病发的时间过了就没事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属下愿终生跟随殿下!”那女子一如当年。

      “啊,可是,我并不喜欢太忠心的人。”

      说完,我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了些人气,“这里的事完了之后,你就当个普通人吧,可以离得远一些,选个自己喜欢地方,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想尝试什么就尝试什么,怎样都好,不要再回长安了。”

      “那殿下您呢?”

      我摆摆手,很平淡的道:“这里的事一结束,我和你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就算日后有缘相见,也只当是陌生人吧。”

      兰家夺了你整个童年,我误了你整个年华,还能怎么样呢?这里的水太深了,能尽早脱身,不是很好么?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感些,这女子一早便知道我最后的意图,这会坦白出来,她也只是面露迷茫和挣扎,刻在骨子里的‘忠贞’与‘服从’在相互矛盾。

      她这一生从来未为自己活过,她这一生从来未为自己思考过,现在忽然有人把自由还给她了,人生就快归自己做主了,却迷茫了。

      这,又算不算是一种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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