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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春末,宫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宫人们紧张而喜庆的准备着新帝李曜和丞相之女——李曼的成婚大典,而成婚大典后,相继着,是宫里十年一次的大庆典,空前隆重,意义非凡。

      大唐盛世之秋,喜上迎喜,普天同庆,皇宫一时热闹非凡。

      今日,是翠姨亲自叫我起床,说是很少见我睡到日上三竿,还说我总算有点人气儿。我没敢告诉她,在她叫我之前,我是完全没有意识,也许没人叫,我会一直睡下去也说不定。

      直到午饭的时候,李晨曦都没有出现过,我隐隐松口气,吃的比平常多了一些,翠姨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我提出要停掉平日一直在服用的药石也没说什么。

      翠姨大概是以为经过这些年的调养,我的身子终于好转起来,是药三分毒,能不服用最好就不服用。

      “翠姨,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看母妃吧,我有话想跟你们说。”我放下茶盏,似不经意的开口。

      翠姨替我倒茶,虽然有些疑问,但也只是安分的点点头。她骨子里那股天生的尊卑之分,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能改过来,我微微有些叹息。

      繁落轩东厢依旧香火飘缈,檀香的味道让人安定。

      院子里,槐树下,母妃素衣半旧,闭目坐在简雅的石桌前,姿态安静,面前摆着一杯茶,手里慢拍捻着念珠,身后还站着一位普遍宫女,有些不安的样子,面色羞涩。

      记不得这是我第几次从母妃身边看见面生的小宫女了。

      自李晨曦去东厢那一趟,和母妃冰冷对峙后,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便是这个架势,其用意,不言而明。

      这么多年来,那天可以说是母妃第一次正视我,我并不意外母妃这一举动,也不意外母妃身在冷宫那么多年,还有那么一点小势力。

      毕竟在当年,受过兰家恩惠的人并不少。当然,记恩的人,比起落井下石的人,只是磷毛一角罢了。

      母妃这次态度坚决,无非就是想给我女人,无非是想让我起纳妾生子的念头,无非,就是想我断了李晨曦的念头。

      母妃不知道,要是李晨曦的念头真的那么容易断绝,我就不会跟他这样相处了这么多年,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平和,而至于,心力交瘁。

      我淡淡的朝翠姨使个眼色,翠姨很精明,马上支开了面色紧张而羞涩的小宫女。

      “兰倾,这是做什么?又不满意么?”

      母妃睁开眼睛,捻着佛珠,平静的看着我,眉角的风华依稀。

      “母亲,我有事想跟您和翠姨说,外人在,不方便。”

      “小殿下……”大概是没见我这么郑重的样子,翠姨有些恐慌。

      我淡淡的笑了起来,“母亲,翠姨,你们想离开么?”

      “离开皇宫,去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母妃闻言,蹙起眉直视着我,有些茫茫然,翠姨倒是结结实实的被吓了一大跳,“小殿下,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啊,不说我们如今没权没势,一介女流,连冷宫大门都离不开,就是陛下,又如何肯放你走,肯放我们走?”

      我端起茶,语气淡而自信,“只要你们想,我就能做到。”

      翠姨闻言一怔,接着又叹息般的摇摇头,安静的为我和母妃斟茶,侧影看上去沧桑到安详。

      “离开冷宫,我们又能去哪呢?小殿下,除了宫里,哪里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那么你呢,也会跟我们一道离开么?”平淡无奇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母妃的目光非常的凌厉。

      我神色淡然,如实道:“不会。也许我会在大典之后离开,但跟你们的路途不一样。我的人生,我想一个走完。”

      母妃浑身气势忽然一变,咄咄逼人,颇有当年为妃时的模样,“李兰倾,虽然这些年我对你不闻不问,但身为一个冷宫皇子,你哪来这些势力保我们离开皇宫?”

      “什么叫做你的人生,你想一个人走完?你是不是和李晨曦或李曜有什么交易?还是你觉得,支走我们,更方便你们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兰妃娘娘,小殿下他并没有…………”

      翠姨多年不见这般模样的母妃,一时有些懵了,着急的要为我辩解,被母妃一个手势给禁止了。

      母妃会这样怀疑并不是完全不无道理,在宫里,我确实没那个势力可以瞒天过海,但除了李晨曦,还是有一个人做得到,并且,他一定会这么做。

      我安抚的看了翠姨一眼,不动声色的饮着茶,等着母妃说完,才放下茶盏,淡淡的道:“母亲,我要是真和你口里的那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多此一举。”

      说不上心里是感觉,就像一把极尖锐的匕首,在心脏的位置划了个十字,有点痛有点痒,不伤大雅,却是真的流过血。

      血缘羁绊,父与母,母与子,子与父,就像是种惩罚,为人父母不道,为人子也不道。

      母妃给我找女人,李晨曦并不是不知道,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会这样默不作声,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他比任何一个人要都了解我而已。

      同样,母妃明白李晨曦的深不可测,这次宫里的大篡位,人人自危之时,母妃才会心里跟明镜一般,只是冷笑一声,说:李晨曦这次又在玩什么阴谋?动静那么大,怕不多时日,又是要腥风血雨,遍地横尸。

      这些林林总总,很容易给母妃和外人造成一个假象,认为李晨曦对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而且我反应一直过于平淡,母妃或其他人会看轻我也是无可厚非。

      母妃不带表情的与我对视了好一会,便闭上眼睛,敛去气势,重新捻起佛珠,语气不轻不重,“罢了罢了,你也大了,我无法阻止你做什么。”

      “李兰倾,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一点,你是兰家的外戚,身上流着一半兰家的血液!”

      我点头,也不在意母妃看不见,只是神色淡然的站起身,平静的道:“那么,母亲大人,请您和翠姨做好准备,这几日就会有人来接你们。”

      从来没见过我和母妃这般,翠姨在一旁不敢说话,似乎是有些着急的揪着自己的袖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等走远了,翠姨才闷闷的开口:“小殿下,你和陛下并没有在一起,喜欢又是曼儿姑娘,为何不告诉兰妃娘娘?还不许翠姨告诉兰妃娘娘?”

      我淡淡笑了,答非所问,“翠姨,很谢谢你这些年来没有告诉母亲大人曼儿的事,等离开皇宫以后,你要是哪天想说就说吧,就当磕家常。”

      “就说,这全是李兰倾一人的事,与李家,与兰家都无关。”

      有很多事情,翠姨不知道,不代表我也不知道。当年兰家灭门一事,曼儿的父亲在暗地起了最关键的致命作用,母妃非常清楚这一点。

      母妃这辈子,不过是在如花似玉的年华里不小心爱上了一个帝皇,这不小心,便是前半生都在仇恨,后半生都在煎熬,这一辈子都没放过自己。

      而我李兰倾,这辈子不过是爱上了一名不是平民的女子,无关李家,无关兰家,无关身份,无关是非恩怨,我只是很纯粹的爱着她,而又求不得而已。

      所以,在为人子,与为爱人之间,我始终是过于自私。

      翠姨骨子里的奴性里有一条始终紧守的信条,那就是:眼睛该看不见的时候就看不见,耳朵该不好使的时候就不好使,少说话多做事,绝不过问主子的任何事情,任何不该的事,死也不要去做。

      好在翠姨这些年来都在冷宫,对皇宫的生存法则淡了许多,一些想问的事情也会问出口,但不会再像上次说起母妃时那样的失控。

      “小殿下想亲眼看见曼儿姑娘成婚后才离开,翠姨是明白的,但是,小殿下这样的身子,如何要一个人走?”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好笑,淡淡的戏谑,“翠姨,这时候你该问的该是离开皇宫是要去哪里,而不是关心这些。”

      翠姨顿住了,一时半会拿不住我的意思,愣愣的问:“去什么地方?”

      初秋的风有点凉,我逆着阳光,笑意更深了些,落下一排苍白的剪影,病态的近乎艳丽。

      “那是一个夏天能看到满地绿色枝根,单薄叶子,到了秋天,便开着大片大片红色花朵的地方。”

      翠姨还是愣愣的看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摆摆手,便继续走,边道:“翠姨,你就回去伺候母亲大人吧。顺便告诉母亲大人,你们要去的非常美丽,那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天色渐暗,春末秋始交替,临界夜幕,一种安详的味道越发的浓醇。

      我覆手站在繁落轩的屋檐下,静静的看着,神色淡然的近乎透明。半宿,我才回到房间,从床头的小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两根一指长的小烟花和一个火折子,这些都不起眼。

      是的,一切都进行的毫不起眼。

      我跟李晨慕之间有一个终极的交易,那就是,当我觉得时机来临,当我想带母妃和翠姨离开皇宫之时,便燃起火花作为暗号,到时,终极逃离行动一启动,将神佛不可挡。

      这些计划的细节,路线,以及任何可能突发的事件等等,都有相应对的措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当然,既然说是交易,李晨慕肯这样冒险听我策划,出人力又出财力,我手里必然要有一个等同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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