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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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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处宅子内醒来,身上是贴身的绸缎,身体各处张弛留香,精神好了许多,那是泡过药浴施过针灸后的感觉。
珍贵药香,上好的床被器具,上好的房间景致……若是这些放在离宫之前不会奇怪,但放在离宫之后就稀奇了。
我起身,洛然就在外边的榻上半窝着,抱着肚子,睁着眼睛出神。
我撩开珠帘,赤脚走到洛然面前,半蹲在她跟前,蹙起眉,“洛然。”
洛然转过脸,突然把头埋在我怀里,声音低低的:“晚空,他死了。”
我皱皱眉,好一会才淡淡的应一声,“我不会安慰人。”
洛然口中的‘他’,大概就是孩子的父亲,但其实无论是谁,也不见得能让我上心,何况已经是死人的人。
洛然埋首在我怀里,柔软凸起的肚子让我难得温柔,伸出手抚抚她的长发,触感感动。
我安静着,没有问我昏过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洛然渐渐睡着了,我寻了一床轻巧的锦被给她盖上,把炉子里的火又挑旺了些,站起来的时候竟眼前一黑,有些摇摇晃晃。
我缓口气,慢慢的动了动,挪到窗口处,寒风顺着小开的轩窗吹进来,冰冷刺骨,我关窗的手蓦然顿住了。
我看着自己青白的手背出神。以前在皇宫里虽然名义上是冷宫,却也事事不用我操心经手,很多事情与我来讲都是陌生的,得亲身经历才知道。
比如说生活,住处,柴米油盐,钱财等等。这一路来,我也不见得会照顾人,很多事情,我其实并没有那个自觉,并且不以为意。
我回头看洛然凸起越来越明显的肚子,垂下眼眸。
这一路,倒是辛苦难为她了。我没有想过会成为洛然的累赘,这并不是我的初衷。
我关好窗,披上一件外衣,打开门赤脚出去了。
雪停了,哪里都是冷的。
我吸口气,漆花雕栏下一片苍茫,巧有人声从回庭外传来。
回庭处有青衣人守着,楼下也有白衣人守着,圆形拱门前似乎在拦着什么人进来。
这个情势似乎很微妙。
我掌心搭在冰冷的雕栏上,嘴角微微勾起,比融雪更冷。
无论这里是哪里,这些是什么人,于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局面。
我正思绪冷然,就见拱门前拦着人的青衣人被人一掌震飞出去,双双倒地。
几个穿玄衣的人闯了进来,驾着轻功直接踏上阁楼,楼下一片骚动。
我立在门口,淡淡的看着来人。既然眼前的情势不明,又是被动的一方,还是淡定点,随机应变的好。
来人冷淡的看我,有些轻蔑,“敝姓洛。”
我眯起眼眸,退后一步,本能的站在房门前,怎么会是洛家的人?
正无言着,洛然这时候很应时的推门而出,自然而亲密的挽上我的手,淡淡的对来人叫了声:“二哥。”
既然洛然都叫人了,那必定是洛家人没错……只是这院子和这院子里的人主人家又是谁?洛家人都到动手硬闯的份上,这总不会是洛家的院子。
来人的脸色并不好看,看到洛然的肚子更加不好看了,“简直胡闹!”
洛然眨眨眼眸,把头枕在我肩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笑嘻嘻的道:“才不胡闹呢,看,这是我拐来的美人夫君。”
洛然的一番话我虽不上心,对外可算是惊骇世俗。
来人的脸色都青了,手扬了扬,估计是气急了想教训洛然,但顾着脸面,终还是没下手。
来人放下手,顿了顿,顺顺气才道:“在下与舍妹有事相谈,殿下可否回避。”
来人虽然说的是‘可否’,可一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殿下’,的称呼都出来了,估计是有备而来。
洛然紧挽着我的手不放,看样子是不想避开了,我也顺着她,掌心搭上她的手背。
“我与洛然早不分彼此,兄长大人要是想训罚,冲晚空一人来即可。”
这话一是表明立场,二是表明身份,我现在是晚空,不是李兰倾。
楼下刀剑响了一阵,便停了下来,我随意瞥了一眼,几个洛家人貌似用什么药物放倒了院子里的人。
洛然的哥哥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估计是我那句‘兄长大人’的功劳,也估计是我面对他还能走神走的这么光明正大。
正杀气暗涌,洛然突然一声呻吟,一手抱着肚子,脸色都有点发白,“晚空,我肚子有点疼。”
我一惊,马上当机立断的扶洛然进房,对来人淡淡的道:“兄长大人还是先看看洛然的身体吧,要打要罚晚空事后定当无怨言。”
这话说的很合时机,洛家人是江湖侠客,骨子里总有一种‘侠道’和‘大义’。我敢这样近乎挑衅的说这些话摆平常态,也是吃定他们不敢真对我怎么样。洛家家训在前,我现在虽是晚空,但总归是流着皇家的血,他们总是有顾忌,再者要是真对我怎么样了,洛然就真得跟我一辈子了。
来者帮洛然把了把脉脸色更加不能看了,另一个随身取出几瓶药丸给洛然服用,倒水,推穴位的忙乎。
来者似乎是怒极了,起身就反手给我一个巴掌,“然儿怀有身孕,你还这样让她跟着你东奔西走,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眼前一阵黑,神色还是淡淡的,来者果然把我当成是孩子的父亲。
洛然估计是本来心情不打开朗,再加上孩子父亲的身亡打击才动了胎气的。
我缓过来,淡淡的看洛然苍白的睡颜,“是我不对。”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怀有身孕之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注意和照顾,虽然大体知道一点忌讳,但总归是男人,没那么心细。何况我一直觉得洛然那么珍爱她的孩子,自身又是神医,该不会亏待自己才是。
虽然我对洛然并没有义务,但这祸及一尸两命的事总归是我粗心。
“我会带然儿回去。”
洛然的哥哥转身不愿看我,估计是怕不一不小心冲动杀了我,何况我看起来就跟垂死之人没什么两样,要是真碰一下死了就麻烦了。
我看看洛然,淡淡的道:“洛家不是不承认洛然么?”
跟着洛然哥哥的另外一个洛家人到时平静很多,“然儿这一离家,家里都很担心。”
所以才让人特地来寻?
我坐到塌边,给洛然掖掖被角,难得有些缱绻的味道,“那么洛然和孩子,你们会如何处置?”
洛然的哥哥直接拂袖而去,另一个洛家人平静的道:“这是我们洛家的事。”
这意思倒是很明了了,洛然肚子里的孩子洛家是绝对不会留的。原也许是无所谓死活,但现在洛家人似乎认为孩子是我的,而我是皇家的血脉,光这一点就足够洛然受的了。
洛然看起来也没有解释过的样子,似乎是一开始就默认我是孩子的父亲。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竟能让洛然这样的女子倾倒,能让洛然这样的顾忌,纵使身亡也三缄其口。
时间寂静,洛然的指尖忽然动了动,我搭上她的手背,轻轻握着。
洛然渐渐转醒,茫然的侧头看着我,有那么一会的迷蒙,然后突然无预兆的红了眼眶。
我回头朝另一个洛家人道:“能让我们静一静么。”
那人只退后一段距离,站定在那里,“然儿要跟我们一道回去。”
我明白这算是强制了,这个局面洛家人绝对是压倒性的强势,我无法改变,但也不会去纠结在意。
我摸摸洛然的脸,淡淡的道:“你跟着我,就要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保护自己,这样会很辛苦。”
洛然苍白着脸,“我那日既然来找你了,自是知道今日之果。”
我执着洛然的手心,轻声问:“我随时可能会死掉。既是这般,你还要跟着我一道走吗?”
洛然眼角溢出一滴泪水,埋首在我颈窝,小声问:“晚空,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
“我爱过,甚至不求结果,不求他负责,形同陌路,我也想生下他的孩子。”
“晚空,我只有跟你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守着的洛家人,距离挺远,该听不见才是。
我拍拍洛然的肩,淡淡的道:“孩子父亲身亡的消息,可靠吗?”
洛然似乎比想象中要来的平静,“自是可靠。”
我扶着她的双肩,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有亲眼见过他的遗体吗?”
洛然却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笑的空空灵灵,“晚空啊,你知晓么。我虽是爱他,也有他的孩子,却也与他无关的。无论他是否活着,无论我是否安好。”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下,大概是某种脆弱的东西。
我情不自禁的俯身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关暧昧,只是一种单纯的亲近。
“我不怪你。你若有心,晚空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以我现在来讲,自身都是难保,更保不住洛然,若是洛然解决了洛家还要与我一道走,我自是不会拒绝。
洛然把我拉下洛家这趟浑水,拉下这些是是非非中,也许一早便是种预谋,我现在并不计较,也没有特意去在意。比起这些,我觉得与洛然一道走的日子算的是愉快的,何况她也有真心在里面,那么,那些计谋不计谋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