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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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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然自是不知我在皇宫发生的一切。
亏得李晨慕手里只有一半的解药,我体内的药物还能发挥作用,不然我也无法逼的李晨曦彻底放手。
李晨曦最后大概是真无望了,才会对顺承皇帝以死相逼得药吧……他大概以为我真的放弃了,放弃了离宫的执着,我可是连死不瞑目都拿出来威胁了。
他大概是觉得我连这个都可以放弃了,那他就是流干了血也不得不放手了。
对于李晨曦所做的一切,我其实一直不上心……他要怎么做是他的事,付出多少代价多大都好,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无论他怎么做,与我来说,都是没多大所谓的。
只是这次真的是太难看了……我吸口气,可这狠狠的两败俱伤能让他放手,还是值得的。
至少,我现在很好,虽然辛苦些危险些,却是从未有过的惬意。
洛然之前给我下的毒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它可以让人逐日衰弱,慢慢的进入假死,再加上苍果,那真是神仙都查不出来。
换句话来说,我原本的身体养的挺好,最大的问题是心脉,然后是心脉拖的病弱……现在这么一折腾,五脏六腑全损了。特别是伏地丸,它药性太过生猛,生死随缘,损伤的还有经脉……唯一庆幸的是,我不是练武之人,所以运气也比江湖豪客好。
一月十五,上元节,民间如画,每家每户挂起了灯树,架起了灯轮。灯树上面彩条飘飘,珠儿翠花,灯火朦胧。
昨日离了长安,我便不再有赶路的举动,和洛然悠闲的去小楼点了喜庆的节日菜肴,和平时不能碰的点心。
每样挑挑捡捡吃一口,尝尝味道,点到为止过过瘾,那是从未有过的新鲜。洛然在旁捧着一碗绿芜汤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眸,哭笑不得。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见到这种热闹,只淡淡的看着,却不参与其中……看的时间有些久了,身子便有些受不了,只好早早回房歇息了。
天微微亮,听店家说昨夜雪停了,可能要化雪,所以今日要比下雪时冷些。
我裹着不起眼的斗篷,曲着膝,把路途交给马儿自己决定。
马车慢慢的行,一路张灯结彩的喜庆,又是梅花融雪时节,人家炊烟酒香飘逸,当真惬意又逍遥。
洛然哈口白气,探出头来,“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淡淡的指指马儿,“南下之路,它走到哪就哪。”
洛然眨眨眼眸:“殿下没有想停下的地方吗?”
洛然见我不说话也不在意,精神很好,递给我一个手炉,感叹天地的浩大。
洛然似乎被这喜庆所感染,来了兴致,便笑吟吟的给我讲江湖英雄事迹,讲江南各地风情,讲扬州盐商运河……讲那些她以前去过的地方。
洛然的兴致很高,讲到最后,还笑吟吟的道:“殿下,说说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安静的听着,睁大眼眸,里头印着路上那些艳丽的颜色,恍恍然然,渐渐染上迷茫。
“我想去的地方啊……大概有的吧……离开了皇宫之后,就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我已经记不大得了……”
我只大约记得,我曾想要一直南下……南下哪里……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洛然睁大眼睛看我,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轻轻的笑,“其实这样也未必是不好的,走着走着也许就想起来了,当是给自己的礼物好了。”
天地寂寂无声,我听见自己苍白的呼吸,越来越单薄。
过了好一会,洛然才舒口气,轻声道:“我曾经看过一句话,很稚嫩也很随意:人世万般情丛生,一人执手青灯行。”
洛然接着缓缓的说:“殿下,南下杨州江南千里居……杨州盐商集中,运河杨柳,婀娜多姿,江南水墨文雅,细雨生乐,再经过江南常州、杭州、宣城、九江……南下的终点还有一个终日春暖花开的仙居谷,仙居谷中有个故居叫千里居。”
“殿下大概不记得了。你想一人去江南水乡,想一人去运河鼓楼,想看三月烟火,想去庙会和花灯会,想过民间的春节,想吃江南的糖鱼仔……等走不动了,就想停下来,生无牵挂,死后化灰,叫谁也不知。”
“若还有时间,你最想去的就是塞外,想看看塞外无垠无际的碧绿草原和蓝天白云的辽阔天空,还有那神圣的湖泊,自由自在的牧民。”
“你最不想去的就是丝绸之路。你说依你自己的身子一定会死在那路上,到时来无路,归无途,到不了西楼古宅,也回不了大唐故土。”
我有些恍惚,目无焦距,心口突然微微的疼痛起来。
曾经似乎有那么一个人。
她曾经跟与我说她想去江南,想和我去塞外,想看烟花和花灯,想和我一起吃糖鱼仔。
还记得她那年支着下巴,调皮的笑着说:苍穹天下缘之一字多奇妙,你如此好,为何我不喜欢你呢?我若喜欢你就好了,就可以和你名正言顺的浪迹天涯……真是奇怪,为何如此,我还是想跟你走过那些风景?”
那时年少,总归轻狂。那时年少,总是明媚。
只是都身不由己,那年她是李蔓,而我是李兰倾……多年以后,她是皇后,而我是晚空。
那时候的心情年少且深刻,总想着有机会去她曾经想和我去的地方走走,看看那些她喜爱的风景……那时的心情是多么的纯粹,轻烟纵使不在,晚空还是想走一遭。
过往的记忆突然拨开迷雾,逐渐逐渐的大致清晰起来,穿插了许多陌生的片段,恍如隔世。
我呼口气,轻轻的说:“洛然,你是如何知道的?”
洛然双眸垂落,弧度有些寂寞,“那一年年少无知啊……你知道么,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洛然仰头笑了一下,缓缓道来:“那一年我在秦淮楼行医,因故得到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你所写下来的东西……一时好奇,我便化名加入了秦淮楼的组织。”
“好奇心真的害死人啊……我看着看着便着魔似的开始向往你所想去得地方,于是我步入了江湖,花了两年走遍了你想去的地方。”
“后来我在荆州认识了定雅,她这些年一直想请洛家人出手救人。我知道一些内幕,更知道她要救的人是你,便化名接近了她,后来……大概你也能猜到了,我成了暗庄,定雅一直知道我会一点三角猫的医术,却不知道我姓洛。”
洛然看着我,有些叹息,“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很意外……我无法想象你下的那个命令。”
原是这般……她对我态度怪异,我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只是未曾细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如何知道我,我并不在意。
我淡淡的抚平自己素白袖口上的褶皱,薄凉如水,“洛然,你为何救我?”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洛然开始若是没有破规矩救我,伏地丸的药性我不一定能熬过去。
我原以为洛然是因为李晨曦的原因才违背家训出手相救……现在想来却也不是,她那样聪慧的女子,该知道洛家家训与兰家暗庄根本不冲突……甚至,她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而且洛然现在一下说的太多,外露的情感逾越……这不大正常,是因为怀有身孕的原因么?
只见洛然灿然一笑,答非所问,喃喃的说:“南下终点,千里居有个坟墓……那是我和定雅亲手下葬的。”
“以前我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在自己赢弱之年让人给自己找地方立坟……后来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我微微蹙起眉,有些呼吸困难,“洛然。”
洛然吸吸鼻子,“你忘了吗……很多年前你让人在千里居种满了曼陀罗,在千里居给自己立了个无名的衣冠冢。”
我怔了怔,捂住心口,有这回事么……时间过得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我深吸口气,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指尖微微发颤。
好像有这么一个冬天吧,李晨曦那时还是皇帝住在立帧殿。我半夜在繁落轩醒来,已经高烧不退了好几天,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慢慢死掉,腐烂在这深宫的泥土里。
那晚的月光似乎也特别亮,我蹲坐在门槛上,呼吸有些困难,神志不大清楚,然后才有立衣冠冢一事。
那时……到底是什么心境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太过年少,偶尔总会任性孤独。
洛然往我后颈扎了几针,冰凉而刺痛,她轻声说:“那晚的冥花冢葬,此生震撼。只要洛然在你身边一天就一定不会不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