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月下独醉

23、第 23 章

　　洛然的话让我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李晨曦竟然轻功追了出来。

　　“倾儿……”

　　是要反悔吗……我微微蹙起眉。

　　李晨曦突然追出来让我措手不及。我撑着纸伞，冷淡的看着李晨曦。

　　他看着我，眼眸里有些脆弱的东西，刻骨铭心。

　　“李兰倾，你生与死都拒绝我……我知道，离别你也不想我来送。”

　　李晨曦伸出手捧着我的脸，凑近我，眼眶都红了，“但是这次别拒绝我，至少让我看着你走，好不好？”

　　纸伞落地，我淡淡的笑，“您随意。”

　　李晨曦吸吸鼻子，一直在颤抖。最后猛地放开我，狠狠的后退了几步，红着眼眶看我，泪却落不下来，声音都哽咽了。

　　“你走吧，不要回头。”

　　我转身，拾起纸伞缓步走，有些淡淡的难过散的越来越远。

　　李晨曦已经老了，他虽然对我有别样心思，却是真的对我好过……看他一个大男人这样，我也不大好过，可也只能这样

　　我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也不会因为他这样就心软。

　　洛然给我让开位子，眼眸有些缥缈不清的东西。

　　“我敢打赌，那个人追出来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些……”

　　我伸手挑挑马车两侧挂着的灯心芯，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洛然笑嘻嘻的，可爱的侧侧头，“大概是感同身受吧。人啊总是喜欢留有幻想，明知结果，明知不舍还非得自己找虐……别说那个人了，看到你这样薄情的样子，我也得内伤啊。”

　　我从马车里拿出一件裘衣裹上，坐到马车外边，不以为然，“我未必想知道。”

　　洛然手玩着驾马的藤条，很有意思似的一直盯着，“其实那个人比常人更不容易，他那样的身份，同时还是长辈……所以有些话他没办法说，有些东西他得留着支撑自己，有些姿态他不能给你看见。”

　　我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爱我也有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的底线……我未必不知道。”

　　我看着洛然，有些冷漠，“洛姑娘，你说的我比你了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然看着我，把手中的藤条伸到我面前，“那个人那样的性子能一路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很不容易，我只是想你明白，今日离开，不光是离开宫廷辉煌，更是离开这天下间最爱你的人。”

　　“洛然，你太逾越了。”

　　我拿过藤条，顿了顿，又轻轻的笑了，有些嘲讽：“洛姑娘是在关心我？”

　　洛然跟听不懂似的，认真看着我，“不，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希望日后你会有机会遗憾，今日你的决绝必须更加清醒。”

　　我不想再继续话题，拉住缰绳，抽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徐徐慢行。

　　“洛姑娘在哪下榻？我送你。”

　　洛然笑眯眯的钻进马车，探出头来，“你在哪我就在哪下榻。”

　　我蹙眉，表示自己的不欢迎，“天香客栈怎么样？”

　　洛然可怜兮兮的看我，“我没钱。”

　　“洛家家大业大。”

　　洛然继续装可怜：“我被洛家赶出来了。”

　　“洛姑娘医行天下。”

　　洛然终于挫败，“我有了身孕，我的孩子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我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扯住缰绳，把马车停在斑驳的雪月下。

　　“你说什么？”

　　洛然低下头，是真可怜了，“我的孩子四个月了，我没有成亲，孩子没有父亲，家里很生气，说如果一定要生下来就不要再姓洛了。”

　　我沉默了。四个月，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有身孕了……我对洛然的这些事没有兴趣，她既然不惜被赶出来也要生下这个孩子，那就一定很重要，旁人没立场也没资格说多余的。

　　我斟酌着道：“洛家家主……你爷爷也是这么个态度？”

　　洛然捂着肚子，皱起眉：“爷爷从不管后辈死活……”

　　洛然好像很忌讳她爷爷，闭了嘴。

　　而后，越说越小声：“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可说的朋友，所以爷爷来时我就偷偷跟过来了……”

　　洛然见我不说话，也知为难，蔫蔫的缩进马车里，声音隔了一层厚帘闷闷的。

　　“我知道很为难的，到了天香楼你就把我放下吧。”

　　我转回头去看李晨曦。距离太远，透过风雪，几乎看不见他的背影。

　　记得马车走时，李晨曦突然转过身去，背着我们……随着马车渐行渐远，支撑他骨架的力气似乎也随之而去，他双手掩着面，埋进自己双膝，肩膀一颤一颤的，像个孩子一样。

　　那样的男人，到了最后竟然也不管不顾起来，那样的难过，那样的苍茫，让人不忍看。

　　我重新驾起马车，慢慢地说：“我要去秦淮楼，接着一路南行，你要跟着一起吗？”

　　洛然一个姑娘说出这些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依她的性子找我也必然是深思熟虑，那么之前的失礼和逾越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洛然惊得探出头，睁圆了眼睛看我，突然红了眼眶，“殿下，洛然的孩子只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我侧头看她，轻轻的笑：“我也需要一个能够尽力延长我寿命的人让我有时间去想去的地方。我们各取所需。”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殿下，李兰倾也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以后就叫我晚空吧。”

　　我曲起膝，下巴抵在膝盖上，迷迷离离。

　　马车摇曳慢行，雪月铺满大地，灯笼明黄的灯火犹如引路灯。

　　记得很多年前，我和蔓儿都还很小。蔓儿住在宫外常常接触到民间，我长年连冷宫的门都没有踏出过。

　　有一回，蔓儿给我说民间好玩的事情，突然兴起，要带我偷偷溜出宫去。

　　那一次我们计划了很久，蔓儿说出了宫就不能用真名了，她说她在宫外叫轻烟，我在宫外就叫晚空。

　　轻烟晚空、晚空轻烟，这几个字光听着都觉得很美好。

　　晚空、晚空……那时蔓儿常常这般唤我。她说晚空是属于宫外的天地，她说有轻烟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晚空。

　　后来，我们终究还是没能溜出去……再后来，时过境迁，便再也没人提起过晚空轻烟了。

　　“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