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宴》月下独醉

21、第 21 章

　　那日风雪太大，我吹的又高烧起来……油尽灯枯，油尽灯枯，当真是凭着一口气吊着的命。

　　自此，李晨曦出现过三次。一次是个早晨，他就伫立在床头，静静的看着我，静静的听御医说节哀，王爷尽早准备后事的好。

　　第二次是在某个夜晚，点着宫灯，他在榻边，安静而沉默，指尖掠过我的脸庞……许久，才轻轻的说一句：“李兰倾，你放弃了吗？”

　　第三次，是黄昏的时候，听说是雪停了。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的解开我的衣服，沉默的吻我，沉默的进入……沉默的、沉默的，一直、一直。

　　直到最后，他把脸埋进我颈侧，紧紧的拥着我，比哭泣还要让人难受。

　　直到今日，李晨曦把我抱回了繁落轩。繁落轩就像曾往，就算再怎么修葺，也回不到原来了。

　　李晨曦把我放平在与曾经相似的新床榻上，俯身捧着我的脸，轻轻的吻我的唇。

　　“李兰倾，我知道的……你不愿醒我也不再强求了。”

　　他躺到我旁边，额头抵着我额头，缓缓的闭上眼睛，眼角那一颗鲜红的泪痣一瞬间就像是泪水。

　　“你要死，我陪你。”

　　我忽然有点难过。生若无望，他死也相随……这让李兰倾怎么承的起呢？

　　世事纷扰，终是敌不过他的根深执念。

　　赌这一局，我终归还是输了……这人啊，不计后果要与我一起，纵使会让我死不瞑目也不能让他稍微松手。

　　不如就这样算了。我离不了宫，他死也相随……死在一起，算是我尽一次孝心。

　　若有来世，定不相见。

　　窗外风雪渐歇，一切都迷迷荡荡，恍如最初模样。

　　李晨曦与我躺在床上第四天，顺承皇帝带人来了。

　　他不可能看着他的儿子去死，也不可能看着我去死，所以他纵使不想管，还是来了。

　　嘴里被塞了一颗药丸，甘甘苦苦的，一会儿就化成了水滑进喉咙里。

　　三天内，我醒醒睡睡，也就这样熬过来了。第四天我才知道，那天顺承皇帝喂给我吃的是神医洛家家主给的秘药，据说是世上仅此一味，可以活死人，延年益寿。

　　洛家家主如何肯出手，我不想问……换句话来说，就算我问了，顺承皇帝也未必会说。

　　第五天，我半坐在床头，顺承皇帝来看我，就立在榻边。

　　“你若想一人离宫就一人吧，曦儿他答应了。”

　　我怔了一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答应了？”

　　顺承皇帝点点头，又说：“你也不必觉得有负担，他并不是真的要与你死，他只是没办法了，这样以死相逼不过是为了那活死人的药，他知道我不会不管。”

　　顿了顿，他又说：“他从来不是想真逼死你，你若一定要走……他也不得不放手。”

　　我垂着眼眸，许久，才淡淡的说：“谢谢皇爷爷。”

　　顺承皇帝走了。我靠在床头，看窗棂外枯萎光秃的树杈，说不上特别高兴，只是觉得轻轻灵灵，终于生无牵挂。

　　李晨曦可真够煞费苦心，活死人，延年益寿……其实这药与我来讲并没有什么意义的，当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颗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药了。

　　我和李晨曦再次相见是在顺承皇帝的病榻边。

　　谁也想不到昨天还看起来好好的老人竟会在这一夜之间病如山倒，无力回天。

　　“父亲，皇爷爷。”

　　李晨曦沉默，从头至尾未把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冷淡不失礼数的站在一边，乐的清闲。

　　顺承皇帝吩咐了几句李晨曦，却单独留下了我。

　　我坐在榻边，顺承皇帝拍拍我的手背，像是安慰，难得有点亲情的感觉。

　　“你和曦儿的事我也不想多说，但皇爷爷只想说一句。”

　　“皇爷爷知道你有你在意的事情……在做完你在意的事情之后，你能不能试着想一下曦儿，试着去在意一下，也许结果会出乎意料呢……这对你没有坏处的。”

　　我淡淡的看他搭在我手背上的手，不想搭话。

　　他继续说：“我已经吩咐下去过了，今晚会有人来带走我，你们只管给，不要阻拦也不必声张。”

　　顺承皇帝体力不支，说话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就闭眼休息了。

　　他既然早有打算，我们底下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打开门的时候，李晨曦正立在回廊处看宫人扫雪，腰挺的很直，侧影有些消瘦沧桑，沉稳依旧。

　　我生疏的保持礼数，“父亲。”

　　李晨曦像才回神一样，看我一眼，点点头，然后又不知道看向虚空的哪一点上。

　　我正打算走开，李晨曦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目光还是没有落在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走？”

　　我淡淡的说：“今晚。”

　　李晨曦突兀的放开我的手，然后‘嗯’了一声，“我就不送你了。”

　　我点点头，“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