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冷宫的灰尘堆了厚厚一层,就像岁月投下的剪影琼斯,默默无声,渐行渐远。
李晨曦自知我天命将近,油枯灯灭,再也无力回天。
自那天后,他常拿冬裘裹着我。有时候就这样抱着一动不动,目光望的很远很远,从日落到月沉,见者垂泪。
我难得清醒一次,是在床上,锦缎被角捏的很仔细,屋里燃着地龙如春季,层层纱账外挂着几颗鎏金镂空球,里面点着碧晚香。
李晨曦半坐在床榻边靠在我身上,耳朵贴着我心脏的位置,发丝彼此交缠,与我十指相扣,双眸穿过纱帐,空远而安静,好似已经地老天荒。
我看见他头顶新生的华发,光暗隐约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剪影,鲜红的泪痣……小轩窗半开着,有风吹进来,掠过纱帐,吹响了古寺求来的风铃。
曾听寺里的大师说,泪痣代表情苦,注定要求而不得……仔细想来,却也没有错,他求而不得便不计后果的强求,这也没有错。
一路走来,谁也不见得有绝对的错,只是我不喜欢他不愿呆在有他的地方,而他不求后果的必要与我一起,这就是全部。
我垂眸,抽出手,惊了风,掠过他的发。
他睁大眼眸,抬头看着我,就这样缓缓柔软下来,把有些尖俏的下巴抵在我胸口。
“你醒了……吃点东西好不好?”
见我不说话,他小心的用双手捧着我的脸,凑近我,“那先喝点水,好不好?”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酸,淡淡的难受。
他什么时候摆过这样柔软的姿态了,他何须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记得很多年以前,他刚开始亲力亲为照顾我,也这般小心翼翼过,生怕吓到我似的……想想那时也真是为难他了,他这辈子除了我大概再也没有这么尽心尽力为一个人过了。
这些年来,我们之间好的不好的都过去了。他好的不好我也承受过了,我好的不好的他也有数……可也只能这样而已。
我喝下他端来的参水,曲着膝。安静了一会儿,看他开始消瘦的凸显青筋的手背。
“李晨曦,你现在若肯放手,便是成全了我,放过了你自己。”
李晨曦大概吩咐厨房的人一直温着一些好入口的药膳,他刚开口厨房就拿上来了。
李晨曦没有说话,端着青瓷碗吹凉喂我,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般。
我又笑了一下,“难得我可以醒过来一次,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李晨曦搁下碗,伸手拿过毛裘衣裹着我,把我从被子里抱出来,脸色又变得深沉,好像一开始柔软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要我愿意醒来,似乎一切都不会变。我开始觉得累,深深地疲惫。
他抱着我往外走,缓缓的说:“你现在若肯将就,成全的便是我,放过的也是我。”
外边风雪把宫殿染成仙境,宫灯亮起,傍晚的天空有种不在人间的感觉。
我伸手去接落下的雪,努力的去感觉我现在还能看到摸到的东西。
我执意要坐在回廊处,李晨曦只得放下我,仔细的为我拢好毛裘,神色专注,好像有多重要似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有变。
“倾儿,你记不记得,那一年下雪也是这样,你病的很厉害,还是执意要出去看雪……那是冰凌开花的日子,你说……以后若是我喜欢,你也会陪着我一起赏雪。”
我仔细的想了想,貌似还真是有这事。那一年的雪景,那一年雪景里的人都已经模糊了。
其实那时候,喜欢雪的是母妃。听欢姨说母妃从不错过第一场雪,因为第一场雪是她出生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遇到李晨曦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想看见其实的并不是雪,而是想着见见喜欢雪的母妃……可惜,我努力保持清醒,看着雪无垠无际的停停落落,欢姨在角落眼眶都红了,母妃还是没有出现。
后来长大一点我才明白,母妃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雪了,我也学会了不再期待。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李晨曦的心思,会说那样的话,大概是因为……寂寞吧。
母妃的寂寞,欢姨的寂寞,我的失落,繁落轩的孤独。
我淡淡的笑了。年少总是单纯的,能够单纯到为了一场雪寂寞。
我说:“李晨曦,你有没有想过呢,也许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我的,你只是求而不得,进而执念根深而已。”
李晨曦勾起我的下巴,俯下身,轮廓在明黄的宫灯下深深浅浅,“李兰倾,喜欢也好,执念也罢。我爱你,你无法否认。”
我低头轻轻的笑了。李晨曦说的没错,我没法否认,不能因为他的强求而否认他对我的好……其实他也没有非要强求我也喜欢上他,他只是强求必要与我在一起而已。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让我死不瞑目?”
我没有看李晨曦,他也没有看我。风雪还是吹着,扬起衣发,宫灯摇晃,晃出一片冷寂。
我听见他缓缓的说:“你若不瞑目,我必定不瞑目十倍。”
可我还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