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宴》月下独醉

16、第 16 章

　　红玉来看过我好几次，有一次，红玉忽然说：

　　你很爱绯长宴，但你不知道该怎么去爱，逃不掉，躲不开，便以为，纵容就是爱。而绯长宴很喜欢你，以为让你面对了对他的感情，便可以完整的放下，但你们都不知道，如何才是对一个人真正的好。

　　我把自己深深的埋在膝间，昏昏沉沉，乌黑的发竟灰的像失去光泽般散落，迷迷荡荡，脆弱易碎。

　　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去爱？

　　无所谓了，他都已经不在了，我只是很爱很爱他，到现在，也许到死了，也还爱着而已。

　　千山万水，我撑着纸伞，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回到了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当初我急急忙忙的逃进去避难，出来时，又是急急忙忙的躲开那只艳鬼，从没仔细瞧过这座墓，如今一看，便知是那妖孽的作风。

　　有谁会把墓地弄的红彤彤，像迎娶新娘一样，到处张灯结彩，红的让人毛骨悚然。

　　记得第一次相见时，那只艳鬼便说：美人儿，你看你那么喜欢这座墓地，那我们干脆便在这儿成亲如何~

　　枯叶满地，细雨慢飘，纸伞落地。

　　我缩在墓碑前，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疲惫的闭上眼睛，雨水慢慢的湿透我的衣发，渐渐的盖过我的低喃。

　　“绯长宴，你看，你叫我‘美人儿’‘娘子’的时候，我最后也默认了啊……”

　　“你说你会回来找我，我便等了，你说不让我逃，我便就不再逃……”

　　“你要那优昙婆罗，我便让‘它’现身给你，你要我的骨血，我也给了……”

　　“最后你要我等，我也等了……在知道你已有妻，我不过充其量是个小妾时，我也没有嫌弃什么……”

　　“你说，像我这般纵着你的娘子，你要上哪找去呢……”

　　“绯长宴，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能舍得……”

　　我呆了好一会，才聚齐一丝力气，静静的拾起伞，脸色苍白不堪。

　　我伸手慢慢的摸索着墓碑上的机关，摸到十指破皮，血水相溶也没有感觉似的继续摸索。

　　终于，在要磨得见到指骨时，墓门开了，墓道上的长生灯触到空气，自动燃起，昏黄的光芒亮了整个通道。

　　我收着伞慢慢的走进墓室，看起来似会随时倒下一般。

　　这一路，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倒挂的同心结连成了我和他的名字，就像真的是个新房一般，只是沾上了灰尘，似乎是很久之前就已布置好。

　　我扶着墙壁，走的很缓慢，那只艳鬼，是在什么时候把这里弄成这副摸样？

　　也许，绯长宴在布置这一切时，是真的想和我在这里成亲，真的想和我过一辈子。

　　我惨淡的扯扯嘴角，却忘了该怎么扬起笑容。

　　慢慢的，慢慢的，我似乎明白过来。

　　绯长宴，能给我的，只有这一场梦罢了，比起在一起一辈子，他更想保全我，给我安定。

　　人鬼殊途，情深不寿，那只艳鬼，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主墓室很简单，一石桌几石凳，茶具些许，一梳妆镜，一储物柜，最上面，是一具紫杉木的棺木，镶着宝石金线。

　　我抱着纸伞，躺进宽到可以躺下三个人的棺材里，累及的闭紧眼睛，身下的绸缎很柔软，满是那只艳鬼遗留下来，远古的气息。

　　开始的时候，绯长宴是有目的在接近我，后来的后来，他说喜欢我的时候，大概是真很喜欢，但还没有到达爱的程度，要不然，他怎么舍得留我一人在世？

　　天昏地暗，我睡睡醒醒，只觉得全身发热又发冷。

　　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我呆了很久，指尖动了动，才慢慢的爬起来。我的命是那只艳鬼换来的，就算活的再怎么没意义，也不可这般糟蹋了去。

　　我把那把从不离身的纸伞和那支银色的蝴蝶簪子留在了棺木中，又在梳妆镜前好好的打理一番，才慢慢的走出墓室，没有一丝生气。

　　外边的天已亮，秋风瑟瑟，清寒的让人萧条。

　　我掐着一张符纸，眼睛眨也没眨的毁了墓地的机关。

　　墓中的断世石一落，活墓便成死墓，从此，便没人再进的去。

　　呆呆的站了好一会，我静静的跪在空墓碑上，不悲不喜。

　　我努力的把灵力聚在手指上，指心抵在墓碑上，很认真，很专注的一指一划的刻字。

　　一直刻到我指头血肉模糊，刻到指骨外裂，也不曾停下来，也不曾觉得疼痛。

　　远远看去，这就像是场苍凉的冥婚。

　　原本空空的墓碑上，如今已刻上：绯长宴之墓，未亡人无烟-立。一不求同生、二不求同死、三愿求同穴。

　　万丈红尘，一缘成孽，一孽成障，繁华一念，何处梦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