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宴》月下独醉

17、后记

　　五年后，蓬莱客栈，一楼临窗上座，坐着一对人人瞩目的玉人儿。

　　那男子一袭紫色风华的绸缎，长到膝盖的黑发半散着，挽着一只玉簪子，眉间满是温和，俊逸的让人惊为天人。那女子红衣薄纱，眉目妩媚，妖孽的不像样，满头青丝却已成白。

　　“无烟，你又走神了。”眼前的男子递过来一块鸳鸯楼专门送来的鸳鸯酥，眉目温和。

　　我眉半挑，张嘴咬下鸳鸯酥，心安理得的由眼前的男子伺候。

　　要是被千湖万镜山的空狐们看到这场景，大概会下巴磕地，红玉这个族长人前人后总是一副深不可测，高傲的让人无法直视，只有在我面前才会这般温和。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红玉，他说我高热不退，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热坏了脑子，才会满头白发，忘记以前的事情。

　　说起来也奇怪，我极喜欢红色的衣物，极喜欢自己妖孽的摸样，极喜欢自己轻浮的风情。

　　每年中秋那一段时间，我总是有些魂不守舍，红玉就会带我下山散心，在蓬莱客栈住上一段时间。

　　记得第一次吃，便喜欢上鸳鸯楼的鸳鸯酥和桃花酿，此后便年年如此。

　　红玉待我极好，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夫妻，可红玉从来未和我同过床，也没有什么特亲密的举动，偶尔的亲昵也是干干净净，未带欲望。

　　久而久之，我便知道，红玉喜欢我，把我当家人，当朋友，甚至是妻子一样宠，但他对我并没有欲望，如果有一天，我说要嫁给别人，他也只会一惯温和的祝福我。

　　“红玉，我嫁给你如何~”几杯桃花酿下腹，我双目迷离了起来，支着下巴，妖孽的睨着红玉。

　　我的十指有几道淡淡的伤痕，红玉说是我病的难受自己磨出来的，每到中秋那几日，我的十指指尖便会泛着疼，都说十指连心，可我的心脏却是空荡荡，一点感觉都没有。

　　每年中秋，我便会来这么一场，说不上是调笑，还是酒后醉言。红玉眉目温和，总是任着我醉酒，任着我说要嫁给他的醉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怎会变成这般。

　　“当年看到你那般模样，我便自作主张，给你服下了两相忘。”

　　“现在见你越来越像那只艳鬼，我已不知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无烟，其实你比我好多了，我啊，是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呢……”

　　醉的迷迷离离，我仿佛听见了红玉的低喃，和身体被横抱起来，浮在云端的漂浮感。

　　“红玉，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我惯性的埋进红玉的颈窝，白发倾散，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句，便坠入梦乡。

　　“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悲哀的人，这辈子，都无法再爱上任何一人，如此，便在一起做个伴，也未尝不好……”

　　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在马车上的厚厚的软榻上，我半支起身体，便见红玉坐在一边，把玩着一只玉坠，视线投在马车外边。

　　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红玉扶住我软下的身子，眉目温和。

　　我慵懒的半眯着眼睛，身若无骨的趴在马车窗前，外边正值黄昏，远远地印着一座墓地。

　　那墓地长满荒草，荒草间恍见几缕经去年月的红纱，我心弦蓦然一动，十指指尖忽然不可抑制，尖锐的痛了起来。

　　明明痛的不可思议，可心脏的地方还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座墓地，除此，便看不见，听不见其他，只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热热的液体不停不停的滑落在腮边。

　　五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那么鲜明的跳动着，就像被剔骨刮肉般，疼痛的想立刻死去。

　　“无烟，隔了五年了啊，你才知道该如何哭出来，这样很好，至少，比我好的多……”

　　红玉摸摸我的头，近乎悲哀的叹息了一声，却不知道是为了谁。

　　“我没有想哭的，也不难过，可是这里……”

　　我茫然无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手指着心脏的位置，慌乱的转过头看着红玉，眼泪似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掉个不停。

　　“可是这里好疼，眼泪止不住，止不住……”

　　“好了，会没事的，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红玉叹息一声，伸手抱住我，似催眠的低喃了几句，“睡吧，睡着了醒来就没事，睡醒你就会忘记的……”

　　“无烟，晚安了……”

　　我深深埋进红玉的怀里，渐渐的，渐渐的平静下来，眼睛被催眠似的睁不开，安宁的感觉缓冲着大脑，意识慢慢的模糊起来。

　　“红玉，为何你总是喜欢和我说晚安？”

　　“啊，这个啊，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曾跟我说过，人这一辈子，就是在找一个可以每晚都听得见一声‘晚安’的人……”

　　而这个人，未必会是自己爱的人，也未必会是自己喜欢的人，有时，却可以是，两个相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