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酿》许平生

8、萦回（一）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

　　杜牧的《秋夕》被一名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子轻轻吟出，握扇的素手纤细白嫩，眉眼仰望天上的星辰，似有着淡淡的愁怨与惬意。

　　“小姐，夜深了，回去吧！”女婢青萍尽责的提醒。

　　“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呆一会儿。”萦回摆了摆手。

　　“是。”青萍将披风披在萦回身上。欲走之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道：“小姐，咱们入宫也将近一个月了，可是连圣上的面也没见到。可惜了小姐这幅花容月貌。”

　　“青萍，后宫之中的争斗，你又何曾看见？”萦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本来，对这入宫一事，她也是无奈。

　　“咱们可以争取啊！圣上可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柳妃奈何不了我们。”青萍脸上的神色甚是激愤，好像从进宫就被排挤的人是她。的确，因为主子不受宠，她这个奴婢也没有任何地位。

　　“你下去吧！”白净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淡淡的，好像刚才谈论的人不是她。

　　“可是——”青萍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下去！”

　　“是。”

　　青萍离开后，萦回的脸上才露出一丝丝的情绪，一双手抚上了面孔，有种想撕烂它的冲动。

　　绝色红颜的悲哀啊！

　　萦回姓若，已与一个月前被册封为萦妃，但是她却没有见上皇帝的面。

　　身份上她是梁丞相的干女儿，皇帝的嫔妃。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还是当年那个在暴风雨中险些死去的孩子，那件披风是她记忆中唯一的温暖。如今连那些温暖也要失去了吗？

　　子腾，子滕，梁子滕。萦回心中默默的唤着。

　　“爹，您找我？”一位着青袍的男子进入书房，对着房里人道。

　　“滕儿，你来了。”房里人的声音充满威严，即使来的人是他唯一的子嗣，他的声音中也没有任何情绪。

　　“滕儿，我决定在这次后宫打开之际，将萦回送进宫。”梁丞相看着儿子，“但是萦回可能有些不情愿，她自幼与你较为亲近，所以就由你去劝她。”

　　“爹？”向来波涛不惊的眼眸，有了一丝情绪。

　　“我知道你对萦回比较用心，但你该知道，我养她这么些年，为的就是这一刻。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你自掂量着！”

　　“我知道了，爹，我这儿就去。”男子行了个礼，准备离去。

　　梁丞相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深沉的笑容。

　　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一身青袍被雨打湿，现出一种艳丽的青色。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在这条街上，他遇到了浑身是伤的萦回，他将披风披到她身上，他将她带回丞相府。

　　他一直不清楚，当年的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仅是因为怜悯，还是那张出尘的容颜？

　　“我叫若萦回，有人要抓我。就我！”

　　当时的她只说了这么多，但是他知道的不止这么多。他知道萦回是从飘香楼逃出来的，他知道萦回有个花魁母亲，他知道萦回的母亲是被玩弄后抛弃才发现有了身孕，他知道萦回是在妓院长大的，他知道她那个花魁母亲逼她接客。

　　她的事情，他几乎都知道。她的心思，他也知道。没有拒绝，也就是默认了。那张几乎是绝色的容颜，又有谁不心动？所以，将萦回送进宫，对他梁家大有好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大丈夫只怕功名不成、何患无妻！

　　东方，渐渐升起一丝白光。

　　满身是水的他敲开了一扇门。

　　“啊！子滕——”

　　“我要送你入宫。”

　　毓秀宫

　　“小姐，小姐。刚刚有公公来传话说今天圣上要在御花园摆宴，说是要见见新入宫的嫔妃。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

　　“青萍，你去和外面的公公说一身，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出席。”萦回调了调摆在面前的古筝。

　　“小姐，你忘了我们入宫是做什么的吗？”青萍的脸上有了些怒气。

　　“下去！”萦回头也不抬，继续拨弄着琴弦。

　　青萍咬了咬牙，“是，但请您不要忘了我们的使命！”

　　拨弄琴弦的手指，越勒越紧，终于弦断手伤。

　　“青萍，你又何苦如此咄咄逼人？”面对自小便在她身边服侍的人，她连一句重话也是舍不得说的。

　　“小姐，青萍只是担心你。青萍知道小姐不是心甘情愿入宫的，但既然已经入宫，就得认命，小姐若老是这样自怨自艾，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下去吧！我真的不舒服。”

　　“是。”

　　萦回望着手指上的伤口，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好像要耗尽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