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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试 走后门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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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决定一切。我不紧不慢的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有这种感悟。
三天之后,老彦,也就是刘彦博,为我安排了第一个试演。
老彦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提议的。我对此有些费解,他其实一点也不老,虽然过于成熟沉稳了吧,但是才刚过而立,还算是个不折不扣的正当年的好男儿。不过由于他过于坚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名字这东西,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对于这个试演,我本来没有抱太大期待,最开始只是认为是一个广告而已,再加上老彦说话简练,只是摇头否定我的想法,并告诉我三个字:“是电影。”虽说如此,我也只觉得凭着我如同白丁一样的经验,就算是电影也是名不转经转的小制作。
可是等我到了面试现场,才知道,这是部巨制。
这部电影改编于乔治·斯坦福的魔幻名作《Hell the Ferryman》,翻译成中文是“灵界摆渡者”。因为语言障碍的原因,这本书在中国并不流行,它并不像《哈利波特》系列被翻译成了好几国文字,在全球风靡,它只是优雅的、徐徐的、却并不低调的在美国十大畅销书排行榜上经久不消。
它是在同类小说中是很特别的,特别在于虽然他的题目被拟为“灵界摆渡者”,但是实际上在整部故事里,这位“摆渡者”却并没有出场太多次,故事里有真正的主角,主角是位勇往无前的冒险者。本来这种英雄式的题材已经不甚新颖,甚至说是有些俗套了,但是由于斯坦福别具一格的细腻刻画,那位“摆渡者”却成了故事亮点,这也是第一次在一部文学作品里,配角的风头完全超出了主角。
“摆渡者”被描写成一位面色阴冷的东方男人,“他乘舟而来,手中的竹浆轻轻地插入黑布一样的水面,却无声的拨乱了你的心”,纽约时代周刊某位评论家曾这么说过。
读者在开始读这本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得知这个人长得什么样子,斯坦福很懂得抓住人的好奇心理,他把“摆渡者”描绘的极其神秘,鲜少露面,但是此人独有的性格魅力却又让你无法忽视他的存在,直到小说结束前的第三章,他才让“摆渡者”摘下他一直遮盖住整张脸的斗篷,当然,斗篷之下也没有让读者失望。
我也看过这本书,更是我经常品读的作品,也就是说,我是这本书和这个作者的Fans。所以,当我得知我要面试的电影,竟然是以它改编的时候,我简直难以置信得无以复加。震惊之后,我不由得小声问老彦:“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地方?”
老彦摇摇头。
我站在等候大厅的门口,看着里面的候选者或兴奋或紧张或不屑的小声互相交谈着,他们大都是亚洲人,我不能肯定他们全都是中国人,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是自信满满。不用说我也能猜到,他们都是为了“摆渡者”这个角色而来。相较于这些专业演员,我心里更是发毛,我站在门口踟蹰:“老彦,你如此信任我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你就这么笃定我能拔得头筹?”
半响身后没有动静,我刚想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字:“当然。”
可是我刚下定决心要迈进接待室的时候,就觉得胳膊被人拉住,之后便被带着越过了这道门向着更深处的走廊走去。
哎?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我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直到我坐到了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直到我手上接过一位美女秘书小姐送上的咖啡,我也没能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和我的呆愣不同,老彦却是一改往日的寡言,一脸商业化的笑容,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开始了交涉。
“斯派克先生,这位就是我家少爷。”老彦说着还向我这边恭敬地示意了下。
什么叫“我家少爷”?经纪人一般不都该说“我的艺人”么?
“久仰久仰,顾小少爷果然年轻有为。”办公室的主人,一身正装的中年男人对我客气的笑了笑,我却是因为还在愣神状态,没能给与反应。
“我家少爷很喜欢您这次电影中的角色,希望可以来试一试运气。”话是这么说了,但是老彦语气里却不难听出他丝毫不在乎,就好像这个角色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等等!难道说?
像是证明的猜测,老彦从我身边起身,从西装胸口的口袋里轻轻抽出一张纸,我眼尖马上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心里一沉,心里隐隐的觉得很不舒服。老彦把把那东西轻轻推到斯派克的桌子上,就见斯派克明显一愣,了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表露就换上了震惊,他猛地抬头:“这……?”
老彦没有停留,又坐回我的身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又状似谦卑实则不然的问:“斯派克先生您看,我家少爷什么时候能开始试演呢?”
自然是没有试演的。
我在回去的路上第一次,一句话也没有和老彦说。我是真的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成了走后门的一员,巨大的耻辱感把我从头到脚淹没,我并没有自信自己有实力可以赢过其他人,但是我真的差到连试一试也不需要吗?
老彦没有任何不妥的坐在我身边,对于我的怒意全然不在乎。
这一点让我更是气愤,人家原来根本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问题!
僵持一直持续到回家,迎出来的Alex立刻就嗅到了不对劲,他看看我又看看老彦,最后还是对老彦说:“刘,怎么了?……小少爷知道了?”
我一听心里又是憋火,看来Alex都是早就知道了,只有我像傻子一样。强压了火气,我淡淡的说:“当然知道了,他当着我的面递上的支票。”我不由得瞪了老彦一眼,“看那人的表情,这到底是多少面额的支票……”后面这句却是明显带着讽刺了。
宽敞的门廊,堪比一般人家的一件大卧室,此时如此的空间感更是衬托了我说完话后这几秒的沉默。
就在我即将以为那家伙多少知道点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说:“两千万。”
不光是我,连Alex那个脱线男都愣愣的眨了眨眼。
还不等我们有所反应,老彦又吐出了半句:“美元。”
我早该知道和这种人没办法正常交流,所以索性甩了手回房间,闷气还没生一会,Alex就推了门进来。
他脸上还明显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甚至还用手抹了抹本来就不存在的眼泪。回想起,老彦“美元”两个字之后,Alex爆发的那一阵大笑,我一阵恶寒。
“小少爷,你也别生气了,这事啊,确实是刘不对。”终于他回复正常,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我心里稍微好受一点,迟疑了下点点头。
“他怎么就当着你的面这么做了呢?他是真的傻吗……”而后又恨铁不成钢的啐了老彦一句。
我听了却是连气都没力气生了,身心俱疲。
Alex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打起了拍子,一下又一下,我刚要表示不满他就开了口:“一步登天这么让你难以忍受么?”
我没说话。
“没有人讨厌一步登天的,我知道你是不喜欢这事跟钱沾了边,哎,谁也不愿意让艺术跟那玩意沾边的~”他收回手,“你想啊,等到有朝一日你红了,他们还不是会拿着钱来找你拍电影,我们现在做的其实也是这么回事~”
是才怪。
“如果不这么做,而你又是个门外汉,演技这玩意也不是不能学,可是等你学出来,也许你已经二十五了,人生有几个五年可以耽误?”
也许是对二十五这个数字敏感,上辈子的顾若非只活了二十五岁,却一事无成,这辈子我真的能再随意挥霍时间吗?
见我眉目有所松动,Alex风骚地笑了笑:“其实啊,这事也不能全怪刘,他也不是没过脑子就搞这种事,我虽然不懂演戏也知道这次这个角色上场机会不多,但是万众瞩目,你看,简直你为你量身定做的。”
事实证明Alex确实不懂演戏,因为第二天我们就接到之前那位制作人的电话,电话中他很为难告诉我们事情可能有点变数。
这个变数就是,这次电影的导演知道了我这个内定了的走后门者之后,义正言辞的拒绝接受,并且放话说:“有他没我。”
其实导演对于演员的择取是有很大的权力的,但是这位导演却还加了这么句耍混的话,一般的导演是抹不开这个面子的,因为万一遇到后台强硬的内定者,很有可能走的是他而不是那个演员。不过这个导演不一样,他是好莱坞的传奇,由他执导的电影票房没有不被看好的,而且他是位鬼才,他的电影作为艺术也绝对是可圈可点的。他的名字叫埃德蒙·弗尼。
我对这位导演可谓非常了解,因为尽管已经在中国影坛的导演中首屈一指的母亲,在看到埃德蒙·弗尼的电影后也会激动地对我说:“就是这个男人,他是妈妈我一辈子追逐的梦。”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便陪着妈妈一起“追梦”,我们一起看埃德蒙的电影,妈妈会给我讲他的灯光、他的分镜、他的剪辑、他的一切引人惊叹的构思。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梦一般的导演,却说了“有他没我”这样的话,而且最重要的,这句话中的“他”指的就是我,这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不过,当得知他愿意给我一个平等的机会争夺这个角色之后,我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可是一想到我真的没有演技这种东西,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我就是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来到试镜现场的。
Alex忙活了一上午,满意的把我送上车,看样子心情不错,还给了老彦一个飞吻。
我揪了揪浅粉的领带,衣服不错,但是这领带需不需要这么鲜艳啊。没有穿的这么风骚过的我坐在椅子上正别扭着,身边两个中国的面试者有点耐不住安静的气氛,看是窃窃私语,我离得近,倒也听个真切。
“听说这次‘摆渡者’这个角色是不想启用新面孔的……”
“华人演员中能在好莱坞数得上名的不就是禹绍么?”
“是啊,好像这次这位名导演一心想让禹绍来演这个角色,不过人家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啊,这个角色这么吃香……”
“谁知道,反正咱们那,是来捡人家不要的东西来了。”
最后这句,怎么听怎么酸,我抿抿嘴唇忍了笑。说“捡”也不怎么恰当,虽然是人家不要的,但是不还是这么多人在抢么。不过他们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角色原来是属意让禹绍来演的,那可见这个角色也不是这么好拿下的小菜,至少导演是极其重视。
禹绍是何人?禹绍在圈内被人戏称“禹少”,倒不是说他耍大牌,是因为人家真的是豪门阔少。这些连我都知道,因为他实在太出名,他是继我爸爸之后,另一个实实在在的影帝。年纪未满三十,但是出演的电影却一个比一个引人眼球,他就像是中国的演员版埃德蒙·弗尼,就是票房的保证。爸爸也曾经对我夸奖过他,虽然只有“后生可畏”三个字,对于但是鲜少夸人的爸爸,这样的评价无异于极度赞赏。
我叹口气,总觉得这场仗不太好打啊。
看着进去的面试者都一个个失望的走了出来,我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我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444号。
这个数字似乎不太吉利。
终于,我的号码被叫到了。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到不远处门外,老彦笔挺的站在那看着我,瞳色深不见底,我把那当做了坚定,所以心里也跟着一稳,我对他感谢的笑笑,他愣了下对我点点头。
果然我最讨厌这种压抑的面试形式了。
三个人面向我一字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有铭牌,从左到右分别是:监制、制片人、导演。
比我想象中的人要少,但是却出乎意料的有压力。看到导演那个牌子后面的埃德蒙·弗尼几个字之后,我几乎下意识的就去看这个人。和我印象中相片中的他没什么区别,一头花白的弯曲卷发凌乱的披散着,好像他早晨起床没有梳头,看着我的碧绿色眼球像是可以刺探人心。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名单,可能只是惯性的动作,之后慢悠悠的抬了头,看向我的目光变得微妙。最中间的制片人则是对我鼓励的笑笑,我虽然因为昨天的事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可是现在这个笑却给我了极大的安慰,所以,我也礼貌的回了一笑。
不过看来有发言权的还是我们的埃德加导演,他淡淡的问我:“有什么特长?”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他的不在意,对,就是不在意。
我想了想,以前的那个我没有任何特长,现在这个我有什么特长我也不知道,好像听Belle说过好像会钢琴吉他什么的,但是那是之前的Rafael会,又不是我,所以我开了口:“没有。”
埃德蒙挑了挑眉,有些出乎意料,较有兴致的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这个角色?”
“我倒是没觉得你会给我……”我小声的嘟囔,对他展颜一笑,“不过我会努力。”
他点点头,用手指指我身后:“唔,好吧,你后面有个斗篷,穿上他!”
我回身去找他说的斗篷,故而并没有看到当埃德蒙说完这句话后,左边两人一齐扭头对他惊讶的一督。等我穿好了那件斗篷,他示意我把帽子带上,我立刻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不少,这帽子真大,几乎盖了我整张脸。
……整张脸?
我怔怔看向埃德蒙,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让我直接试演“摆渡者”!问题不是这个,也许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试镜的,可是……“摆渡者”在小说里基本是连台词都没几句的!如果以这个作为试镜方式的话,那岂不是要出演一场哑剧?
其实如果是在正式拍摄中,“摆渡者”这个角色,可以说是极其简单的,他不用说话,所以连台词都不用背,他不用露脸,所以连表情都不需要做得很到位,只要在其他角色的带动下,这几乎是任何人都能出演的角色。
可是在这样的试镜中,在只有你一个人的情况下,就完全不同了。你不能说话,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不能露脸,别人更不能从你的表情中找到答案,它忽然变成了只有演技高手才能驾驭的高难度角色。
对于我的吃惊,埃德蒙似乎很满意,他点点头对于我无声的询问表示肯定:“你的题目是,划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