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魂归》落月停云

6、懿旨难违 明明是个男

　　“白老爷，一个月期限已到。我的诺言，我也兑现了。我今天来，是来和你们大家道别的。”林晗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一双双熟悉的目光，里面充满了多少不舍。
　　“哎，也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夫知道公子是个留不住的人。迟早是要离开的。”白羽叹了口气，双手相拱，做了个揖道，“如今这广源楼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便成了京城第一楼，老夫在这里谢过林公子了。让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盼到这一天。”
　　“白老爷使不得，真是折煞我了。”林晗忙扶起白羽交握的双手，“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林晗不好意思的承认道，“我还要谢谢白老爷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好好尝尽了这做厨子的各中滋味。”
　　“公子，该回去了。”香兰在身边好心提醒道。王妃只允许她们出来半个时辰，如今时间就快过了。回去晚了，若是王爷知道了，又该挨骂了。
　　“那在下告辞了。白老爷，各位，保重。”林晗收起了留恋的神色，转身正要踏出广源楼的大门。却见一顶轿子停在了酒楼前，一位身着官服的男子握着一卷明黄，款步踱出了轿子。
　　“谁是这儿当家的？”那官爷细声细气的叫喊了一句，原来是位公公。他看了一圈，见到白羽稍稍走上前来。“正是老夫。”白羽不慌不忙的说道。
　　“老爷子怎么称呼？”那公公倒是好脾气，也不紧不慢的问道。
　　“老夫姓白。单名一个羽字。”
　　“白羽接旨。”公公听后，拉开手中的那抹明黄，声音提高了几个音阶。
　　“草民白羽接旨。”白羽双膝跪下，身后的人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也都齐刷刷的下了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听闻广源楼以菜式新颖而名动京城，特召其庖丁入宫，以展其厨艺。钦此。”公公读完，才发现一群人呆呆的盯着地面，不知道该干什么。“白羽，还不接旨？”
　　白羽愣了半分钟，才想起来，痴痴的说，“草……草民，谢主隆恩。”然后转过身，对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林晗道，“林公子，我看，这下，你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公公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其中意思。上前一步，谦恭道：“林公子是嘛，事不宜迟，就请你现在随老奴进宫吧。可别让皇上等急了。”他朝林晗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香兰，赶紧回去把这事通知姐姐。”林晗略略侧过头，对一旁的香兰轻声吩咐。然后一脸坦然的笑对公公：“那么就请公公前面带路了。”
　　林晗坐在轿子里，微微掀开布帘。宫阙深深，白色石柱上的石狮庄严的镇守着，斜阳的余晖将蜿蜒的游廊笼罩成金黄一片。这就是皇宫吗？林晗想着。这个地方，囚住了多少人的人生，多少人的心。这个地方，是天堂。墙外面的人羡慕墙里面的人，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就算是一个丫鬟，也好过一个在外吆喝卖包子的小贩。这个地方，却又是地狱，里面的人嫉妒外面的人，就算是一个乞丐，也可以有自己的意愿，可他们，却连这样的自由都没有。到底是可喜，还是可悲。
　　快要入秋的天，开始渐渐凉了起来，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卷起林晗耳畔的发丝，她放下帘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随着公公那尖细的喊停声，她步出了轿子。夕阳的余晖有点晃得刺眼，她稍稍抬头，“御膳房”三个醒目的金色大字映入眼帘。
　　“林公子，请吧。”公公一手伸出，做指引状。
　　林晗随着公公的指引，款款步入了御膳房。
　　…………………………………我是表示姐姐有所隐瞒的分割线………………………………
　　“什么？皇上召她进宫了？”香兰在林晗随公公离开后，便一路小跑的回了南广王府，急急的把这消息告诉了王妃。林如月显然很震惊。不过她马上就平息了下来。“她从小被送去冥山，皇上自是没有见过她。虽然她和娘亲长的很是相像，不过皇上见娘亲也还是小时候，应该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她自我安慰道，“希望她能小心谨慎些，这宫里，可不比外头。”她眼神空洞的朝着皇宫的方向，“如今又是男扮女装，万一……那可是欺君大罪了……”
　　经王妃这么一说，香兰才忽然想起来这一点。她捂着嘴巴，把差点叫出来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她稍稍缓了口气，默默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小姐平安无事。”
　　而此时的盛兆国皇帝姚子龙，正在他的明殿内品尝着林晗亲手烹制的佳肴。他一道一道的慢慢都尝过了，然后那两条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
　　“皇上？这菜……？”在一旁伺候的单喜察言观色的小心询问着。自皇上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单喜就开始伺候着了。
　　“果然不负京城第一厨之名。”他又夹起了一块糖醋排骨，嘴角噙着一味赞赏的笑容。他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平日里的那些东西，早就吃厌了。
　　“传朕旨意，宣……”姚子龙正要传旨，只见一奴婢又端了一个托盘盈盈的来到殿门口，托盘上放着两个用盖子盖住的盘子。
　　“皇上吉祥。”
　　“这又是什么？”姚子龙好奇的看着那两个没有打开盖子的盘子。
　　“回皇上，御膳房的师傅说，让皇上尝过这两道菜，再考虑要不要传旨。”那奴婢看着是壮了胆子才敢这么说的。这林晗，果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那朕倒要看看了。”姚子龙不但没有对厨子的无礼而生气，反倒来了兴致。
　　只见那奴婢端着托盘，缓缓走来，把其中一个盘子小心的搁在皇上的身前。姚子龙只觉得一股吸引人的香味钻入了五脏六腑。“皇上，这道菜，叫百闻不如一见。”那奴婢打开盖子，盘子里是一份法式牛扒。周围还细心的点缀着蔬菜。
　　“好一个百闻不如一见。”可是姚子龙却并没有动筷的意思。他看着她手里的另一个盘子，不同于牛扒的香味，这次，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只见那奴婢又把另一个盘子搁下，笑盈盈的说：“这道，叫相见不如怀念。”
　　她打开盖子，却只看到了一只烧熟了的鸭子。根本就一点特色都没有。
　　“大胆！竟敢如此来糊弄当今圣上！”旁边的单喜见了姚子龙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知道龙颜不悦。
　　“奴婢不敢。”那奴婢好似也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随即又磕了个响头。
　　姚子龙仔细看了看那鸭子，遂拿起玉筷，轻轻拨动了一下鸭子的肚皮。却见那肚子里却是大有文章。原来是塞了八宝的清蒸宝鸭。“哈哈哈。”姚子龙爽朗的笑了起来。“好一个相见不如怀念。好！好！”姚子龙看着眼前这两道菜，不禁对这厨子又多了几分兴趣。不过……既然他不想显露庐山真面目，那么他姚子龙，也不想这么不随人愿。指不定这日后他还会有什么新花样呢。
　　“那朕，就随了他的愿。”姚子龙一挥手，屏退了那送菜的奴婢。
　　……………………………我是表示林晗还是没有逃过龙眼的分割线…………………………
　　“这下可完蛋了，完蛋了……”深夜，已觉得有丝丝冷风。林晗独自一人坐在御花园的长廊内。晚上的皇宫静悄悄的，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难道我就要这样老死在这深宫之中？”想到今天皇上颁旨让她做御膳房的掌勺，她就苦恼。姐姐让太监传话，千万不得让皇上见到自己，否则女扮男装，可算是欺君之罪了。好不容易自己今儿个蒙混了过去，没让皇上召见，可是这要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啊。林晗无奈的垂着头闭着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在长廊边的一处泥土里，发现了一个宝贝。“这是……”林晗欣喜的俯下身子，凑近了看清楚，“鹤望兰！”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会有鹤望兰生长着。这种花的生长条件要求极高。林晗只有在冥山的山脚下才见过鹤望兰。冥山在盛兆国与唐宁国的边界处，那里地处偏南，四季温润，冥山脚下又土壤肥沃，阳光充足。自然能生的住鹤望兰。可是这里，地处偏北，四季分明，别说冬天了，就是现在快要入秋的天，都觉得有点生冷了，怎么又能养的住它呢？林晗疑惑的看了又看，随即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淡然了露出了一个笑容。鹤望兰，果然是很潇洒呢。
　　看着那独独一株鹤望兰立在那里，林晗的心情突然莫名的好了起来。她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自觉的轻轻哼唱了起来……
　　“皇上……”单喜看到正要去娴妃处歇寝的姚子龙在途径御花园时突然止住了脚步，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嘘。”姚子龙做了个让单喜禁声的动作，然后又侧耳认真仔细的听着。那是一种美妙的声音，很虚幻，很渺远。好像是从遥遥的天边传来，却能穿透人的心，温暖人的血液。
　　姚子龙示意让他们停住步伐，不要跟上来，独自符着那歌声，慢慢在黑夜中寻觅。是怎样的主人，才能有这样的魔力。
　　“咔嚓”一声，林晗听到树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她像受了惊的小鸟，突地从长廊边的坐处站了起来。回头，却看见姚子龙正默默的看着她。那眼神，好熟悉，却又很陌生。她第一次看到一个比自己姐夫更具男子魅力的男人。穿着白色镶金丝锦袍，衬出男子强健的骨骼，让人颇有安全感，好像只要在这具身体的保护下，就总能稳稳当当，哪怕现在地动山摇。蜜色的肌肤，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弯着笑的唇。一切都这么恰到好处的搭合在了一起。可是这一切，却都被那双褐色的眼睛给比了下去。一双褐色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都为之倾倒了。好像有一个无底的漩涡，把你深深的卷了进去。深邃的目光，专注的眼神，好像只一眼，他便能看穿你的灵魂。
　　“怎么不唱了？唱的很好听。”姚子龙双手背在身后，朝她微微笑着。
　　“你是谁？”林晗回了回神，从那个深邃的漩涡中走了出来，不答反问道。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虽然打断了她唱歌的兴致，不过她并不介意。
　　姚子龙微愣了愣。他是谁？这宫中能问出这等问题的，恐怕……他想着，恐怕就只有今天刚进宫却没有见过他的厨子了。他打量着他，明眸皓齿，双瞳剪水，生的却是比女子还娇嫩。
　　没等姚子龙回答，林晗又自顾自的回答道：“我知道了！”她俏皮的一笑，三两步跳到他面前，“你一定是个将军对不对？”看他肤色并不像一般文官那样白皙，体格又不羸弱，定是一位将军了。
　　“将军？”姚子龙在心中忍俊不禁，“对！对！小兄弟果然好眼力!朕……咳……真是被你猜中了！”他呼了口气，差点就说露馅了，“在下赵升。敢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晗。”林晗抬起尖尖的下巴，睫毛随着眼睛的上瞧而微微翻动，好似展翅欲飞的蝴蝶。“我叫林晗。”
　　林寒。姚子祺把这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回味着，“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睡不着，心里郁闷，就出来走走。不过……”她神秘的一笑，望向长廊边。
　　“不过什么？”
　　“不过，我刚才看到了这个。所以心情马上就好起来了。”林晗拉着姚子龙的衣袖，把他带到长廊边，指着那株鹤望兰说道，脸上还不自知的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姚子龙看着那抹笑，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不过马上，他又缓过了神，“就是这个？”他又上前了几步，仔细的端详了一番，“不过就是一株兰草，有何稀奇？”
　　“它叫鹤望兰。”林晗看着它，感觉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它只有在南方阳光充足的时候，才会生根。”可是这里却长了一株鹤望兰。这还不够稀奇吗？而且，“你知道鹤望兰的意思吗？”她看向姚子龙，故作神秘的悄悄问他。
　　姚子龙略微迟疑的摇了摇头。
　　“它代表——幸福。”她看向它，满眼宠溺，和希冀。
　　——幸福——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词。有多久，他没有听到这个词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开始慢慢占据自己的心。那本是空荡荡的心。
　　幸福，这么轻，又这么重。
　　轻如风，一逝而过。重如石，无法承受。
　　幸福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得到它。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年，也就比自己略小几岁。他纯纯的笑着，尖削的好看的侧脸却是那么深的刻在了他的脑袋里。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有如此惊人的厨艺。明明是个男子，却生的比女子还柔美。谜一样的人，渐渐勾起了姚子龙的兴趣。
　　………………………………………我是可爱滴场景分割线……………………………………
　　“因厨艺名动京城，她被皇上召进了宫。”不知名的黑暗处，一人影单膝跪地，在向另一个高挑的身影汇报着。
　　那抹高挑的身影慢慢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看来，也是时候了。”夜色伴着那神秘的笑意，又朦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