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西幻》九璟

8、0号训练场

　　最后一刻，比诺尔撤掉了所有防御去治愈弗雷德手上的烫伤。高密度的光元素忠实地隔开了那些伤害他的火元素。在两人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短暂的一瞬足以比诺尔完成拔剑的动作。
　　弗雷德郁闷地把剑背回去。
　　比诺尔转头。
　　吉布斯一甩头，走了。
　　比诺尔默默跟上。
　　弗雷德迈出一只脚。
　　“你扎马步。”吉布斯背着身道。
　　“我已经扎了一个小时！”弗雷德痛苦道。
　　吉布斯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嘲讽道：“输给防御咒和治愈术的人有资格谈条件？”
　　弗雷德乖乖把脚缩回来了。

　　清风如玉，天高云低，远望群山含黛；枫叶红遍，松针翠柏，近处曲径通幽。
　　比诺尔竟不知道学院有这般壮丽的景致。
　　“我们要去哪里？”
　　吉布斯不答反问：“漂亮么？”
　　比诺尔诚实地点点头。
　　吉布斯忽然停下，正色道：“感受一下。”
　　不用集中精神，比诺尔就能感受到光元素以最均匀的姿态分布在天地间。
　　“怎么会这样？”少年惊异道。
　　“幻术。”吉布斯挑眉道，“很古老的空间魔法。”
　　当所有元素均匀分布时，即意味着元素间的空隙也是等同的。这种情况下，空间的力量将达到最大化。
　　“这是什么地方？”比诺尔道。
　　“我们通常称它为零号训练场。”吉布斯道，“对你来说，这将是完美的幻境，即便有人和你面对面站着，你也觉察不出分毫……”
　　忽然，几米外的一颗树发生扭曲。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吉布斯拎起比诺尔跳到一边。
　　先是探出一条藤蔓，紧接着，一个长雀斑的少年从树干中间摔了出来。
　　那少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见来人惊喜道：“比诺尔？”
　　“拉塞尔！”比诺尔明显更为惊讶。
　　吉布斯慢悠悠道，声量却和慢悠悠完全不匹配：“尼洛，看好你的人！”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飘到拉塞尔头顶。‘嗖’的一声，少年消失在叶丛中。
　　比诺尔感觉肩膀被拍了，扭头一看，却什么都没有。身周空旷极了，只余下虫鸣声，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惊疑道：“吉布斯导师？”
　　“在。”声音诡异地从头顶飘荡开。
　　一股力量拧住比诺尔的手腕，他敏感的感受到元素失衡，眼前的景色一阵模糊，空气荡起涟漪。最先一只手，紧接着身子凭空出现。
　　吉布斯在半空中一捞，渔夫帽潇洒地在指尖上饶了个圈。
　　比诺尔放松式的动了动眉毛：“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么？”吉布斯眯起一只眼睛，打了个响指，脚底盘旋起淡青色的风元素，风衣渐渐淡出。
　　比诺尔抿着唇。他依然没感觉到元素波动。
　　吉布斯笑眯眯地再次出现，勾起嘴角：“你不是想学攻击魔法么？那么，你现在的第一项任务是……”
　　渔夫帽再次潇洒地消失在虚空中。
　　“捡回来。”

　　一般，人们在公园的大草坪上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男人或者女人把飞碟扔出去，然后一条或大或小的狗撒着欢冲出去叼回来，以得到嘉奖。
　　偶尔，奔跑的角色也可以由人稍稍客串一下。至于嘉奖，却绝不是那么好拿的了。
　　比诺尔轻松从树干中穿过。这种最低级的幻术，只会对视力造成迷惑，但知道这些对改变处境完全无益。他苦思冥想。
　　“光．止血术！”比诺尔默念咒文，向空间施放。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元素波动。理智告诉他，除领域外世界上再不存在无元素的地方但在幻境中平衡的元素力似乎丝毫未被打乱。
　　‘再来一次’比诺尔皱眉想，法杖一挥，这次是三级的恢复术。
　　吉布斯站在荒芜的空地上，无奈地接受白光沐浴在他身上。这片空地足够宽广，寸草不生，潮湿的泥地上布满各种魔法的进攻痕迹而坑坑洼洼。空气中混合了焦糊味或者水腥味，水元素和火元素消融，风元素和木元素肆虐，各类元素抛弃平和疯狂变动，连天花板都布满阴翳。但这对至少魔导师级别的学院导师来说显然不是问题，眼下这片土地就站着不下五名导师。
　　“哦，该死的！”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咒怨，十几束木箭划破虚空一下扎在他的防御盾后。尼洛心疼的看着不堪重化为灰烬的植物藤蔓，“这群小兔崽子都不晓得轻点放魔法！”
　　‘带个光明法师来真好！’吉布斯享受着光明魔法带来的温暖感，幸福的想。
　　这里是学院零号试炼场，一座编制外的试炼场。这是学院最平凡也最神秘的地方；是学院的自豪，精英的修炼场。它的传送门可以存在于学院任何地方——只要你握有入场券——一张小小的教师资格证。无数人曾赞美它的神奇，一个创造出两个空间的神迹！但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块磁铁，虽然这块埋在地底的磁铁有十米高。大概在圣战之初，一位伟大的空间法师在它上面刻下空间法阵，令这块磁铁具有了新的功能——扰乱人体内部元素排列，保持绝对平衡。接着，浮米亚某一位突发奇想的院长将它带回了学院，并建造了全新的建筑——地下十二米，在对试炼场加注一种简单的空间幻术之后，零号试炼场诞生了。如果一定要在地图上标注的话，它将存在于，金胡桃酒吧的垂直地下。
　　幻术很厉害，难以破除？不不不，它和任何一个低级的弱智的幻术一样，稍稍改变一下空间元素布局便可化解。不过在变异磁铁的影响下，破解它有了新的程序——打破机体内部平衡。这当然不是个简单的活。在法师阶段，不论是初级法师还是高级法师，法师可调动的元素力全部来自于环境，只有某一天，法师的精神力强大到足以将外界元素储存到自身，释放来自本源力的魔法，这意味着他将得到质的飞跃——晋升魔导师，要知道，法师和魔导师的魔法强度绝不可同日而语。
　　尼洛瞅了眼处在奋斗中的光明法师，同情道：“你确定让一个光系的呆在这？”
　　吉布斯睨了他一眼。
　　尼洛无辜道：“ 嘿，吉布斯，我记得这孩子可不是你的学生。”
　　吉布斯淡淡道：“个人魅力足以令人叛变。”
　　尼洛无语颇为无语，最终还是决定把话题绕回来：“你带他来这干啥？”
　　一般伤害性越强的魔法其元素密度越大，越容易破坏平衡。每种元素都有各自的特性，不幸的是七大元素中，光元素范围最为可控，却也最难凝结。
　　零号试炼场设计初衷是圣战避难所，经过几百年演变，由于它的元素空间封闭和幻境特质要求学生具有极为精准的控制力——在不影响其他元素的情况下调动一种元素，从而改变元素平衡，进而成为练习魔法的绝佳圣地。等步入魔导师阶段，对于身体内部的元素更需小心对待，可以说这种控制力的锻炼将使人终身受用。
　　吉布斯无奈道：“他想学攻击魔法。”
　　“他连幻境都打不破，还想去伤人？”一个初级光系法师想学攻击魔法？尼洛需要到地上找自己的下巴。他看着原地释放光明魔法的少年不无轻视道：“幻境会迷惑人的感官令人不知疲倦，他难道不知道么，你看看他现在连续释放起码十几个魔法，连冥想都没有，这是自残！我看不用等到他攻击别人，他这身子就消耗一空了。”
　　吉布斯点点头：“这说明凯撒教的不错。”
　　这话说的相当正经，尼洛琢磨着这到底是讽刺还是另有深意。
　　这时，拉塞尔已然完成了新的咒文，新一轮的木箭新鲜出炉，比起之前几次，数量已明显减少。少年紧紧盯着箭支，目光由执着到失落。
　　尼洛打了个哈欠，终于不胜其扰地扔了个范围不小的结界，把学生们罩在里面，“呼——世界终于清静了。”
　　吉布斯挑挑眉：“我记得下结界这是违规行为。”
　　尼洛佯装深思：“我记得帝都新开了一家酒楼．．．．．．”
　　吉布斯摸了摸下巴：“兰特庄园的红葡萄酒会欢迎你的光临。”
　　尼洛忍痛道：“成交。”
　　吉布斯笑眯眯道：“趁我心情好免费提供你一个忠告。”
　　尼洛疑惑道：“什么？”
　　吉布斯手指了指他身后。
　　有学生在原地挥汗如雨，释放着他们看不见效果的魔法；有学生拿着剑在地上刨土；还有学生满世界乱窜，偶尔与他人擦肩而过也无知无觉。拉塞尔正旁若无人地冥想，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只手不经意间抬起。
　　尼洛一看之下大惊失色，手指飞速画出复杂符文，结界在他精准的操纵下诡异地扭成凹型。
　　另一边，比诺尔收回手，怀疑的将手掌握紧松开。他刚才有碰到什么么？
　　“很完美的艺术形状。”吉布斯道：“也许东海的水晶龙虾会赞同你影响其他学生考核的过失。”
　　尼洛一脸悲怆地看着他。

　　日光西移。纵是严记贵族守则，比诺尔仍是焦急起来。他已放了一下午的魔法，恢复术的乳白色光芒黯淡许多。
　　他再次闭上眼睛，意识海中的光点依旧丰沛，让他无法判断他调动的元素有多少。眼前看到的是假象，意识海中的也是假象，那么，什么是真的呢？尝试性地再次释放一个恢复咒，这次，太阳穴忽然感受到一阵神经刺痛，意识海的光点一下子全灭，继而一种空洞的无力感，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几个毫秒。正当比诺尔打算继续尝试时，席卷而来的空气波动打断了他，吉布斯标志性的渔夫帽出现了。
　　“嘿，小伙子，很遗憾你必须停止了。”吉布斯吹了声口哨，带动他的八字胡。
　　“请再给我点时间。”比诺尔面色由于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苍白，不过这些他自己是看不到的。
　　吉布斯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也许你还想探寻什么，但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比诺尔收回法杖：“我并未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
　　一下午的努力付之东流，比诺尔升腾起一股不甘，但他很打消了继续尝试的念头。对一个贵族来说，服从规则也是守则之一。
　　“那可不是由你说的。”吉布斯似笑非笑道，“你准备好了没？”
　　吉布斯一边是问询，一边比划着复杂的魔法符号向着未知的空间输送魔力，随着魔力输送，幻境如潮水般散去。
　　准备什么……比诺尔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很快就知道了他需要准备什么。四肢突如其来的沉重酸痛，但比起脑袋爆炸式的疼痛来说只是小巫见大巫。光元素，火元素，水元素……各种颜色的光点飞速涌进意识海，这些光点彼此间却泾渭分明，充斥着不等的空隙。
　　这种透支之后的汹涌元素潮，直接把比诺尔砸晕了过去。

　　尼洛看着瘫在吉布斯怀里的人，颇有些幸灾乐祸：“虽然法师阶段透支点精神里没啥伤害，不过你确定你这么带着个贵族回去凯撒会放过你？”
　　吉布斯把人拎起来，掸掸灰尘，满不在乎道：“别忘了我的酒喝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