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西幻》九璟

7、比试

　　日子一天天过。
　　“守擂”“攻擂”的学生们都紧锣密布地训练着，恨不得把一天拆成三天用。连一天到晚想着逃课的弗雷德也老老实实地蹲在试炼场里，虽然表情一脸不爽。
　　弗雷德蹲着马步，手里拨弄着一丛削成固定长短的蓖麻。
　　吉布斯坐在草地上悠闲地编织草帽，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手。
　　弗雷德撇嘴，不甘不愿地递过一根蓖麻。
　　手指一撮，皱了皱眉，又扔了回去：“水分太多，用十六分之一的小火球烘干。”一道细小的火焰很快沿着蓖麻茎秆均匀地穿过。吉布斯满意地点点头。
　　忽然，一个小水球飞袭而来。
　　“乔伊！别乱丢你的魔法！”弗雷德吼回去，似是要把满腔愤懑发泄出去。
　　“啊，对不起！”乔伊紧张道。
　　“这是你今天第三十四声对不起了！”弗雷德鄙视道，顺带偷偷挪了下酸痛的腿。
　　吉布斯拣起地上的树枝抽他的腿。
　　“嗷——”弗雷德嚎叫。
　　“对不起对不起！”乔伊满头大汗抱歉着。
　　“三，十，六！”弗雷德把头转过来，恶狠狠地瞪着草地上的人，“为什么乔伊能参加魔法精准度练习我却不能？”
　　吉布斯慢悠悠道：“你没有通过精准度测试。”
　　弗雷德申辩道：“我的成绩是十中九！”
　　吉布斯道：“合格线是十中六及以下。”
　　弗雷德无语。
　　“可这和我在这里蹲马步有什么关系！”
　　“这个比较难。”吉布斯考虑了一下道。
　　他才知道原来扎马步是比魔法精准更高深的课程。
　　又一个带有墨绿颜色的水球炸开在弗雷德脚边。
　　一个女生匆匆结束施了一半的木系魔法，尖叫着：“哦！乔伊！你打散了我的臭臭粉！”
　　弗雷德涨红了脸：“导师，臭死了。”
　　“是的，所以我放了结界。”吉布斯慢条斯理道。
　　“你可以换用隔绝外界气体的那种。”弗雷德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吉布斯茫然道：“我是用的那种啊。”
　　“我是叫你把自己鼻孔堵住，你把我和水球关在结界里算怎么回事！”弗雷德愤怒道。
　　“这个比较快捷彻底。”吉布斯满脸认真道。
　　“魂淡！我和你拼了！”弗雷德拔地而起，猛然发力往吉布斯连冲三步。
　　吉布斯一个像是防卫的起手式。
　　“哈哈！你上当了！老头子！”而后不可思议地一个变向，风元素带起一阵漩涡只奔大门，比起前进的速度有过之而不及。
　　吉布斯戴上渔夫帽，食指把吹起的八字胡顺服帖，慢腾腾的打了个响指。
　　试炼场的出口迅速放大，弗雷德满心欢欣，他甚至感受到了门外美好的阳光！
　　很快，三根手指结束了他美好的梦想。
　　“魂淡老头子！你给我放开！”
　　吉布斯厌恶地把弗雷德拎远了一点：“别咋咋呼呼和小女生一样。”

　　比诺尔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吉布斯像提小鸡一样拎着少年，有经过门口的学生好奇地往里张望。
　　吉布斯惊喜道：“咦！你打算弃暗投明？”
　　比诺尔嘴唇动了动，自动忽略没营养的问题。礼貌地向吉布斯行了一礼，又朝弗雷德点头示意。
　　“你来这里干什么！”弗雷德蹬蹬腿，一抬下巴骄傲道。
　　“喂，老头子，你干——”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吉布斯正了正神色道：“换个地方谈？”

　　所谓换个地方就是在草地上布置一个半透明的防御罩。
　　吉布斯叉着双臂审视着比诺尔，等着他先开口。
　　比诺尔直接道明来意：“我想学攻击魔法。”
　　他并不是一个拖沓随意的人。贵族守则之一，所有决定都需深思熟虑，一旦敲定即将落实到位并绝不后悔。
　　学生们各色魔法时不时地在防御罩上绽放。
　　吉布斯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无属性？”
　　“光元素。”比诺尔道。
　　吉布斯的神色凝重起来。光明元素作为七大元素中最温和的元素，想用其释放出具有杀伤力的魔法，难度至少得达到六级魔法。这对一个一年级新生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他吉布斯想了想，找出一个婉转拒绝的方法：“你父亲同意？”
　　“他让我来找一个失败的理由。”少年道。
　　吉布斯不置可否，比诺尔的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风衣领上的脸。
　　他叹气道：“你的确办不到。”
　　“我不介意试试。”比诺尔不为所动。
　　“好吧，给你个机会。”吉布斯耸耸肩，用手指了指贴在防御罩上张牙舞爪的人，“打的过他，我帮你试试。”
　　防御罩渐渐淡化。
　　弗雷德愣了一下，因为防御罩良好的隔音效果，他没有听到一个字的对话。
　　吉布斯表情又恢复到漫不经心的状态，选了块枯草茂密的地方坐着，睨了弗雷德一眼，“呆着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和他打一架么，打啊。”
　　弗雷德顿时神气了：“那是，我才是新人王！”
　　比诺尔快速划了一个魔法符号，一柄透明水晶法杖出现在手里，严阵以待。
　　弗雷德的二级魔法已经瞬发出手了，极速的气流汇集成龙卷扫荡而去。
　　比诺尔扬起法杖，连续七道屏障树立在龙卷风的行进道路。
　　弗雷德眼睛亮了。
　　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苏醒，血液开始往脑袋上涌。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透视着对战斗的渴求。
　　龙卷风很快突破三道屏障，速度也不可避免减了九成。
　　在第四道屏障突破的瞬间，一缕细小的火焰从破碎的元素中隐入风中。
　　微弱的元素波动。
　　‘屏障之后即是最危险的墓地！’
　　低沉的声音闪电一样浮现在记忆中。比诺尔眉心一跳，双手本能地给自己加持元素盾，意识一转，身体紧随其后向一侧跳开。
　　火借风势，在一刹那冲天大火将比诺尔吞噬！
　　“嗯？”吉布斯音调上扬。
　　“是八级魔法风莲火华！”乔伊惊叫道。
　　多系魔法诞生之初是不同系别法师为增加攻击力而尝试配合将数种魔法糅合在一起，不同属性不用的比例相加又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其威力远远大于集中魔法单独施展。对魔法师而言，单单控制一种元素已是不易，更何况掌控几种元素把握之间平衡。直到数百年前战乱时代才出现由单个法师独立施展的多系魔法。
　　浮米亚学院身为帝国第一的魔法学院，多系魔法自然是必备课程。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其理论成果可谓无出其右。其中，就有一项面对具有平衡魔法属性法师的研究格外引人注目。报告指出，这类法师，具有施展多系魔法的天赋，甚至在他们魔法力并不精纯的时候也可以依靠自己的平衡能力施展具有多系特征的魔法。
　　“不对。不过是个小技巧而已。龙卷出手的时候就已经脱离控制，这小鬼不过是利用风的延续性质往里面注入火属性魔法罢了。”吉布斯蛮有兴味道，“研究组的老头子们还真是有闲情。”他指的是每周由研究组针对平衡法师进行的多系魔法专业课。
　　话虽如此，要想将火魔法融进风而非被风排斥又谈何容易！
　　烈焰开始减弱。
　　“结束了？”好奇旁观的乔伊问道。
　　吉布斯眯了眯眼，比诺尔的元素盾在火焰的侵袭下忽明忽暗。
　　“该结束了。”他想。事实上他也这么说出口。
　　弗雷德看着摇摇欲坠的屏幕。风已经非常微弱，火却越来越纯粹。这些火苗将会在几秒之后烧掉贵族傲慢的皮毛！他有些期待有些兴奋地控制着火焰，等待胜利的到来。防御内的比诺尔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这又让确信火焰的灼热足以传达进元素盾的他有些疑惑。然而就在下一秒，比诺尔抬了一下右手，一股突如其来的压力笼罩在他身周，弗雷德如临大敌般狂退十余米。
　　比诺尔松了一口气。有几根最后阶段暴露在结界空隙中的金发因为高温而蜷曲。他懊恼地搓搓头发，貌似不经意地施了一个小小的复原咒。
　　没有达到六级的他没有丝毫攻击性，这迫使他不得不使用其他方式威胁对方。几乎在火焰包围的一瞬间，他想到依赖他运用纯熟的防御魔法。
　　他施展了一个结界。就在火焰的掩护下，他完成了冗长的吟唱。为此他放弃了控制更多的元素凝聚元素盾来保护他的仪态。
　　弗雷德挣扎突围毫无疑问地失败了，一个正统的四级神圣光圈笼罩在他身上。一个全盛时段的魔法当然不是区区一个四级的防御咒所能阻挡的，不过对于一个末期魔法这显然足够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守护魔法，它将阻隔攻击元素，不管是外面，还是里面。
　　如果弗雷德没有施展魔法，他当然可以毫发不伤地从结界里跳出来。但事实是具有延迟性质依然有一部分接受他掌控的元素被不幸地圈在结界里。失控的风元素和暴虐的火元素茫然地冲击着结界，逼迫弗雷德不得不放弃魔法。
　　“魂淡！”弗雷德从散尽的元素光芒中冲出来咒骂道。一连两次被结界“迫害”，他的心情糟透了。
　　“真的结束了？”乔伊疑惑道。
　　“还有下半场。”吉布斯面不改色道。
　　在短暂休整后，比试双方自然地开始了下半场，并在乔伊更为困惑的眼神中打起了了加时赛。
　　加时赛的长度很快超过了正赛。
　　这是一场在场面上一面倒的比赛。
　　三个月的时间，弗雷德凭借优秀的魔法感应强度，他的精神力得到惊人的提高，这让他在比试不久后就占据了绝对主动，流水一般华丽的魔法尽数宣泄向对手。相对的，比诺尔的精神力进步可谓细微，但是他每个魔法把握的都很精准，只用于防御他的消耗也极为有限。
　　比诺尔在寻找机会。一个在对手魔法衔接中出现的短暂停顿。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找到。当对手的攻击频率已经超过他捕捉漏洞的速度，漏洞也就不称之为漏洞。
　　他的精神力不会枯竭么？比诺尔内心问道。
　　同样的问题也在弗雷德心中响起。
　　他可以感受到的元素范围在缩小，着意味着他的精神出现疲惫。反观对方依然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个。
　　又放出一束烈焰后，弗雷德愤愤不平地停下手，几步走到比诺尔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想戳比诺尔，自然地被一层光幕挡在外面。
　　“你只有乌龟壳么？”弗雷德瞪着眼睛。
　　比诺尔头转向吉布斯。
　　吉布斯咳了两声道：“比赛途中禁止人身攻击。”
　　防御罩的光芒更盛了。
　　弗雷德危险地盯着他，从背后拔出了他的剑。剑身极快地腾起火焰，在经过剑刃的压缩后，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
　　这是把魔法剑，一柄至少价值四十万金币的魔法物品，宽阔的剑身印刻着金色的魔法符文，剑脊处是一个纯银镶嵌的十字架，标志着这柄剑的上一任主人是一位神圣骑士。
　　弗雷德的能力显然还不能驾驭它，因为翻腾的火焰已然灼烧到了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在乎，现在他只想劈开这个该死的光幕！
　　一柄光明之剑。比诺尔心道，一个机会。
　　缓缓闭上双眼。淡淡的光元素团结在身周，而在不远处则出现明显的剑形空洞，空洞边缘正不断有乳白的光点消失或逃离。
　　‘比诺尔，我要你记住，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绝非攻击魔法。’
　　元素空洞已经蔓延进光幕，比诺尔可以感受到经大剑压缩后高浓度火元素的热量。
　　“和蔼的光明元素，请用你的仁慈来救助这世间爱你的生灵。”他轻轻吟道。
　　光幕瞬间四分五裂！
　　剑芒毫不留情地向下劈去，乔伊‘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吉，吉布斯导师！”这只是很小的比试啊，导师为什么不阻止，难道要闹出人命？
　　吉布斯忧伤地叹了口气。干什么着急呢，比诺尔明明就要没精神力了啊。

　　“靠靠靠！怎么会是恢复咒！”弗雷德不满道，一柄最为普通的骑士剑架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