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西幻》九璟

6、克莱斯信仰

　　比诺尔快步从金胡桃挤出来，这个地方完全不适合他，他需要新鲜的冷空气让自己平静。
　　不经意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形。
　　“非常抱歉。”比诺尔被撞退了一步，一股柔和的风帮他保持住了平衡。
　　“哦，真是个冒失的孩子。”男人整了整撞歪的渔夫帽。
　　声音有些熟悉，比诺尔怔了怔：“吉布斯导师？”
　　吉布斯笑眯眯道：“怎么样，比诺尔，新选拔赛知道了吧，有把握么？这对克莱斯的孩子可真是个噩耗！”
　　比诺尔的目光瞬间警惕，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嘿嘿，别紧张的像只猫。”吉布斯摊开手，努力让自己无辜一点，就像一个诱拐少年的大叔，“我只是想说，我的课堂永远向你开放，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学生。”

　　学校将在期末举行挑战赛的消息立刻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校园，登时各处空地都可以见到勤奋练习的一年级生。
　　尤其是S班的学生们。

　　上午的基础魔法课结束后，伯里克走在早就没有林荫的路上，不断接收着路上各色似猎物被猎人盯上的目光。
　　这种情况出现已有一段时间。
　　“看，那个是S班的伯里克，听说他会二级的光明守护魔法，和一级的的雷系法术，是个相当难对付的对手。”
　　“不止呢，我偷偷看过他的练习，他的无属性魔法也非常纯熟。对了，还有他被黄金骑士称赞的剑术！”两个女生切切私语着交换情报。
　　马路另一边的男生也开始打探。
　　“那么那个桔黄色头发的女生呢？”
　　“那可是安吉。她可是有着百分之九十的光明体质，听说还掌握了光明魔法的分支精神魔法！”回答的新生紧皱着眉头，“还是不要挑战她比较好啊。”
　　伯里克面带苦笑：“哦，感觉就像被扒光了，糟糕透了。”
　　“随他们去！”安吉抱着书不屑道，拇指却在掌心无意识搓揉着。
　　同行的亚米偷偷捂住了见习法师袍上的S班符号。
　　“别遮了，S班一共八十个人，早被人研究透了！。”安吉不满道。
　　亚麻短发的少年矜持地推了推眼睛，羞涩地笑了笑：“呃……这样，我感觉，稍微，稍微自在一点儿。”

　　少年闭上双眼，清风吹起浅金色的刘海。
　　意识海中光明元素发出纯白的柔和光芒，毛茸茸光点团聚在自己周围带来一种温暖而令人喜悦的触感。在充沛的元素之中，仿佛连皮肤也在快乐的呼吸。
　　比诺尔集中精神力，试图捕捉这些元素。然而它们很快逃开了，在离他稍远的地方浮动着。最终只有可怜的极小部分在他面前排列成魔法符文，在浩瀚的光点面前显得极为单薄。
　　促生咒的治疗后，麻雀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唱，扑打着翅膀飞走了。
　　比诺尔慢慢放弃对元素的控制，疲惫缓缓爬上眼睛。
　　试炼场外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爽朗的笑声和少女的低语。
　　“凯撒导师……”比诺尔踌躇着留在场内，他用略显焦灼的目光望着男人海蓝色的眼睛。
　　男人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父亲！”比诺尔执着道。
　　“我记得我拒绝过了。”凯撒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把仪容整理好。”
　　比诺尔眼神黯淡，施了一个清洁咒，心不在焉地整理衣着。

　　伯里克他们的目的地是第一试炼场，参加凯撒导师的光明魔法教程。
　　比赛看起来并没有给他们的另一个同学带来太多影响，由于大部分时间待在试炼场，比诺尔和其他人的接触并不多。当三人到达的时候，他刚刚结束凯撒布置的治愈魔法练习。

　　课程正常开始。
　　事实上，自挑战赛批准以来，所有S班的专业课都被转移到试炼场进行。
　　“还有一个月。”凯撒道，纯熟的魔法力准备着接下来的上课环境，“我并不希望当我带着S班上课的时候看见你们跟着A班或者B班做基础练习。”
　　学生们不自觉地严肃面容，谨慎地点点头。
　　光线渐变着，逐渐显露出一个标准的方形赛斗场。赛场相当逼真，甚至还模拟了数千名观众庞欢，口哨声和欢呼声连着咒骂声。
　　凯撒离开场地，选择了半空的一个位置以便更好观察学生的表现。
　　伯里克深吸一口气，一个浮空咒把自己送上场地。
　　模拟对手在出现的一瞬间扔下了一片火海。
　　伯里克赶紧用元素力把自己脱离地面，顺手一个光明守护扔在自己身上，脚底银白的光隔开炙热的火焰。试探性地扔出一个雷电球，霹雳的闪光很快湮灭在火焰中。
　　对手的身形相当灵活，变换的身形和不同的攻击角度让他感到无从下手。
　　比诺尔在场内的休息长椅上观看，难以移开目光。
　　“亚米。”凯撒冷然道。
　　“啊，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咽了咽口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场地上，火海短暂的收缩了一下，很快又铺满场地，伯里克狼狈地跳跃抵抗，“火海的时间维持的很长，说明对手元素感应强度很高，火焰颜色很正，虽然有属性相克的因素在里面，但伯里克的雷属性魔法几乎没有抵抗就被吞噬了。不过伯里克也没有被对方的火焰伤到……”
　　凯撒把视线移到亚米脸上。
　　亚米神色一凛，赶紧说重点：“对手为火系法师，中级魔法师水平，目前最高等级魔法是三级的火焰之海。”
　　“伯里克掌握的辅助魔法只有一级的光明守护和基础保护咒，只是抵挡显然不会持久，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不出十秒他一定会寻求反击。”安吉接着亚米的话评论道，“对方精神力是有限的，等火焰之海再次变化的时候是个机会。”
　　火海却并没有像安吉所说，对方的精神力仿佛充沛的像汪洋大海。
　　伯里克感到越来越辛苦，身周几乎被火焰包围，隔绝他对火焰外的光明元素的感应。可操纵的光明元素数量在极速下降。
　　再不行动恐怕会生生被消耗完毕！咬咬牙将光明守护覆盖到了全身开始低声吟唱。
　　对手发出的火球试图打断他，意外的没有对伯里克造成丝毫困扰。电光一闪，晴空一道闪电直劈落地，一瞬间的麻痹中止了对手一切魔法。
　　几秒钟已是足够，伯里克很快用电网束缚住人，并把剑架到对手脖子上。
　　模拟的人物渐次透明淡化。
　　伯里克抹了抹汗，略微惊异于对手的不济，面带笑容地蹦了下来。
　　凯撒立即着手安排另一个对手。
　　他的声音一向读不出什么语气：“对手是根据尼洛导师A班一个同学的特点模拟的——就是你们的竞争者之一。他上个月复试通过初级魔法师考试，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优越的火元素感应度，可以控制多个一级的火焰球不断消耗对手。打败他的最佳时机，不是等待，而是抢攻。”
　　安吉撇撇嘴，没吭声。
　　亚米的脸唰一下红了，不安地搓揉着亚麻布的法师袍。
　　伯里克脸一会儿紫一会黑。可谓色彩缤纷。要知道作为S班的学生他们的入学资格就是初级魔法师！现在他却和一个复试生旗鼓相当！

　　“砰——”石板上浮起浅浅的烟尘。
　　亚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小腿被划伤了，膝盖也起了一个淤青，不过很快被安吉治好了。
　　伯里克自然地上前‘啪啪’拍他的肩膀，亚米吃疼地矮下腰。
　　一堂训练课很快结束了，三个人有惊无险地击败了各自对手，胜利让年轻人兴奋和开心。
　　太阳接近落山，餐厅正响起悠长的钟声。场外有学生笑闹着小跑过。
　　凯撒左手的拇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下课吧。”
　　“谢谢导师！”齐声道，声音响亮。
　　“别总高估对手，低估自己。”凯撒忽然道。
　　“啊，是。”亚米受宠若惊地瞪着眼睛，随即难以抑制地笑露出两颗虎牙。

　　“等一下！”比诺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伯里克闻声回头张望着，正对上凯撒冰冷的双眼。
　　“已经下课了。”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
　　“导师再见！”伯里克心尖颤了颤，左手拉安吉右手拉亚米一阵旋风般消失了。
　　试炼场陷入微妙的寂静中。
　　凯撒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但比诺尔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生气。
　　“还有我。导师。”比诺尔坚持道。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课堂任务。”凯撒道。
　　“我认为主持公平是导师的守则之一。”
　　“你已经拥有比别人更好的学习条件。”
　　“无法参与基础课程，跟同学隔离在两个世界？”
　　“只花了三个月你就能掌握了四级的光明魔法，这是其他新生所达不到的成就！”
　　“可我却没有办法上比试台！”比诺尔已经有了些许激动。
　　凯撒凝视着比诺尔：“我想你不是傻到去抱怨贵族地位。”
　　比诺尔楞了一下，自然的接口道：“当然，永远不会。”
　　收到令自己满意地回复，男人很快转移话题：“你昨天见过西塞罗。”
　　比诺尔愕然：“你监视我？”
　　凯撒嗤笑一声，明确表示自己不屑为之：“他灌输给你什么？”
　　比诺尔总算把心放下，连带着声音也低了几分：“什么都没有。”
　　凯撒眉目与情绪相反地舒展起来道：“他告诉你这种无聊的少年热情？”
　　“我说过，什么都没有！”
　　凯撒眼神深邃起来：“你在质疑我。”
　　“不。”比诺尔否认道，“我在质疑我自己。”
　　“如你所愿。”
　　凯撒把披风解开，大步流星往场中央走去，简单的赛斗场自光芒里浮现。
　　“那么你想在台上做什么，用恢复咒复原对手，还是用守护咒一昧防御？”
　　能量急速流转着，一柄文饰繁复的能量弓出现在凯撒手中，纯粹光明元素构成的箭枝还在聚敛着星芒。
　　比诺尔握着透明的法杖，紧闭双眼，漆黑的意识海中光点飞速旋转着，就像一场不对等的拔河比赛，整个空间的光元素已经失去平衡，大部分在他远处的空间聚集成漩涡。
　　握法杖的手渐渐收紧，他开始默白吟唱。游离的光点遵从控制凝聚在一起。一部分飞向凯撒光明元素开始在两人的争夺中挣扎不定。
　　离弦之箭呼啸而来。
　　一面足以覆盖比诺尔周身的圆盾出现在身前一米。如果有其他的学生在场一定会惊异于这个守护魔法成型之快，元素密度之高。
　　光箭瞬间刺进了盾面。圆盾非常规则，厚度足有三十公分，不过对于魔导士级别的攻击来说仍显得不堪一击。
　　“嘎吱——”盾上的裂痕清晰可见，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着。元素攻击产生的威压让比诺尔皮肤刺痛。
　　光箭突破圆盾的瞬间，凯撒强行取消了魔法。
　　比诺尔固执地站在原地，修补着破碎的圆盾。稀薄的盾牌很快成型，阻隔在父子之间。
　　凯撒用一个小光球轻易打破了它。
　　比诺尔深呼吸了一次，把透明的法杖扔回空间袋。
　　“你很急切。”凯撒平和道。
　　比诺尔沉默着。
　　“你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比诺尔再次否认。
　　凯撒完全没在乎比诺尔说了什么，他撇过头随意道：“少年心性，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的东西，神经敏感，情绪激动。”
　　比诺尔背脊挺直，严格遵照礼仪课标准站姿。
　　凯撒的瞳孔随着光影的改变而变深，沉声道：“要记得你是一个真正的贵族。”
　　比诺尔的眼神平静下来，没有说话。
　　贵族，永远自豪于自身。

　　“不过，想去就去吧。”
　　凯撒拿手揉了揉比诺尔的头发。
　　“去找一个失败的理由。”

　　图书馆第三十六层。唯一没有窗户的楼层。
　　比诺尔把指纹录入屏幕。这道程序重复了十二遍，直到最后一层光幕消散。
　　地面铺设了最为肃穆的黑色大理石，石面上有汉白玉组成的数座基座。白色的半透明翻帘一直垂到地上，让纪念堂显得空旷极了。
　　比诺尔轻车熟路走到其中一个基座下，磁灰朴素的石刻被细致地包裹在防护罩内。
　　他坐在石碑前的台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刻着上的字，听着自己规律的心跳声。
　　碑言的落款是克莱斯。
　　在某一时刻，他轻声朗诵着碑上的字符。
　　他来这里寻求自己的信仰。
　　‘我忠诚于光明’
　　他听见他对着自己说。

　　当比诺尔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晨曦打在他脸上。
　　阴影却留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