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西幻》九璟

5、西塞罗

　　浮米亚学院一号图书馆位于学院正中，藏书整整三十六层，计三百余万册。图书馆分为两部分，一到三十层为公共区，对所有学生及固定时间的校外人员开放，而三十层以上则只有学院高层，特优学生以及贵族才被批准进入。
　　图书馆每层都设有检索用水晶球，每五层设有餐吧，提供给学生午餐。
　　精致的瓷杯映衬着玫瑰色的红茶，荡漾着柠檬的清香。
　　图书馆第十五层自习室，硬木座位上零散坐着几个学生。
　　比诺尔合上书本，双手捧起杯子轻啜一口，狐裘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
　　自落地窗可以俯瞰十四号训练场内B班的学生们跟随着导师练习用元素托起石块攻击着木桩。
　　比诺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窗户移开。
　　‘历史上，相比攻击力和魔法力来说，多数魔法师对速度的追求并不狂热。事实上，掌握一定的速度对于锻炼法师的反应力，出击效率，甚至提高法师存活率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在圣历两千年，流传在空间法师间的浮空咒被列入九天魔法学院的基础课程。’
　　‘提升魔法师速度大致有三种途径。第一种最为常见，运用魔法力暂时切断重力控制，例如无属性的浮空咒。而风元素魔法由于本身特性也可以在不切断重力的情况下起到加速作用。’
　　‘第二种类似剑士与骑士，通过对□□的塑造获得极强的肌肉力量，用身体跟上敌人的攻击节奏。’
　　‘第三种则相对罕见。当魔法师对元素的控制力达到一定程度时，运用元素能量的极速运动产生元素空隙——即空间魔法，从而获得撕裂空间瞬间移动的能力。”
　　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
　　无属性魔法不是自己可想的……也许可以求助勃兰特骑士？

　　在一号图书馆和二号图书馆之间矗立着四列四十座大小不一的训练场，除了必要的魔法试练场，还特地为倾心于剑术的学生们准备了运动场和剑术场地，并且聘请了帝国有名的骑士长期担任指导。
　　黄金十字骑士勃兰特就是其中之一。
　　在东北角的沙面场地上，余晖把两个少年的影子长长的打在地上。可以看出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高大一些的少年双手握住剑柄，每一记劈刺都尽力表现一往无前的气势，相对瘦弱一些的少年则更多运用挑，切的技巧。
　　“比诺尔，你的力量可真是弱。”伯里克撇嘴。
　　“唔——”比诺尔闷哼，单膝跪在沙子上，手中的骑士剑抵挡着伯里克的剑刃。
　　“哐当——”被击落骑士剑和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啪啪啪……”英俊的年轻剑客拍着手掌，毫不吝啬对学生的赞扬，“伯里克，你做的很好。”
　　伯里克收起未开封的圆刃剑，顺带把地上的一并捡起来递给对手。
　　“谢谢。”比诺尔道谢道。
　　“感觉怎么样？”勃兰特走到比诺尔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带摊开他的手掌检查了一下虎口，“别在意，要知道伯里克可已经在我这儿呆了三个月。你的闪避力和技巧都是不错的，不过力量可真是有些欠缺。”
　　“还不错。”比诺尔微笑道，“以后我会常来。”他自小接受正统的剑术教育，也的确很享受这种单纯的较量，尽管他输掉了这场切磋，但这差距并非不可弥补。更何况勃兰特在刚才短短几个小时中给予了他许多有益的指导。
　　“哦，那可真意外，我还以为今后只能在理论课上碰到你这个同班同学。”伯里克玩笑式地抱怨了一句，勾起的唇角暴露了他真实心思。谁会拒绝多交一个朋友呢？
　　“我也没想到原来你一直在练习剑术。”比诺尔道，“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勃兰特拎出一根手指按了按少年掌心，抬头观察了一下比诺尔的面色，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不可闻地凌厉起来。
　　“怎么了？”少年疑惑道，维持着浅笑的表情，既不有辱上层人士的优雅又不会令人觉得疏离。
　　“没什么。”勃兰特松开手，“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见。”
　　比诺尔和伯里克向导师行了骑士礼。

　　勃兰特的目光追随着比诺尔消失的背影。
　　剑是骑士的生命。一个真正的骑士绝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丢弃自己的剑。
　　这个少年令他失望了。

　　夕阳同时从会议室的幕帘后斜射进来，令细小的尘埃包裹着光晕。
　　库洛校长主持着会议：“那么，大家对安妮的提议有没有异议？”
　　吉布斯拿指甲扣着会议桌道：“现在的学生都很优秀，我不认为有再进行选拔的需要。”
　　“不是选拔。”安妮和隐藏在渔夫帽檐里的眼睛对视，“如果A班或者A班以外班的学生证明他们能够战胜S班学生，为什么不让他们取而代之呢？”
　　“天赋并不应该是分班的唯一理由。”尼洛沉吟道。
　　库洛目光扫视着会议桌，最后落在最右侧。
　　“我赞同。”凯撒道。
　　库洛有些惊讶地看着凯撒，这显然是一个对贵族学生,尤其对克莱斯贵族不利的决定。
　　“那么……现在让我们进行表决。”
　　……
　　“二十票对六票。我宣布提案生效，学校将于假期前，十二月十一日进行新生挑战赛。”
　　……
　　“喂，凯撒。”安妮从拐角的阴影处出声，“这是最后一次帮你。”
　　“谢谢。”凯撒朝她点了下头。
　　“先是带走紫心草，现在又有挑战赛……”安妮哼了一声，“我真不明白，那可是你儿子。”

　　比诺尔在中央大道和伯里克告别。这时一个饱满清脆而欢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嗨！比诺尔！”
　　鼻梁上点着雀斑的少年朝比诺尔大幅度地挥手，一路小跑过来，神色透露几分惊奇：“我可好几个月没看见你了！还记得我吗？”少年说着翘了下嘴角，极快地喊了咒语，几乎看不到他嘴唇的动作，“阿里莫克利勒！”
　　橘红偏黄的火苗唰一下出现比诺尔鼻尖前方，然而比火焰更快的一面小巧而致密的光明盾。
　　比诺尔不适地吸了吸鼻子，用缓和术给鼻尖降温。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你好，拉塞尔，我当然记得你。”
　　拉塞尔咯咯笑了，一起搭伴：“往北？我们一起吧。”
　　拉塞尔的心情显得很愉悦，随意道：“你听说了么，学校要进行重新选拔呢！只要可以挑战S班的学生成功就可以代替他进入S班。”
　　比诺尔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瞬间失去思考。
　　“说不定我也有机会能进呢！”少年的脸上神采飞扬，“到时候我和你就是同学了！哦，一个贵族成为我的同学，妈妈肯定做梦都想不到！”
　　“唔……你怎么了？”拉塞尔回过头看明显落在后面的人。
　　“没什么。”比诺尔表情自然地调整到最公式化的微笑。他感到烦躁和不安，从医学上来讲这会加重人的思虑加速衰老，这对一个克莱斯贵族来说是很不应该的，毕竟保持年轻健康的容貌对于贵族来说非常重要。
　　学生公寓的红褐色瓦片顶很快就出现在面前。
　　拉塞尔恋恋不舍地眨巴着眼睛，满脸委屈的看着他。
　　“我到了。”拉塞尔道，目光仍胶着在比诺尔身上。
　　比诺尔犹豫着把裘皮大衣脱下来，塞进拉塞尔怀里：“虽然是二手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告辞了。”
　　拉塞尔：“……”

　　梧桐树叶在道路上积起厚厚一层。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会使人感到比狐裘温暖。
　　比诺尔搓着冻红的手意识到自己一时的慷慨是一个错误，他至少应该先把火元素魔法阵转移到魔法袍上。

　　金胡桃酒吧坐落在学院最为繁华的中心商业区，南面紧邻的是昂贵的单人公寓，西面就是人流量最大的中央大道。稍远一点的北面则是一个小型的湖泊公园连着规模最大的学生公寓区。
　　在寒冷的冬日来酒吧感受一下人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何况酒吧还会有最热情的男人和女人们。金胡桃酒吧的大门非常简约，简约到只有一个圆形的空洞，一个简易的保温结界附着在门框上，让店内春光融融。此时酒吧宾朋满座，以至于宽阔的门沿上也站着人。
　　青年眉梢上吊，一双乌目狐狸似的眯着，懒散地倚在门边，丝质的魔法袍领口开的很低，一条火红的毛皮从肩头垂到腰身，衬得他肤色莹白。
　　年轻奔放的舞女挤到他身边，裸露在外面的腰身水蛇似的扭动，食指和中指搭在鲜红的唇上抛给他一个吻。这是一个相当显眼的暗示。
　　“宝贝。今天你可真美丽……”青年勾起个玩世不恭地笑，三只手指轻佻地举着一只高脚玻璃杯，细长的杯身浅蓝的液体流光溢彩。这也是一个具有技巧动作，表示我只愿意与你碰杯，仅此而已。
　　舞女咯咯笑了，礼貌地和青年干了杯，又挤到人群中去了。
　　“西塞罗，推掉送上门的美餐，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一个染了冰蓝色头发的男人吹了声口哨，忽然凑近了青年亲上他的脸颊。
　　西塞罗斜睨了男人一眼。
　　周围人兴奋地起哄着。
　　西塞罗不耐烦地眺向门外，一道白色的身影维持着他最熟悉的优雅的贵族步伐不紧不慢地步行。他眯起眼睛。

　　“小家伙，要点什么？”调酒师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客人。像这样一眼看去就是乖学生的客人并不会太多。
　　“给他一杯彩虹。顺便再给我一杯血腥玛丽。”西塞罗漫不经心摇晃着已经空了的鸡尾酒杯。这种杯子在他面前的光可鉴人的柜台面上已经有了一打。
　　“请用。”调酒师把清晰分层的七彩液体推到比诺尔面前。酒吧身处学院，只提供酒精浓度不高的果酒，彩虹是其中酒精度数最低的一种。
　　“谢谢。”比诺尔轻轻抿了一口，野梅，甜橙和奇异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西塞罗。曾经克莱斯家族最富才华的年轻一代。五岁时觉醒了元素力，八岁达到初级魔法师等级，十三岁成为高级魔法师，十五岁开始加入佣兵团进行游历，十七岁进入浮米亚学院学习。
　　比诺尔没想过会在金胡桃和西塞罗见面，酒吧嘈杂而略微混乱的环境并不让他感到愉悦。
　　魔法扩音器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短促的霓虹迷乱闪烁。年轻的男女在舞池中热情地舞动跳跃，有女生尖叫着。
　　“哦，南希亲爱的。”西塞罗，挑了下眉梢，一脸迷醉地瞟着舞池里身材火爆的美女，后者在换舞伴的间歇往他侧颊盖上一个唇印。男子温柔地拿袖口擦了擦，把深红的液体尽数送进嘴里，“一杯塔奇拉火焰。”
　　西塞罗侧向比诺尔，侧脸将近要枕在桌面，手指搭在自己的下巴上：“比诺尔？呵，我走的时候你才那么高。”他比了个桌子的高度。
　　“是的。我还记得你去历练的地方是玛塔森林。贺拉斯伯父一直为你感到自豪。”比诺尔指的是西塞罗的父亲。
　　“他们当然自豪，还有元老院的长老，不是么？”西塞罗表现的不屑一顾，他换了只手指搭下巴，“别这么一副拘谨的坐法，真让我想吐。”
　　比诺尔尝试稍稍弯曲点儿挺直的背脊，发现这极难做到。
　　西塞罗嗤的一声笑了：“真是令人恶心的贵族礼仪。”他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比诺尔，“我可怜的小家伙，一只金笼里的金丝雀。”
　　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西塞罗已经把头贴在柜台上：“唔……再随便来点什么。”
　　他脸色微醺着泛红。这可是金胡桃的奇景，要知道能把果酒喝醉的人可是不多。
　　比诺尔皱紧眉头。他还记得几年前家族那场声势浩大审判，从此让一个自信昂扬的少年变的面目全非。
　　“你迟早会和我走一样的路……不对不对，你还没有我当年的能力，还是算了，乖乖的好。乖乖的好……”喃喃自语道，声音从闷着的脑袋下传来，“现在是我，下一个就是你！谁都逃不掉……”
　　“你已经醉了，西塞罗。”
　　“呵呵。我可怜的比诺尔，你都不可悲么。一辈子都逃不出克莱斯的掌控，衣食住行，还有爱情！哦，连来到学院都必须按照他们的意思学习。”
　　“够了。”比诺尔内心升腾起一股无法理解的愤怒。
　　西塞罗砰的一声撑着站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把人挺的笔直直，单手背在身后，将下颌抬到贵族们最熟悉的弧度。笑眯眯道：“非常高兴与你小酌。伙计，这位朋友的账记在我身上。”
　　一个冰蓝头发的男人朝他招手，顺带冲着比诺尔吹口哨。
　　西塞罗眯着眼道：“现在是我，下一个就是你。”
　　说完一步三晃，往舞池对面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