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西幻》九璟

4、特权

　　转眼间开学已经三个月，一年级生对学院的新鲜感也散的差不多。
　　帝都圣城开始进入冬季，街边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
　　“伯里克，安吉！等等我！”
　　戴眼镜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赶上伙伴。
　　“亚米，你居然到现在还不能运用浮空术！”安吉剜了亚米一眼，抱起魔法书迅速往前走，“再不快点可要迟到了。”
　　伯里克从亚米细小的胳膊接过课本，后者还以一个感激的笑容，小跑着跟上他们的脚步。
　　“亚米，你对无属性魔法的理解糟糕透了。”伯里克调侃道。

　　古朴的教学楼形似上古的城堡。
　　当S班的三人到达教室的时候比诺尔已经坐在座位上。
　　“嘿，比诺尔。”伯里克把书砸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贴着比诺尔坐下，“可真难见你一面，试炼场你一呆就是半个月。”
　　“父亲对我的教导特别了些。”比诺尔歉意道。
　　“何止是特别，明显就是“特权”！”安吉嘲讽地嘀咕，但显然声音足够比诺尔听到。
　　亚米偷偷拉了拉安吉的衣袖。
　　比诺尔考虑去图书馆研习人际关系学。

　　这一堂是魔法理论的大课，全校S班和A班一同上课。授课的教授长着古板的鼻子嘴巴和眼睛。从模样就可以看出这堂课的无聊程度。
　　“请把书翻到183页，今天我们来学习元素的能量性……”
　　比诺尔感觉右后方一阵元素波动，一只纸飞机被风元素托起飞到面前。
　　酒红头发的少年朝比诺尔嚣张地比了比拳头。
　　“元素力在到达一定量可以出现固化，即能量翼——当然，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量。一般纯度越高能量翼颜色越单一，能量越充沛能量翼面积越大……”
　　比诺尔看看教授再看看纸飞机，把它拿到课桌底下伸手拆开。
　　弗雷德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臭屁笑容。
　　瞬间，暴虐的火元素从内附的魔法阵中宣泄而出。比诺尔心中一惊，手指已经本能地发出一个结界将元素控制在范围内。
　　魔法阵失去与元素的联系，一会功夫就消失了。
　　同学们看比诺尔的眼神就像欣赏一只猴子。这个只有在公开课上才露面的同学自然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然而令他们失望了。
　　古板教授瞄了比诺尔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
　　比诺尔自然地把烧成灰的纸屑撒到地上，拿鞋底碾了碾。
　　“特权！”安吉嘟囔了一句。
　　同学们见没戏可看纷纷叹惋。弗雷德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课程在一片还算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比诺尔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不知为何，他今天格外地想踏出教室。
　　“比诺尔，你的父亲在一号试炼场等你。”古板老师用硬皮课本挥了一行字。
　　比诺尔有些颓败地把课本放进空间袋。
　　“特权。”安吉仍在嘀咕。

　　作为贵族子弟，而且是导师的儿子，比诺尔在场地方面向来享有优待。
　　在众多学生为一个试验场修炼名额争的头破血流之时，学院最富盛名的试炼场已然成为比诺尔私人练习场。依照凯撒的安排，除了一些魔法师必修的理论课，这里就是他的所有授课地点。
　　第一试炼场在所有试炼场中占据最为中心的位置，享有可防御十个大魔导师禁咒魔法的结界，当然，还有受魔法阵控制的数十种修炼场景。
　　“准备。”凯撒淡淡道，指尖却已向阵心输入了魔力。这显然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当星光散去，比诺尔被密林包围。阳光从浓密的梧桐叶间打下来，斑斑驳驳，显得幽深神秘。
　　皱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元素和木元素，还有不少水元素，这对一个纯系的光明法师学徒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场所。
　　“开始吧。”比诺尔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是凯撒外界来的精神魔法。
　　话音刚落，星芒日晖交映，一只白鹭拖着受伤的腿从法阵中腾空飞起。
　　‘肢体损伤，一级程度，应使用促生咒，微量法力。’
　　几乎不假思索，一道白光追击而去，还没等那只白鹭脱离法阵，伤腿已然复原。
　　未等松一口气，又一只铃鹿自身后出现，无力地匍匐在地上，奄奄一息，后腿折断，皮毛上血痕纵横交错，一道抓伤深可见骨。伤势可怖。
　　‘皮外伤，程度六级；后肢骨折，程度四级；唔……还伴有轻微脑震荡。应先使用中级法力促生咒，再使用中级法力复原咒，配合初级止疼咒和初级体力恢复咒。’
　　比诺尔扬起法杖，快速地念了一段复杂的咒语。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铃鹿包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断有受伤的动物被传送进来伤愈传送出去。
　　比诺尔的额头开始浮起细密的汗珠，四肢酸痛，身处在密林之中，不仅光元素的浓度变小，连凝聚速度也减缓了，何况他的元素感应力实在称不上优秀。
　　当第三十八只重伤的兽类出现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双手颤抖和身体的疲惫无力。
　　比诺尔默默垂下手。
　　密林场景化作几缕青烟消失了，光明元素迅速回归，第一试炼场刺眼的阳光令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不治疗？”凯撒问，语气很平淡，比诺尔却隐隐感觉出里面的不满。
　　“元素力枯竭了。”比诺尔解释道。
　　“枯竭。”凯撒嘴角勾了勾，出乎意料地转身就走。
　　“父……父！”刚上前一步，一股劲风迎面袭来。比诺尔神经瞬间紧绷，肌肉在命令到来之前已经自行作出判断，一个小巧而厚实的光盾牢牢护在面前。
　　“枯竭？”凯撒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叶失去牵引飘然落下，光盾亦随即消散。
　　比诺尔站在原地，浑身是被压榨过的疼痛，连手指都累的动不了。
　　他没有为此羞愧。
　　但他依然站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晨光朦胧，红木门发出轻柔的敲击声。
　　比诺尔皱着眉毛，脑袋往被窝里钻了钻。
　　女佣锲而不舍地敲门。
　　“克莱斯少爷？克莱斯少爷！”敲门声依旧轻柔，因此和嘹亮的嗓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比诺尔哗一下从床上坐起，他现在完全不想在床上呆任何一秒钟。
　　等他穿戴完毕下楼，女佣海伦已经摆好了早餐。
　　鸡蛋荞麦吐司，蜂蜜牛奶和香草小牛排。
　　海伦替比诺尔拉开天鹅绒垫的椅子，安静地立在一旁，谦卑地低头十五度，“少爷，克莱斯伯爵定下今日是例休，您可以自己安排。”
　　他默默咬着吐司。他可以说他想安排今日睡觉么。

　　比诺尔最终还是出门了。
　　万物萧索，连冬日的阳光也是冷的。
　　穿着内置火元素魔法阵的狐裘，漫步在中央大道。
　　学院已经很少有人使用‘走’这一单纯的动作了，大多数人在基础课程培训之后选择无属性的浮空咒加速身形。
　　比诺尔没有使用。一个原因是他并没有什么目的地，第二个原因——身为克莱斯贵族，他将忠诚于永恒的光明。
　　……
　　‘哦，纯粹的光明法师！我伟大克莱斯的天才！’
　　……
　　‘光明是世间至高！’
　　……
　　‘只有神圣魔法才是神的指引……’
　　……
　　鼻翼翕动，忽然停下脚步。
　　一面火墙从几乎贴着脚面升起，奔腾的火苗被狐裘挡在外面。
　　比诺尔朝上看去，弗雷德蜷缩着身子蹲在稀拉拉的叶子中，手心仍跃动着橘红色的火苗。
　　似是猛然发觉这样形象不好于是改为背靠树干坐在枝杈上。
　　“嘿，伟大的贵族！要不要来打一场？”弗雷德挑衅道。
　　观察了一下元素范围，比诺尔从左边绕过火墙。
　　弗雷德歪了下嘴角，一匹火炼直袭而去，比诺尔只好再次停下脚步。
　　“道森同学，我没有兴趣参加，想比赛你可以去竞技场。”彬彬有礼。
　　一把重剑伴随风影直扫面门。
　　比诺尔脚步一转，灵活地避过剑锋。
　　弗雷德手腕一挑，重剑在风元素的托举下显得轻巧而威力十足。
　　比诺尔皱了皱眉，边思考怎么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斗，边调动腿部肌肉迅速转身,然而单纯的□□速度显然无法摆脱风元素的追踪。
　　重剑却是停下了，弗雷德表情颇有些古怪：“你不会浮空咒？”
　　转眼间又兴奋了，颇为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百年来第一个纯系法师？伟大的贵族！不会基础魔法的贵族？”吹出的风吹起额前的刘海，就像是一只战胜的公鸡竖起的尾羽。
　　绕着比诺尔转了一圈，趾高气昂道：“这样吧，只要你说一句‘弗雷德是新人王’我就让你……”
　　“弗雷德是新人王。”比诺尔面无表情道，“我可以走了么。”
　　“什，什么”弗雷德话还没说完，甚至来不及反应。
　　“你是新人王。”比诺尔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
　　弗雷德骄傲激动的心情顿时冰封。
　　这个淡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这个无所谓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身为贵族不应该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进而和他大战一场么！
　　“喂！你这是……糟了！我们后会有期！”弗雷德发足狂奔，瞬间消失在中央大道。
　　风元素猛然浓郁，吉布斯一手扶着渔夫帽，宛如闲庭信步地出现在半空。
　　“哎，真是个猴崽子……咦，比……比什么.克莱斯？”
　　“吉布斯导师，您可以叫我比诺尔。”金发少年行了一礼，纠正道。
　　“啊哈，比诺尔！唔，我抓了那个猴子再和你聊——聊——”话音飘散在风中。
　　比诺尔呼出一口气。
　　然而实践证明，他放松的实在太早。只走了两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该死的，我警告你，快放我下来！”酒红头发的少年双腿乱蹬拼命挣扎。
　　“警告无效。”吉布斯淡淡道，单手拎着手中人的后领，顺手打了个响指打散了弗雷德刚刚凝聚起的一点魔法力，“身为S班的学生，你还有三小时小时水幕冥想，三小时元素凝聚联系，三小时攻击实战联系还有一万五千米慢跑没有完成。”
　　弗雷德的脸绿了。
　　“嗨！比那个什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玩玩！”吉布斯吹着胡子抛出个飞吻。
　　“非常荣幸得到您的邀请。”比诺尔单手放在胸前鞠了半躬，脚步却没有动。
　　吉布斯耸了耸肩，打了个响指，风衣在百步外飘荡。

　　比诺尔又站了几秒钟，确定没有回马枪后，又默默地往前走。
　　珍贵的假日，也许可以去图书馆找一些提高速度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