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无处重逢》素汐

6、隐藏的真相

　　知道了自己和宙斯的关系，程雪奈的心里已经很难以接受了，然而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

　　呕血的症状莫名奇妙地持续了很久，让程雪奈和普罗米修斯的科普之旅无法继续。她被赫淮斯托斯友情赞助地接到埃托纳山修养。身份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有几个曾经关系比较好的女神先后来这里看望过她，比如雅典娜，帕拉斯和忒提丝。只有德墨忒尔一直都没有露面。程雪奈早八百年就过了找妈妈要奶吃的年纪，自然不可能哭着喊着要德墨忒尔来陪她。只是她生病的消息既然已经传开，而印象中爱女如命的德墨忒尔却没有任何反应。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而女神们的欲言又止，更令程雪奈摸不着头脑，只是直觉有十分重要和她有关系的事情发生了。可是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这种感觉令她十分难受。她忍不住去问普罗米修斯，哪怕明知他不会回答。而赫淮斯托斯，她不想他为难，既然他沉默，她就不再追问。所以最后她竟然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眯起眼睛，她第一次认真地思考着普罗米修斯为什么来接近她这个问题。之前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放在心上。无非那么几种可能，对她来说那种都不重要，该来的躲不了。

　　可是现在问题大了。

　　终于下定决心挑拨窗户纸的程雪奈用眼神逼问普大神，说：“不是号称连生孩子都难不倒？既然如此就不要给我为难成这鬼样子！说，我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普大神回给她一个深沉的，意味莫名的眼神，然后慢吞吞地说：“现在要生孩子的是你，不是我。”

　　她顿了顿，缓了一下，再询问地看看向一直保持处变不惊的赫淮斯托斯，只见赫大神也冲她一点头表示肯定。

　　程雪奈一阵眩晕。开口道：“哦，真难得，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和我开起玩笑？我竟不知道，在你们两个心里我已经愚蠢到了这种地步？”程雪奈心中打鼓。印象中，普罗米修斯从来没有欺骗过她，当然也许是她从没发现。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轻易说出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

　　这俩大神现在的表情更逼真了，赫淮斯托斯的表情接近惊悚：“你自己不知道？”

　　普罗米修斯就淡定多了，也了然得多：“你果然不知道。”

　　不记得是谁说过，将所有不可能排除，剩下的那个答案不管多么不可能，都是真相。但她宁愿被欺骗！这TMD假的也太真了！

　　要不是程雪奈自己清楚自己绝对没有背着两位大神和别人搞什么不纯洁的男女关系，她都要相信了。

　　程雪奈怒瞪普罗米修斯，说：“很好笑？现在装深沉不觉得晚了么？是谁第一次见面就失礼地问我是神还是人？现在倒知道了？你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拜托，TMD什么人怀个孕能怀几十年？哪吒也没有这么久啊！

　　普罗米修斯尴尬地移开视线：“那个时候……我确实没看出来。”

　　赫淮斯托斯显然不知道有这一段，忍不住噗哧一笑，然后赶紧收敛起表情表示我很严肃。

　　于是普大神继续忽悠：“万物都有自身的命运，神明也不例外。诞生和陨落在很早以前就已注定。你，逃不了。他注定作为你的孩子诞生。”普罗米修斯淡然道。那淡漠的近乎冷酷的眼神使他不再像耐心而慈爱的人类导师，而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明。

　　命运！程雪奈发誓她开始讨厌这个词。似乎一切无法理解的事情都可以用这个词来解释。可偏偏她就是不能接受。拳头攥得紧紧地，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的皮肉。

　　赫淮斯托斯拉过程雪奈的手，轻柔地，却不容拒绝地展开。这也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程雪奈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是啦，现在他们是姐弟啦，而且她现在还要给赫淮斯托斯生外甥！该死的宙斯！乃为什么还不去当太监！

　　这俩人一红脸一白脸倒是配合的默契十足，程雪奈一边在心里怒火中烧，一边无奈地继续听着普大神的科普报告。说到底，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程雪奈从来没有把自己真正当做这个世界的一员。她不在乎是神明还是人类，也从来没有下功夫搞清楚关于神明和这个世界的本质。因此总要靠普罗米修斯一次有一次地COS百科全书给她扫盲。

　　普罗米修斯说：“神明的孕育期是不定的。第一取决于神明本身的资质，第二取决于孕育者的力量。所以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在奇怪，你到底是不是神明。因为你的身上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气。”

　　他说程雪奈，也就是戈莱空有神体，也没有神格。但是是戈莱作为是宙斯和德墨忒尔两个主神共同孕育的孩子，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的状况。普罗米修斯的语速不快，他以他传授知识时一贯的耐心来循循善诱，娓娓道来。

　　他还告诉程雪奈，神格的取得有两种情况。大多数神明天生就拥有某种神格，起源于他们的孕育者的力量、诞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其他的因素。另一种情况则是来自高等神明的赐予，比如宙斯。

　　但是程雪奈的身上却发生了奇怪的事情。她的身体中缓慢地自行产生了一个神格。既不是先天拥有，也不是高等神明的赐予。只是那个神格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原因就是她的身体内同时还孕育着另外一个神明。这么多年以来，这两者一直在维系微妙的平衡，但是现在平衡打破了。两个神格想要互相吞噬。神明其实可以同时拥有多个神格。但是可惜，第一程雪奈的身体先天不足，承受不了超过一个神格的能量；第二，程雪奈体内的那个神明已经发育完全，快要诞生了。

　　“所以，你该下决心了，没有时间了。”普罗米修斯最后总结道。

　　看着普大神毫无紧张感地下了最后通牒，程雪奈简直要抓狂了！她死死地掐着赫淮斯托斯握着她的手，一边瞪着眼睛看着平坦依旧的小腹。仍然不可置信。

　　她抬头盯住普罗米修斯的眼睛，发狠地说：“给我把他弄出来！”——生死不论。

　　为什么隐瞒我这么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那些愤怒现在还不是发泄的时候。忍耐，一度是她最为擅长的事情。

　　但有些事情，她却一刻也不能忍。

　　因为她也是骄傲的。尽管所谓的命运一直百般作弄，不断剥夺着她做为一个女人，甚至一个人类本身骄傲的资格。但是她骨子里的骄傲从未被抹去。

　　她想到曾经在她身体中短暂存在过的那个孩子。是那个人的孩子。她那么爱，那么期待，为之几乎放弃了一切，放弃了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坚持。

　　可是最后，她还是喝下了她亲手熬制的那碗药汤——简直是她喝过的最难喝的药汤。那么苦，那么涩，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味道。让她痛，一直痛到心里面。

　　可是她不后悔——她不允许自己后悔。

　　因为她骄傲。尽管这骄傲可悲地看起来只能用在无用的地方，尽管这骄傲只能为她，为更多人带来悲伤，她只能咬牙坚持。因为她心里发誓一定要做到的事。

　　现在也是同样。她没有任何理由允许自己为宙斯——这个她不爱的男人同时也是她实质性的父亲，生孩子。无论在这些大神的眼中近亲结婚和乱、伦有多么天经地义。她自己都绝对不能允许。她不会爱他。

　　不管程雪奈心中想着什么，得到回复的普罗米修斯眉头都没皱一下，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探进了她的腹中！

　　普罗米修斯的动作很轻柔，简直像是在抚摸最为柔软丝滑的绸缎。

　　程雪奈没有流一滴血，受一点伤，但是那痛苦的剧烈程度地远远超出她的预料。普罗米修斯的入侵令她觉得心脏被攥成了一团，快要被挤碎。然后，她的灵魂被撕扯着，纠缠，扭曲，乱成一团。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灵魂中疯狂的挣扎着，反抗着。她感觉就像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或是在狂风暴雨中心飘摇。从头到脚的冰冷和刺骨的痛楚，还有混乱而无序的幻觉。

　　唯一的安全感来自身后赫淮斯托斯坚定地拥抱，温暖的胸膛。

　　赫淮斯托斯的话语不多，但总是默默支持着程雪奈的决定。即使有时候不同意他人的观点，也不会发生争吵，他只会坚持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意见。

　　很多时候，他就像一团安静燃烧的，令人心安的火焰。现在也是这样，这团橙红色的火焰温暖地包裹着她，抚慰着她，伴随着她熬过难捱的苦痛，陷入了黑暗的梦境。

　　程雪奈不知道是，那个时候看上去从头到尾冷静自若，从容不迫的普罗米修斯，在他的心中到底经历过多少挣扎。

　　普罗米修斯不同于赫淮斯托斯，他更智慧，更敏感，也更多顾虑。身为先知之神，他比其他的神明看得更高，更远。他知道众神不知道的事，因此，他的深沉和智慧背后总是暗藏忧虑。

　　“一个人只要认识到了必然的不可抗拒的威力，他就必定会忍受命中注定的一切。”这是普罗米修斯曾经对程雪奈说过话。

　　可是这个世界上也会有普罗米修斯不知道的事。他不知道程雪奈会如何看待他们之间那么多的谎言和欺骗，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应不应该挽留，如果是，那么该如何挽留她。

　　普罗米修斯抬头看向遥远的的天际，眸色深沉。

　　那交错在飘忽不定的未来，两人之间似浅还深，似有若无的羁绊。如果不想再顺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那么扭转命运的代价，到底是由谁来背负，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