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凉池

6、第六章

　　昨日刚刚回到房间，准备洗漱的钟仪听到门外一位太监宣旨，“皇上口谕，大颜国三皇子入宫数月，日渐消瘦，所有宫中奴婢一律杖责二十大板，以示警诫，钦赐。”
　　院中瞬时一片私语。
　　“这位公公，怎地如此之重的刑罚？”名唤梅芳的宫女管事连忙问道。
　　“圣上的意思谁敢随意猜测，”宣旨的公公将梅芳拉到身侧，用状似压低实则十为了让旁人听见的声音道，“圣上是生了这位主子的气了，也只是他国送来的人质，现如今在此处摆了架子，害的我们受苦……”
　　“公公这话可不得随意乱说，钟公子对我等下人们还是很好的……”梅芳慌忙截了公公的话头，以眼神示意这位主子现在就在厢房中。
　　“咳咳……”公公会意咳了两声，以示大家安静，“那么，现在就开始行刑吧。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交差。”说着，左手一挥，早已经准备好的护卫兵抬上十条条凳，那拿好了仗棍。
　　铭乾宫上下顿时一片哀嚎。

　　第二日清晨，梅芳带着两个丫头手捧着洗漱铜盆及毛巾一瘸一拐地进了钟仪睡的厢房。转过屏风，就看到钟仪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发呆。
　　“公子莫不是在想美人？想的如此入神，连我们进来都不知道……”梅芳打趣。
　　忽闻人声确实令钟仪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梅芳，脸上忽然就有了笑容。弯弯的眉眼白净的肤色，衬着朝阳，真真如仙境中的人物。钟仪站起身，像往常一样伸手在梅芳头上敲了一下，“你这丫头，每日就知道取笑我……”
　　“公子……，梅芳不取笑你还能取消谁呢……嘻嘻……哎呦”忙着闪身的梅芳忘了身上昨日还受了二十板子，跨步间扯着了痛处，疼的直抽气。
　　这才想起昨夜因为自己连累了他们，方才没有仔细瞧，现下看这三个丫头，都是双眼红肿，想必昨夜哭过不少。
　　钟仪连忙站稳，对着三个丫头抱拳弯腰，“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都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方才还在嬉笑的丫头听了这话忽然都红了眼眶。
　　“公子……这如何使得……”梅芳左手扶起钟仪，右手的手绢在自己眼角处按了按，“这如何使得……公子若是觉着心里头难受，就赶紧洗漱后吃早饭吧，听说小全儿今儿起个大早为公子熬了燕窝红豆粥……锦官儿玉官儿快快为公子洗漱。”
　　“小全儿熬得粥？那厨子呢？”钟仪觉得疑惑。
　　“厨子是伤的最重的，下床都很困难。这皇上也是，把人都打了，谁来做饭？谁来伺候公子？”梅芳一边为钟仪梳头一边回答，“公子不论怎样穿都是美极，唉，以后谁要是嫁给了公子，肯定要为家里省下一大笔开销了……”
　　“为何？”
　　“古人有句话云：秀色可餐呐……嘻嘻……”
　　“好你个梅芳，你又取笑我……锦官儿玉官儿，给我捉得梅芳狠狠地敲脑袋！”
　　“嘻嘻，是，公子！”另外二人同时答道。
　　“好了好了，不闹了。公子我们身子都还未好利索，若是被公子折腾的再严重了，可就没人伺候公子了……况且，小全儿捧着他自个儿熬得粥要等急了……”

　　早饭时候，钟仪特地多喝了半碗红豆粥，小全儿得意坏了，逢人便说今日公子喜欢他的红豆粥，还多喝了半碗。肯定是他的粥做的好喝公子才喝那么多的。厨房的张大厨听到小全儿的得瑟不屑一顾，“公子心好，那粥虽难喝可舍不得打击你，又念在你第一次下厨，才多喝了半碗。”

　　虽然已经知道大家都遭了板子，可亲眼见到每一个人都是一瘸一拐的进进出出，小丫头们的眼睛又红又肿，钟仪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梅芳，去把那瓶白玉膏拿来，给大家敷上。”
　　“这可是公子家特制的药啊，我们这等小伤，怎的用如此贵重的药！”
　　“贵重如何，都是治病的，我没有受伤，那药膏现下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快去取来吧！”

　　段宏毅确实生气了，更确切的说是吃醋。这几日每每想到钟仪那无所谓的木然神情，心里更加烦闷。就像现在，朝会听不进，看到朝中大臣们为了一些所谓的治国政策实则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争论不休，觉得如千万鼎钟在耳边不停回响；奏折看不进，看到地区小官们为了鸡毛蒜皮的利益互掐不断，觉得如千万只蚂蚁在眼前不断爬过。
　　索性撂了折子，出御书房，“朕要出去走走。”
　　“圣上，御膳房已经备好午膳了……”
　　“无妨，高公公，随朕去铭乾宫看看。”

　　二人步行至铭乾宫，并未让其他人跟随。待到宫门，高公公正要通报，被皇上拦下。高公公一路挡下了许多要去通报的下人。
　　“公子的药真是神了，这才三日不到，小全儿的上全好了……”
　　“你这小子，公子是念在你第一次熬粥，舍不得打击你，如今你还熬上瘾了。怎的？明早还要公子和你熬得粥么？“
　　“哎梅芳姐姐，公子这两日都多喝了半碗呢……再者，张厨子先如今能下地了，明儿就算我想给公子熬粥也没有办法了……好姐姐，就这一次，我今儿新做的糖糕，就再让公子尝尝罢……”
　　“罢罢罢，只此一次，随我一起把糖糕端上去……”
　　段宏毅二人看的前方一男一女都端着盘子走向了房门，到前面二人走入门口，段宏毅随即沿着长廊走向房门。
　　“公子，小全儿做的糖糕怎么样？”听得是方才那二人中的一个。
　　“甚好甚好，小全儿这两日费心思了……”听声音眼前便会浮现那人精雕细琢的面容。
　　“公子，快别夸小全儿了，看他的嘴都要开到耳跟儿了……”
　　“嘻嘻……梅芳姐姐，我做的好吃，公子乐的夸我……”

　　稍稍侧过身子，便看到心中所想的面容，温和地笑着，美的如此让人心神荡漾，他，竟从未对我这样笑过。
　　思至此，段宏毅觉得更加烦闷，怒哼一声，长袖向后一甩，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