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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韶华(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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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寻一夥相识,他一会咱一会那一般相知,吹一会唱一会。那被岁月覆盖的花开,一切白驹过隙成为空白。
我合上书,微微闭上眼。转瞬间,七年已过,如白驹过隙,逝者如斯。身侧响起熟识的脚步声,我微微笑道:“我又闻到梨花茶的香味儿了。”灿灿奔到我面前,依旧是一脸笑意。七年,她已长得亭亭玉立,不若当年一般小孩子气,唯一不变的,便是那一脸真诚的笑,总是令我如沐春风。
灿灿笑着将茶送到我手中,脆声笑道:“小姐的功课都做好了?”我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微嗔道:“你小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先生的茶里加了胡椒。”昨天我将写好的七言律诗交到先生那里,没想到,先生竟然一口咬定我是抄袭,并且拿出了润颜的诗集,里面正有一篇与我的相同。且不说我没有抄袭,就算是我抄袭,我总不至于傻到要将姐姐的诗原封不动的抄下来吧。灿灿这丫头,定然是看我受了屈,便决定替我出这口气的。
灿灿面目上的笑容马上消失,怒怒道:“小姐,分明是大小姐...”“行了,别这么说!”我连忙出口打断她,诗是不是我自己作的,难不成我还不知道?灿灿依旧不肯罢休“小姐,前些日子夫人送你的那盆墨兰花,可是万里挑一的良种,小姐你为何任由大小姐将它抢去啊?”
想起那盆墨兰,我仍旧是心存惋惜。那墨兰香气沁人心脾,花瓣开得又大又好,我着实喜欢。但是薛润颜跑来说她也喜欢,我也只得忍痛割爱。这么多年来,我们之所以没有大的争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一再的忍让,认为她只是小孩子脾气,我好歹也活了好几十年,不至于与个孩子争抢。
“卿儿!”一声略带沧桑的声音低声唤我。我回过头,见是父亲,连忙起身,缓缓一拜。父亲微笑着扶起我,满目见尽是慈父之爱。我心底微微一暖,却又有些难过。我从未停止过愧疚,毕竟我并不是真正的薛润卿。
父亲又咳了两声,我连忙上前,将茶水递给他。父亲接过茶水,蓦然一笑,目光中尽是欣慰。“卿儿,为父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忍着颜儿。为父也看得出来,日后真正能撑起薛家的,是你!”我正欲开口,却被他挡了回来。“我老了,终究是要退出历史的。但你不同,你风华正茂,正是大好春光。这些年,叫你姐妹二人学的建筑之理,你也最为突出。所以,我决定,将薛家的秘密告诉你!”
“秘密?”我第一次听他提及什么秘密。刺客,我感受到他的庄重,以及,他的无奈。父亲缓缓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自天垠开国以来,一直视薛家为世家大族。开国皇帝宇文渊的皇后便出自薛家,那时,是薛家最鼎盛的时期,到现在,已然有些衰落了。传说,宇文皇上曾命薛家修建过一条地下通道,皇宫是一头,海外的仙山是另一头,而仙山也正是宇文皇室龙脉所在,若是找到这条地下通道,便可直捣黄龙,拒天下为己有!”
“至此时,曾经的修筑图已经失传。十四年前,你出生时,彩霞映空。但父亲却说你命途坎坷,是妖孽托生,此生大劫不断。最大的劫难,便是七岁之时,若是可以避过此大劫,日后必定可以光耀薛氏一族。”他眼中隐隐有些泪光,我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七年前,我回到天京时,叔叔便对我说什么责任。这便是我一直隐藏了七年的疑问,这一刻,我也没有明白,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为什么这责任唯独属于我!
父亲转身,扶住我的双肩,似有愧疚“卿儿,你是薛氏人,要记得,时刻都要以家族的兴衰为己任!无论遭遇到什么,都要记得,你是家族的一份子,生是家族人,死为家族魂!”他的一字一句,尽数落在我耳朵里,明明是五月的天,但我却觉得刺骨的寒冷,仿佛置身在冰窖中。
我冷然后退一步,定定看着父亲,冷声问道:“父亲要我做什么?”父亲眼中落寞稍显,声音似有嘶哑,良久才沉声道:“皇上已然下旨,将你指给了太子,及笄之后,便会大婚。”我脑子“轰”一声,之后,便什么都听不到了。原来他指的牺牲,就是要牺牲自己的婚姻,牺牲自己的幸福。
从来没有想到过,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连连退了好几步,仰起头笑,眼中却越发清冷。父亲见我如此,上前两步。我侧着闪开了,微微笑道:“父亲,这并不算是牺牲。我应该高兴才是,能嫁给太子,是寻常女子怎么求都求不到的。卿儿高兴还来不及,还要多谢父亲,将这么好的机会留给了我!”
父亲扶住我,痛然道:“历代皇帝均谨慎提防薛氏,唯恐我们会拿出皇暗图,一捣王朝。只有联姻,方能消除他们的戒心。这也是我们,唯一能生存下来的办法。”我眼泪凄然,流泪的滋味,我已经多年没有尝过了,如今,方回想起,眼泪有点甜,又有点咸...
我痛下决心,缓缓跪地。“父亲,为报答养育之恩。女儿会嫁给太子,以报薛家氏族地位长盛不衰。”父亲扶我起身,苍老的容颜,竟然也是泪流满面。我心下不忍,侧过眼去。只听父亲道:“你能这般深明大义,为父心中更加愧疚了。”
天京依旧繁华,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我带着灿灿走在街道上,灿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开心的不得了。我极少出门,所以灿灿也便少了些见识。灿灿拉拉我的衣袖,指着远方道:“小姐,那边有好多人,我们去看看吧。”说着,她已经拉着我走出好远。我向来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见她这般欢喜喜悦,我也不忍心扫了她的兴。
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灿灿好不容易才带着我钻到了最前头去。前方传来紧密的锣鼓和马蹄声,只见一匹烈马从大街上冲过来,一边敲锣一边大喊“二皇子祭天归来,所有人回避!”众人闻言,均低下头。我望着远方的车马,好大的气势,果真是皇家的威严。
灿灿拽我,低声道:“小姐,别看了。”我没有回神,心中想着若是太子出来,会怎样?“二皇子祭天归来,所有人回避!”锣鼓声渐行渐远,人潮再次涌动起来。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似乎极其好奇这叫中之人,一个劲儿的往前挤。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已然逼近,人们越发激动。我冷然看着车里的男子,虽然隔着一道黄纱,没人瞧得请他的摸样,但却能感受到来自于他身上的,尊贵的帝王之气。不知何时,人群已经静默无声。
我刚欲低头垂眉,也不知是谁碰了我一下,我一下子跌了出去,幸好我及时平衡住身体,才没有跌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正欲离开,不料却有人冲上来,拿着鞭子指着我喝道:“大胆刁民,二皇子祭天归来,你却不知回避,惊扰了车驾,来人,拖下去,斩!”
这是灿灿跑出来,对着那将士连连磕头,哭道:“我家小姐尚未及笄,不懂皇室之礼,求官爷饶了我家小姐年幼无知!”她的哭喊求饶根本没用,还是有人上前来,要架我走。我目光决然,当场冷喝一声:“住手!”
众人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般冷厉。我回身向灿灿喝道:“你给我起来!”灿灿泪眼婆娑,我平日虽然和颜悦色,也极好相处,但是我若真的生气起来,她倒也是害怕的。我扫了一眼全场,对那微微一笑,只见他怔了一下。
“小女子自是犯了惊扰二皇子的罪,但是小女子有一事不解,若是军爷可以一解小女子的疑问,那小女子也死而无憾了。”我缓缓道来。
那官兵已是极其不耐烦,拿着鞭子指着我,破口大骂“你这贱蹄子,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什么人,敢问我问题,来人,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