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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韶华(二) “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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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我和轿中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音,我微微一惊,轿中男子亦是停顿了一下,慵懒道:“你说。”我似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目光凌厉的看了一眼那将士,沉声问道:“敢问将军,士兵的职责是什么?”
那将是昂首挺胸,冲我不屑一笑:“自然是维护皇家安危,你这等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自然是不懂的。”我早知他会这般说,我缓缓一笑,转过身去继续问道:“那我问你,这江山,是谁的?”那人拱手朝皇城方向一拜“自然是皇上的,天下谁人不知,皇上是天子,是上天的儿子,这江山自然是皇上的。”
“那百姓是皇上的什么人?”我继而问。那士兵仿佛已经有些不耐烦,不屑道:“子民!”
我拍手,笑道:“对啊,将军回答得好,自然是子民。百姓是皇上的子,是皇上的民。是皇上的子,便是皇子!敢问,皇子在不在你的保护范围之内?”
那将军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此时,轿中人再次轻启朱唇,但却不掩笑意“姑娘狡辩的是。”我继续道:“小女子只不过是一时没有站好,这位大哥便要将我问斩,敢问二皇子,他是犯了什么罪?”
轿中人沉声道:“视人命如草芥,按律当斩!”那将是听闻,慌忙间跪了下来,连连叩头叫饶。我轻轻笑了笑“那倒不用,毕竟这位大哥也是为了保护二皇子不受惊吓,此番忠心,应当抵过了。”
轿中人却冷声道:“若是犯了例律,即便有功,也不能抵过。此人必斩无疑。”他顿了一下,又道:“姑娘,凭借口舌脱了罪。但是记住,有些是由你开始,并不一定有你结束!”说完,一挥手,那将是便被拖了下去。我再回神时,车轿已然走远。
我缓缓松了一口气,灿灿怔然走过来,抚着胸口,似是惊魂未定。她缓缓道:“小姐,你这是拿命在赌啊!”我缓缓绽放出一丝微笑,冲她笑道:“你家小姐我也怕,也怕啊——”我庆幸没有将我被指婚太子的事该苏灿灿,若是告诉了,指不定她今天要拿出来为我求情的。若真是那样,世人会怎么看待薛家,又会怎么看待我?我日后只会举步维艰。
回至府上,我本想直接回房,不料却被母亲叫到房里。母亲满目愧疚,眼中似有流光。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并没有开口说话,我竟然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头。只听母亲道:“卿儿如今已是这般美丽,亭亭玉立,再过几年,定然倾国倾城。”我扯出一丝微笑,道:“都是母亲生得好!”
刹那间,母亲已然将我揽入怀中,泪水滴在我的衣襟上,好不凄惨。“卿儿自一出生,便被带到了深山里,母亲没有对你尽到责任,是母亲一生的伤疤。如今,又要将你指给一个你并不喜欢的人,毁了你的终生幸福。”
我也心酸,我并不相信婚姻,因为有爸妈的前车之鉴,即使当时再是海誓山盟,终究也会随着时间而淡去。但是,薛氏夫妇的感情,十年如一日的好,我也渐渐明白,这世上,确实有一些东西不变的。怕的,就是你生错命,走错路,选错人,红颜似残花。
我离开母亲的怀抱,轻轻帮她拭去泪水。默然笑道:“母亲怎知我不喜欢太子?”母亲微微一笑,反问我“你还记得七年前你在皇后之宴上说过什么吗?那是你才七岁啊,竟然能说出那般语惊四座的话来,这点,倒是与我年轻时十分相像!”我怎么会不记得,当年皇后问我姐妹俩,是否愿意加入皇家,我记得,我的回答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母亲将我揽在怀中“你的话,母亲一刻也没有忘。我曾告诉自己,母亲对你有亏欠,定然要完成你‘一心之人’的心愿,可是如今...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你是正妃,定是要成为皇后的,他既做了皇帝,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人。”
“我明白的,母亲。”我微微笑着,泪水却涌上眼眶“一心之人,只不过是儿时的一个梦罢了。”母亲目光柔和轻轻帮我龙去额角的发丝,淡淡笑道:“母亲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我微微点头,母亲目光悠远,仿佛在说着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是很久前的故事了。有一闺阁淑女,她从小便在父亲的呵护下成长,到了十五岁时,有很多名门望族的人都来提亲,但是都被她一一回绝,因为她一心想要嫁一个英雄一般的人物。一天,她便与他不期而遇,他是镇远大将军,手下通络二十万兵马。她未嫁,他亦未娶,两人渐生情愫。可是,好景不长,成婚之前,有一女子大着肚子来找她,说怀上了男人的孩子,女子不信,便找来男人。男人痛心不已,忙要解释。女子知道,那怀孕女子没有骗她。那女子已要临盆,一切已成定局,女子一气之下便嫁给了门户相当的一位公子,只有一个条件,一生只能娶她一个...”母亲眼中泪光盈盈,沉陷在回忆中。
我伸手拂去母亲的泪水,心中已然明白,那淑女不是别人,正是母亲,母亲并不是不爱那男子,只是,她只想是他的唯一。
出了母亲的房间,正碰上薛润颜。她见我圆圈微红,在我身边转了两圈,笑道:“妹妹你是太高兴了吗?嫁给太子,母仪天下啊!”我冷冷撇下一句话“愿意嫁你就带我嫁了!”她气急,喊道:“我才不嫁什么太子,我要嫁二皇子,二皇子——” 我傲然将声音挡在门外。
我本想一个人静静,灿灿这时却来禀说,皇宫里派了人来,要为我画像。我当时气极“谁爱画谁画,别来找我!”我随手将桌上的东西拂了下去,屋子内顿时一片叮叮当当。灿灿从未见我发过这般大的脾气,竟是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着道:“奴婢知道小姐心里不好受,但是小姐既然已经答应,就...”
“替我换衣!”我决然而起,灿灿说的对,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应该按照礼数走,一切,都已经没法回头了,也都由不得我选择!灿灿擦干眼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为我梳发。片刻,铜镜中出现一女子,一袭素蓝的宫装,或许是因为厌倦,只有几缕流苏做点缀。略施粉黛,神情漠然。青丝挽了个流云簪,青丝随意的洒在肩上,簪上没插发簪。虽然简单,却素净清理。我怔然看着镜中的女子,这女子脸上虽带一丝稚气,但眼神却是淡漠无比,这就是我吗?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自己。
缓缓踏出房门,众人已在房廊处等待。母亲上前,轻挽住我的手,温柔笑道:“我的卿儿,已是越发的标志了。”我清浅一笑,信步前行。宫女为我量身,我知道,及笄之后的第三日,便是大婚,而今日离我及笄的日子也不远了。
画师叫我微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无奈,只得按照我当前表情而画。画毕,我刚欲起身,却被一莽莽撞撞的小太监撞倒在地,众人连忙上前来扶我。趁乱,我感到手中似是多了些什么,趁人不备,到暗处打开一看,隽永的字体,蝇头小楷,不带胭脂带风雅。我定然向字条的内容看去,落款是:太子,宇文绝。
看完字条,我缓缓笑了笑,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所向非徒然,白首亲友并。青霞断绛河,夜静念经时。”我反复咀嚼着几句诗,看似是想要同我白头偕老,实际上,玄机却在于每句诗的第三个字,这是一首藏头诗。藏的正是“非亲、断念”四个字。非亲,他并不想与我们结为姻亲,断念,是叫我断了做太子妃的念头。我心顿觉轻松,良久以来的石头终于落地,原来,并不是我一个人受迫。
我飞奔回房,太子宇文绝,你听好了,我也本就不愿嫁给你。我平日里愿意收集一些玉璃。玉璃,即玉和琉璃的混合物,价值非常!玉璃,更有“欲离”之意,我亦希望他能懂。一路狂奔,总算是赶上了宫中的礼官,我将玉璃递到他们手中时,他们略微惊讶的看了我一眼。眼中尽是不屑。
我也不与他们计较,一位公公接过玉璃,我淡笑着道:“此为‘玉璃’请公公务必要将它交到太子手中,告诉他,这叫玉璃。还有,我有一首诗,想略表心意。”我清了清嗓子道:“暗与我有期,沧海本无迹。此情无终极,孟子愿依邻。”
那公公恭敬道:“薛小姐,杂家定然将话带到。”我听闻,姿势十分高兴,我对他说的是“我本无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