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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天衣 ...

  •   有人上前扶延熙起身,想要送她出去。没想到延熙竟然发了疯似的挣脱开那人,我这才抬眼。月奴正拉着延熙,不让她靠近我。我低声喝道,“月奴,放开侧妃。”月奴嘟嘟嘴,很不情愿的松开了延熙,延熙双眼猩红,眼里尽是怒气。

      “小姐,延熙究竟做错了什么?误会已经解开,为什么你至今不肯原谅我,不肯原谅王爷?为什么?”她凄厉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宫殿。我闻言苦涩一笑,“是啊,误会已经解开,我何尝愿意冤冤相报,抱着一种根本不应该有的仇恨过一辈子?我问你,延熙,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认为,我会是那种跟自己过不去的人,狠心折磨我自己的人?”

      延熙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扳住我的肩,“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原谅我,不肯原谅王爷?”

      我侧头,忍住滴滴下落的眼泪,“我早就原谅王爷了,即使没有解开那些误会,我也不会再怪他,人说因爱生恨,我是因为爱他,才会恨他。”我起身,月奴上前扶住我欲倒的身子,满目担心。

      “倒是你,延熙,你真是好样的,联合宫雪汐,想要害死我的骨肉。我自问待你不薄,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可是你,你为何擅自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力?”我泫然欲泣,只得将苦水掩在心底。

      延熙跪着移过来,“延熙没有,没有啊...”

      我一挑眉,从袖中抽出玉面人交给我的玉牌,掷到她裙下,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缓缓执起玉牌,掩面哭泣,便道,“那两个孩子...”

      浑身一定,彷如雷劈。上前将她从地上捞起,厉声问“你什么意思,什么两个孩子?”
      延熙泣不成声,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小姐当年生的,是一对儿龙凤胎!” 我脑子“轰”一声,身子失重后倾,好在有人及时扶住我,我感到那人微微颤抖,仿佛经受不住当下的打击。

      我微微闭上眼睛,任眼泪在脸上纵横,妆泪红阑。“后来呢?”我压下悲痛,我不知是不是该继续问下去,是不是知道真相之后,我会更加难受。

      “小姐早产,又遭受重击,孩子生下来不到连个时辰,就双双死去。宫主怕小姐过于悲痛,便骗小姐,说生了个女婴,死的是一个人,而隐瞒了真相。”

      我双腿跪在大殿中,身子不住的颤抖。四年了,我都不知道我当年生下的是双生子。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悲痛间,有人轻拭我的泪水。我缓缓抬眼,莫离亦是一脸泪水,悲痛之色尽显。我从未发现,他的眉眼竟是这样熟悉,怪我粗心,从来没有发现他竟是这样向那个人,举止言行,无一例外。

      延熙满目泪流,长跪不起。我冷眼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他们真是天生的一对。我擦了擦眼泪,没有点破,月奴将我扶起,支撑着我回内宫。“莫离,代本宫送延侧妃回蓬莱宫。”

      不知昏睡了多久,朦胧中总觉得有小孩子的哭声。黑暗处,衣衫褴褛的小孩子,抱着腿,孤寂的缩在一旁,连连哭喊,找不到娘亲,娘亲不要他...

      浑身一抖,我猛然间睁开眼睛,“噗”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月奴在一旁喊叫,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嘴里嘟囔着,“娘娘,你不要...”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一个字也未曾听进去,太医在一旁说了什么,听不到,宇文邑的怒吼,我听不到。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心裂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

      周遭的喧嚣,众人的担惊,我完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只想一个人窝起来,窝在自己的壳里,永远都不出来。不面对那些事实,不面对那些人事,我什么都不要面对。

      是夜,我呆呆望着天棚,有人在我床边说话,那声音那般悠远,那般熟悉。眼睛毫无征兆的闭上,潺潺小溪前,我将玉牌交到延熙手中,笑道,“我说话算话,孩子出生以后,你一定要亲手将它戴在他的身上。”

      延熙轻笑笑,不语。景物瞬时间的转换,转眼,明净偌大的屋子里,响起女子越来越孱弱的声音,“孩子...救他...” 良久,延熙从帘后抱出两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没有呱呱坠地的哭声,只是那样安静地躺着。

      冲进房的白衣胜雪的宫雪汐,接过浑身是血的婴儿,目光洞然,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延熙泪流满面,颤声问道,“小姐要怎么接受?” 宫雪汐亲了亲两个婴儿,黯然道,“我不想骗她,她是个坚强的人,孩子没了,唯一的女孩子没了。”

      瞬时间的冰冷将我拉回现实,我一个冷战,只觉得自己越飘越远,便听到周围人的哭声。“旖晨,醒醒...”有人拍打我的脸,我腕间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蚀削般的疼痛,深入骨髓。我懵然开眼,见眼前的人先是惊愕,随后喜出望外。一把将我揽在怀中,怅然若失之感浓烈。

      我努力看清眼前的这一切,侧眼看了看跪了一屋子的人,错眼看向一脸倦容的宇文邑,开口道,“怎么跪了这么多人?” 皇帝冷眼瞥了一眼榻下的人,吓得塌下众人皆是一哆嗦,一位老太医上前来,不卑不亢道,“容微臣为娘娘把把脉。”

      皇帝将我揽在怀中,不肯放开。我乖乖伸出手去,那老太医附上脉搏,微微皱眉,沉默半晌才道,“娘娘脉象好生奇怪似是浮脉,不像是...”他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宇文邑沉声一喝,“不像是什么?” 老太医顿了顿,我见他眼中的惊疑,心下明白几分。这老太医不是普通医生。前几次,太医为我诊脉,都没有发现我脉中异象,唯有他...

      “老臣不敢说。”老太医颤巍巍的道。宇文邑怒声斥道,“少废话!朕恕你无罪。” 他嘴一张一合,寝宫内顿时寂然无声,所有人都像看怪物的一般看我。他说我,不像是人的脉象!宇文邑浑身一顿,缓缓看向我,目光中已然有些探究,随后,便是陷入沉思,仿佛想起了什么。片刻迟疑之后,他上前一脚,将那老太医踢了个地儿朝天,怒道,“污蔑皇妃,你可知罪?来人,将高太医打入天牢,终身监禁。”

      “今日之事,倘若有人敢泄露半句,朕,立斩不赦!” 说完,拂袖而去。我凄然笑了笑,覆上手腕,腕处隐隐现出一条青虫。蚕蛊啊蚕蛊,是你在控制着我吗?我蛊毒已深,心智全乱。否则,我不会进宫,不会成为皇妃。我需要喝药来控制天山蚕蛊的生长,否则,它嗜血过多,我便会当场毙命。我与蚕蛊,一生即生,一死即死。

      年宴终究是到了。

      我心思有些沉重,不知是不是应该去赴那个年宴。宇文邑派安公公来接我赴宴,我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去了。窝在寝宫这些天,我已经有些害怕见人,害怕见陌生人,害怕陌生而冰冷的眼光,害怕措手不及的变故,害怕血淋淋的真相...

      宇文邑坐于大殿中央的御座之上,右座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左边位置悬空,罹终晴在三尊座之下,那一排,是妃嫔的位置。“宸妃娘娘到——”时光荏苒,转眼间六年已过,我早已不是那个锐气冲天,骄傲昂首的凌南王妃。岁月虽然没有在我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是世事沧桑,说不变,已经是不可能的。

      不在乎大殿中人或惊艳,或诧异,或鄙夷的目光,我只是我,我只要活好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爱自己该爱的人,此生足矣。重华殿内,众人屏息,我定然俯身,沉声恭安。

      晋娈嫣妃位不及我,坐在我下方。见我,缓缓移上来,柔声问道,“娘娘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还未曾回答,余光掠到罹终晴的脸色阴沉,似乎是在生我的气,我并不明白,她缘何会生我的气。我略感尴尬,只得笑道,“没事,只是这外面絮雪纷飞,一时有些感怀,想起了往昔的一些事。”

      三藩代表会悉数上殿贺年,我早听闻流笙并未回京,便对这贺年没什么兴趣,一时不觉,竟然犯起困来,好在一旁有宁萱提携,我这才不至于失礼。

      封西王夫妇是长辈,所以率先上殿。封西王有一双锋利的英目,剑眉如刀削般刚毅璀然,脸如斧削刀阔般棱角分明,三千墨发垂至脑后,明眸皓齿,美如淡月,却一脸的孤傲冷绝、张狂不羁。外界传闻他脾性阴冷,果然如此,单从他那双锐利的鹰眸就不难看出,这是个精明且阴狠的男人。王妃亲缝的锦袍,邪美高贵,狂放不桀,

      一对璧人款款而来,我心里暗暗思索。看着封西王定然是个精明狠历的男人,缘何会娶这样一个恃宠而骄的王妃?两人齐齐下跪,恭贺圣上太后万福金安,天垠风调雨顺。一番套话过后,大殿灯光忽明忽暗,大殿中央出现一缓步轻移的女子,翩然起舞,步履肃然轻盈,但是我明显却看出,她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卖拙。

      我漠然盯着大殿上的女子,暗暗思索。在皇上面前献舞,怎会是这番心不在焉,故意卖拙,这样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暗中,瞥见封西王夫妇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善,隐隐之中带着焦急和失望。我心中已然明白几分,女子一舞终了,跪在地上,垂眉听宣。

      宇文邑眼中有些许赞赏之色,而我,也惊异于她这年纪下的灵巧心思。“殿下何人?”冷然的声音从殿内最高处传来。女子垂眉,良久才磕磕巴巴的说出几个字,“臣女西藩宇文怀瑾,恭贺皇上,太后圣安。”

      原来她就是那个怀瑾郡主,怪不得,怪不得...我淡声笑了笑,原来是皇帝的表妹。她大概十七八岁的年龄,正值花样的年华,却要被父亲当做筹码,进献给皇帝。宇文邑扬眼,未曾将目光停留在殿下怀瑾身上,侧眼道,“皇叔一路上舟车劳顿,就不必距离了,表妹着一袭舞蹈也着实精彩,就座吧。” 封西王夫妇听完。脸上尴尬之色略微退去,缓缓退下。

      封西王夫妇之后,东方凌寒和周绾也都应该悉数上场了。我侧眼看向御座之上的皇帝,他神色迷离,看似沉浸在这歌舞升平中,但眼底隐隐藏着的,是杀机四伏。我不想看着一切虚假的君臣之礼,不想看他们并非出自真心的嘘寒问暖。谎称身子不舒服,宇文邑也没有太多怀疑,就信了,毕竟前几天,我还昏迷吐血。

      逃出重华殿,大殿犹如白昼,盈盈丝竹之乐飘忽在耳际。我只觉得是透心的凉意,我此生,怕是要在深宫之中度过了。四年前,我锐气正盛,似是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只在乎于自己有关的那一点儿人和事。如今人事变迁,沧海桑田。一切都已经变得不一样,我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我虽然二十几岁,却也活了将近五十年了。早已过了不惑的年龄,却无法知天命。我不知道接下来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娘娘。”听到是月奴的声音,我微微侧眼回头,笑笑,“你怎么没在殿里面热闹一下,即使我不在,罹妃娘娘和娈贵嫔也会照顾你的。” 月奴上前扶着我的胳膊,低声道,“我不放心你。” 我听闻,垂了垂眉,当下心中略感酸涩,“我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可不放心的。素知你喜欢热闹,回去吧。这里正值风口,容易受寒。”

      “娘娘在想庄主吗?”她声音低沉,不似她平时那一贯的活泼。

      我浑身一顿,眼中已然有些温热,我垂眉娓娓道,“我七岁时第一次见他,他那个时候还是太子。他掩住我的口,不让我发出声音,我还以为是什么登徒浪子,抬手就向他劈去,他只是淡淡说了句,‘好厉害的女孩儿’。我十四岁时,太后将我指婚给他,她说她本不想娶我,我也毫不留情的会给他几个字,我说我本无愿,我本无愿成为他的太子妃。后来,家族遭遇变故,我沦落青楼,后又嫁给凌南王东方凌寒,成了凌南王妃。一晃至今,也是我念了,十五年的岁月,变化了很多。兜兜转转,我终究都是要爱上他,这是命数,不得相守,这是定数。”

      月奴顿了顿,“庄主就在京城,他回来看过你。”我紧紧抓住月奴的手,“如今王妃也有了身孕,他应该很幸福才对,他幸福,我也就安心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冷风刮得瑟瑟冽骨。

      她沉默半晌,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我缓缓转身,凝然瞥见一双淡蓝的眸子,隐隐发亮,映着月光,流波越甚。他上前紧紧将我拥入怀中,任我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你,你不怪我吗?”我颤抖的声音尤为突兀。

      流笙抬手拭去我的泪水,温润一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我在心底默默起誓,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对他不起,不会再让他为难,不会无休止的索求他的原谅。

      良久,当我再睁开眼时,流笙已然不再。我揉揉眼睛,恐怕这又是南柯一梦,梦醒终究将逝。北风依旧凛冽,我缓步朝着寝宫走,大殿的丝竹声依旧不绝如缕,余音绕梁。凝素宫今夜初期的安静,我让宫内的宫女太监今天休息,毕竟是大年,做奴才的也应该有个假。

      内宫中闪出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又有些匆忙。我当下起疑,凝声喝道,“站住,你是谁,来凝素宫做什么?” 那身形一顿,随后掌灯走过来,我抬眼看那太监,个子高高的,长得好奇怪,眼中流露着一丝恐惧。他躬身,“奴才,小、小德子。” 我接过他手中的宫灯,那宫灯闪着金灿灿的光,似是能将黑夜照亮半边。“你鬼鬼祟祟从凝素宫出来,欲意何为?”

      “奴才,奴才奉皇上之命,给宸妃娘娘送件东西,奴才,奴才回去复命了。”说着,他撒腿便想逃,我虽有些怀疑,但也没有过多追问,我已经很累了,我现在想的,便是去睡个好觉。
      明晨,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宁萱上前来,将我扶起,为我梳洗。繁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语气焦急,“娘娘,禁军要搜娘娘的寝宫。” 我冷然一笑,“又出什么乱子了,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刺客?这种戏码儿,我都已经听腻了。”

      “东藩进贡的天衣流失,有人看到,娘娘的宫中有不同寻常的光亮,天衣在月光下,会散发出一种物质,呈现金灿灿的光辉。”繁瞳道。我听完,心知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现在若是不让搜宫,反而会将罪名坐实了。我自然不知道凝素宫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天衣,若是说,金灿灿的光,难道是,那盏宫灯?

      “让禁军进来吧。”我端了一杯茶,做在正厅,想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那盏宫灯,就在我面前,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搜出什么来。□□一身禁军统领的官府,衬得他更加魁梧。见他,我缓缓笑道,“左将军这么有空,亲自带人来搜凝素宫。”

      □□嘲弄一下笑,“娘娘不是更加清闲,盯着这盏宫灯,看了那么久?” 我脸色一变,瞬时间又恢复常态,心却想,月奴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昨夜,自我见到柳生后,便没再看见她,以她爱玩儿爱闹的个性,早就应该缠着我,让我带她去各宫走走看看了。

      “禀将军,宫内没有天衣。但是...”那小兵一顿,脸色略有尴尬。“怎么了?”我与□□同时开口。□□看了我一眼,随后正色问,“到底怎么了?” “在偏殿的床榻上,发现一男一女,另还有一蒙面宫女晕倒在梯阶上。”

      我“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肯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情。偏殿一直都是留给月奴去住的,怎么会...?顾不得多想,我撒腿便向偏殿冲。

      如烟别的,果真是不堪的一幕。月奴蒙着白金,倒在偏殿内。另外一男一女,正赤裸着倒在床榻上。□□见状,上前探了探月奴的脉息,刚刚焦急的神色稍解。我上前,□□将月奴护在怀里,警戒的看了我一眼,我悬在半空的手,只得讪讪收回。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消片刻,宫中众人齐聚在我凝素宫。月奴也被太医诊治,只是中了迷魂香,没有大碍。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那床上一男一女,明显就是两个字“通奸”嘛,这可是死罪。

      床榻上的女子翻过身来,我赫然看见一张脸,我连连后退两部,好在宁萱及时扶住我。我微微皱眉,这不是,晋家的大小姐,晋若溪?当年要一同嫁进凌南王府的侧妃之一,云惜烟已死,听闻晋若溪也痴痴傻傻,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神志不清了,如今,又怎会出现在我这凝素宫?这里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太后闻讯而来,见到偏殿一番乱象,当下责难,“宸妃,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后宫之中,怎会出现此等苟且之事?”

      我跪地请罪,蓦然道,“太后娘娘,臣妾不知,还请太后明察。” 罹妃走过来,将我扶起,温和道,“你向来治宫严谨,怎会出现此等乱事?此番,定要好生彻查,否则罪责难逃。”我心中冷意全然,冷眼看着这一干众人的责难鄙夷,心里乱了方寸。我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目前三个当事人昏迷不醒,我根本无法得到任何信息,没办法证明,这些事情,根本与我无关。但我现在怀疑的是,晋若溪痴痴颠颠,怎么会知道要来我凝素宫苟合?

      此内宫之事,为本就不清明的后宫又染上一层晦暗。月奴醒后,却是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当夜的事情,晋若溪和那个男人也是如此,现下,被收押内务府。内宫出了这样的丑事,不好直接交由刑部处置,暂时就交给了内务府处置。

      百思不得其解,脑中影影绰绰浮现一人影。对了,那个名叫小德子的太监。我马上让宁萱取各宫问问,有没有叫小德子的太监。可惜,根据奏报,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最后的线索也已经断了。我感觉这件事情蹊跷,一定是经过精密布置的,不过我摸不清,幕后主使究竟是什么目的,这样做,根本害不了我半分,顶多我也就是个被责罚的后果。

      那个发出金灿灿光的宫灯,我在□□等人走了之后,将它剪开,并没有什么天衣,只是一些碎布而已。我曾经在东藩的天锦庄待过一段时间,对她们的针绣都很熟悉,这明明就是天锦庄的东西,怎么会在这盏宫灯中?

      天锦庄的天衣,我之前略有耳闻,却从没有人见过。据说,天衣可以阻挡一切兵器,刀枪不入,天蚕的蚕丝十分柔韧,随着季节的变化,随之而产生变化,冬暖夏凉,四季皆可用。而这天锦庄,正是流笙一干产业中的一个。

      月奴被关押在内务府中,此案由罹终晴来查,毕竟还是她掌握凤印。罹终晴先前回府省亲,是我代她执掌后宫,期间办了内务府掌事公公贪污的案子,我也在最后放了那公公一码。好在,他还念及我不再追查的恩典,帮我好生的照顾着月奴,没让她吃什么苦头。话又说回来,吃苦的也就只有那个男人而已,晋若溪再怎么样,也是晋家大女儿。虽然此事没有宣扬,但是晋家耳目遍布皇宫,到也不容易封锁。

      我见了月奴,她抓住我的手不肯放开。我心下酸涩,我的月奴,何时受过这牢狱之灾。为今之计,只有这样说,才能帮助月奴。我不了解,那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月奴。案子一旦定性,月奴死罪难逃。

      “月奴,我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一定会保住你,你要听我说,若是罹妃审你,你就这样同她说。”我附在她耳际,将一切脚边之词倾覆与她,只希望,不要再衍生出什么变故才好。

      内审当天,我前去听审。殿外,遇着□□立于殿外,远远看去,好像一尊雕塑,身上落满了雪,却还是坚定不移的在殿外站着。我心生一股暖意,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喜欢他了,他看我像敌人,看我是祸水,我又何尝不知。早在当年他奉流笙命令送我离开军营时,我就已经感觉到,我们不会是朋友,就算是敌人,也不为过。他生性忠正,将我看做祸国妖女,红颜祸水,也不为怪,但我自认为,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如今,我与他,却因为月奴的事,走到统一战线,都是为了保住月奴的命。月奴,你得人如此,也不枉此生。

      他上前,沉声问我,“娘娘可是都安排好了?” 我笑笑,伸手递给他一绢方巾,道,“我的办法虽然笨拙,但是总也会有作用的,其他的,就要看你的了。” 我们缓步走向内府,门口的太监迎上来,“宸妃娘娘,罹妃娘娘有请。”

      我点头不语,走进殿内。罹终晴侧坐在玉座上,大红的宫装衬得她明丽动人,见我前来,她轻声说了句,“这案子,审不审的也没有什么用了,只是敷衍几句给皇上太后,你心里,不是还是希望晋若溪死吗?”

      “姐姐忘了,我是林旖晨。晋家大女儿死不死,根本同我,就没有什么关系。”

      罹终晴轻声笑了笑,递给我一杯茶,“带疑犯!”

      我凝神遐思,幕后黑手抓不出来,这事情没个完。先是天衣失窃,一盏宫灯将禁军引来搜宫,到发现通奸丑事...这一切的一切,矛头并不是指向我。一旦东窗事发,遭难的人,只能是晋若溪和月奴,可是,月奴又是怎样卷进这场纷争中来的。宫中认得月奴的人并不多,甚至都不知道,凝素宫中有这样一个人,究竟这矛头,是冲她们谁呢?

      一个时辰之后,案子终于审完。月奴无罪释放,晋若溪和那男子,以通奸罪论处,因为晋若溪身份特殊,是皇帝封的郡主,因此得以留一全尸,秘密处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番波折之后,终于将月奴安全救下。只是,或许冤枉了两个同为受害者的人,晋若溪究竟有没有醉我不知道,但是想保住月奴的办法,只有这一个。若说害死晋若溪的人,我也应该算是帮凶。不管她是不是罪有应得,我让别人做了假证是真的,我感觉我这双手越来越不干净。

      凝素宫内,月奴见我,一把扑到我怀中,放声而哭。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是我的不好,让你经受着牢狱之灾,没有及时将你救出来。”她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害怕,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只距离那断头台有一步之遥。现下想想,我都有些后怕。

      “娘娘,你不知道,这次恐怕是我说谎说得最多的一次了。”月奴抽泣着道。

      “我叫你说你先天有传染病,又找了那么多人帮你做假证,只不过是想让你蒙着面的事情容易说些。那男子临时翻供,是左将军帮了大忙,你该谢谢人家才是。”我指了指站在殿外的□□,月奴脸色一红,有些扭捏。我心下惊喜,若是能成了这番姻缘,也算是我做的为数不多的善事之一了。

      月奴一扭头,跑回偏殿去了。我沉声笑笑,月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周全,你是我这世界上,对纯真美好爱情的最后一点憧憬。

      □□走进大殿,目光深沉,隐隐却还透着一点而轻松。我躬身,真心道谢,“多谢将军相救。” □□回神看了看我,“娘娘若是真心疼月奴,就请让她尽早出宫,远离这是非之地。”旋即,转身而去。

      “你喜欢月奴是吗?”

      他身形一顿,坚定道,“是!” 我微微笑笑,娓娓道,“她跟了我几年,我是真心疼她,劳请将军安排她马上出宫,此后,替我好生照顾她。”我回至内殿,月奴这些天都没有好生休息过,我让她睡在我屋里,不让人去打扰她。月奴啊,月奴,□□心思深沉,胸怀大志,他能够这样对你,也实属难得了。

      身后脚步缓缓逼近,我错愕回头,宇文邑一袭月牙白的锦服,站定在我面前。我抬眼,他眼中波澜不惊,显然对后宫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了然于心。我欲起身行礼,他将我按住,目光沉郁,“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能化敌为友。”

      “当年临江城一役之后,皇上不就说过我,手段狠厉,善于玩弄权术吗?”我毫不客气地回击。宇文邑听完,眼中怒意稍去,屋子坐在一边,倒了杯茶。将手中的一个包袱撇给我。我稀奇打开一看,原本有些黑暗屋子里,散发出金光闪闪,我拿着它,登时说不出话来。

      “天衣找到时,已经破碎成这样。反正,宇文绝进献上来,也是想要送给你的,朕索性就做了这个好人。”他顿了顿,“但是这礼物送的,却是将朕讽刺了一番。”

      我当下心中了然。天衣刀枪不入,可是在这深宫之中,根本不须动刀动枪的。潜在的意思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流笙的意思是,皇帝保护不了我,这后宫的明枪暗箭,皇帝也无可奈何!

      “这些日子,朝臣们撺掇着立后的事情,你怎么看?”他沉声问我,仿佛真的在寻求我的意见,我凝眉,当下回道,“国家大事,何以让我这个妇人来诸多言语。” 宇文邑神色稍解,沉声笑了笑,“娈贵嫔说的也不无道理。”

      “哦?她说了什么?”

      宇文邑笑笑,上前道,“她说后妃皆是为了平衡各方利益而来,朕每日要面对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已经是很烦。这皇后,要立朕心中之人。”我心中一紧,缓缓道,“皇后册立,是国家大事,皇上要好生斟酌一番,至于立谁,我自是不会过问。皇后立有德之人,立有为之人,立有子之人。”

      他眨眨眼,神色高深莫测,仿佛在思虑着什么,“这是你的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这只不过是个衡量标准而已,最后的决定权,还不是全在皇上?”皇帝眸光若现,凝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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