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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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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寒,也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雪是一种能够令人产生多种情绪的东西……当窗外那像柳絮、像芦花般的雪花,正在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的时候,当大地被雪花装饰得像铺上白色的地毯一样的时候,站在窗户边上,望望它们,会有许许多多的感觉:它们使我心情愉快,即使是遇上了不痛快的事情,我也会感觉到心情很通畅。
月奴从身后给我披上一件棉衣,嗔道:“知道自己受不了寒,还跑到这里来。”我笑笑,缓缓将窗子关上了。若是这个时候有玻璃就好了,既能看到寂白的素色,又能抵御严寒。虽是这样说,但是我还是很享受的。罹终晴离宫也有些时日了,大概过些日子,也应该回来了。
“娘娘,娈嫣还在外面跪着呢。”宁萱淡漠的声音打乱了心绪。我抬眼看了看宁萱,她似乎也对我有些埋怨,我看得出来。我微微闭上眼睛,娈嫣这些日子每日都来凝素宫一会儿,不是送衣服,就是送吃的。渐渐地,我也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这些天,我总躲着不肯见她,但是她却在宫门口跪着,我心中虽然难受,但是也还是没见她。
“其实有时候,娘娘你认为是为她好的,却不一定真正能对她有益。因为你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宁萱哲理范儿又出。
我扬眉,笑道:“难道宁萱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宁萱叹了口气,淡然道:“奴婢又怎么会知道呢?”我垂眉“想必这事儿已经叫皇上知道了,她闹得这么大,我这边儿还有瑾姑姑在这边儿盯着,恐怕现在太后和皇上,都已经知道了。你说,她此举真的只是求我吗?”我言外之意,我已经在帮她了。如今我掌后宫,想压下她的事儿,易如反掌。或者说,我认为娈嫣根本就是在引起皇上和太后的注意,我不动声色,让她跪下去,闹下去,就已经是顺水推舟,帮她一把了。
宁萱此时不说话了,倒是繁瞳在一边说个不停,我烦了,我也累了,挥挥手,便让她们退下去了。纷纷扬扬的雪掩埋了我的视线,我缓缓从发髻上抽下玉簪,紧紧握在手里,略微发蓝的眼睛里闪出几抹泪光。
当下,太后宣我去慈雨宫觐见,我心中有些隐隐的不祥之感。我与太后素来没有什么接触,更没有什么过节,但是,我总觉得她对我还是心存敌意的。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慈雨宫威仪肃穆,太后一身火红色的凤袍垂在地上,一双蓝眸打量着在宫后妃和奴才,隐隐透漏着火光。云妃一脸淡然,坐在太后右手边的椅子上,而其他妃嫔却是站在殿下,诚惶诚恐。见我到来,便让出了一条路。我定定神,上前行了个礼,太后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轻蔑,但还是让我起来了,却没让我坐,我不恼,自动站在一边。
云妃走过来,挽起我的手来,笑道:“如今暂代后宫事务的是妹妹你,姐姐的品阶有没有妹妹大,倒是妹妹应该坐在那里才是。”她指指太后右手边的座位。我心知,她这是要我难看,我轻笑了一声,她还是和以前的性子一样,张扬跋扈。我权且不和她计较。
只听太后发话“哀家近日接到线报,说天垠后宫有奸细为凡邪传递消息。哀家不信,但是今日,哀家截获到一只信鸽,里面正有边关的镇图。”一时间,大殿里仿佛炸开了锅,,人们吃了一惊,纷纷作吃惊状。
“太后娘娘,这事情非同小可,我们,还是交给皇上处置吧。”人群中一个怯懦的声音传递过来,我抬眼看去,一个衣着并不算华丽,略显清淡的女子映进我的眼里。云妃走过来,淡笑道:“妹妹恐怕还不认识她吧,她是本届新选进宫的沁贵人,如今正得宠呢!”
我看看她,淡漠道:“想不到是这样清丽的可人儿。”她仿佛看到怪物一样看着我“淡然清丽?呵呵,能得到皇上宠爱的人,有几个是青涩淡然的?妹妹你还真是会说笑。”我扬扬嘴角,不语。
“后宫的事儿,怎么能交给皇上操心?沁姬,是不是皇上把你宠糊涂了,在哀家面前也敢如此不论尊卑的讲话?”太后怒目一沉,紧盯沁姬,沁姬顿时没了话,只是口中仍然断断续续“臣妾只是想...”
“只是想什么?论尊卑长序,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说话?”云妃也是找到了报复的机会,也开始向沁姬发飙。我袖手观望,想看清形势。不料却又被太后盯上了。“宸妃,如今你掌后宫,你倒是说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
我既被太后点名,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缓缓欠身“太后娘娘,臣妾不知!”
太后微眯凤眼,眼光深沉而危险。“那好,你只是暂代后宫之事半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倒是说说,哀家是不是该罚你?”眼下看不清形势,我也不能轻举妄动,心里却不由得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奸细的事情,太后只是想治治我?不会不会,这样不是太劳师动众了,为了一个我,她巧立这样的名目,的确是说不通。我向来容易高看自己,想必这次,有时高估我在太后心里的位置了。
“臣妾对后宫的事情不了解,短时间内也无法想出对策,太后娘娘若是这样就惩罚臣妾,恐怕难以服众啊。”我缓缓道。
“谁说的,说不定你就是那个细作!皇上不是经常在你凝素宫里批阅奏折吗?太后娘娘,这么说来,就属宸妃娘娘的嫌疑最大!”沁姬指着我的鼻子,毫不忌讳。这次,却没有人说什么‘尊卑长序,轮不到她说话’的事儿了。大殿内顿时安静。我怒火中烧,沁姬,我认识你吗?为什么火盆要往我身上泼。
我咬着牙走到她身前,扬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光。“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这记耳光,算是本宫给你的教训。”“你,你...”我扬手又赏了她一记耳光,我可不是被人欺负着长大的!
“宸妃!你放肆!”太后尖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红似豆蔻的手指着我,忍不住颤抖。我冷笑一声“她无端端污蔑臣妾,难道臣妾给她点儿教训都不行吗?还是,太后娘娘想包庇她,给臣妾安上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我怒气上涌,也不管什么尊长有序了。
“宸妃...”太后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倒是云妃,好儿媳一个,忙上前去顺气,还帮我说着‘好话’。云妃淡淡笑着,那笑容让人不安心。“太后娘娘,莫要生气。宸妃妹妹只不过是气不过,不管是诬陷也好,冤枉也罢,虽然妹妹是有点儿过于激动,但是也情有可原。”
怎么听云妃都是在为我求情,但是却是把我的罪名给坐实了。我冷眼看着这出好戏,心里盘算着,他们还会诬陷我些什么。
太后定了定神,缓缓道:“宸妃,你既然说是冤枉的,那就拿出证据给大家看,也好证明你的清白,省得又闹得我后宫鸡犬不宁!”
我笑了笑“太后让臣妾证明,那就请先拿出证据,是臣妾所为,也好堵住悠悠之口。”太后这时也轻笑起来,眼里暗藏杀机,看着我笑道:“宸妃,不要以为你得宠,就可以在哀家面前摆出你的威风。”
“太后娘娘,您此言差矣。臣妾向来将您当长辈,从来都没有想要冒犯之意。而且这后宫里,人人都知道,皇上从不在我那里留宿,岂有受宠之言?”我字字珠玑,落地有声,不料却落入了某人的耳里。
“臣妾参见皇上。”众嫔妃行礼,刚刚如狼似虎的样子,都已不见,均是温润如玉,温柔可人的小家碧玉了。我在心底冷笑,不过看这样子,宇文邑该是为我而来,闻讯而来。
宇文邑径直向我走来,淡然看了一眼我,眼底有微微的惊讶,但很快烟消云散。他微微和我拉开距离,我感到他那股淡淡的疏离,心里便不敢确定,他并不是为我而来。
这时,只听宇文邑怒道:“你们太闲了吗?都来闹母后!”众人听闻,皆齐齐跪下,垂首谢罪。太后上前来,拍了拍宇文邑攥紧了拳头的手,宇文邑微微松手,看向太后。只听太后缓缓道:“不怪她们,是哀家查到有人为凡邪传递消息,便一一问讯。”
宇文邑扬眉,语气有些微微嘲弄“那母后可问出什么了?”此言一出,太后的脸色有些微微的难看,但依旧是笑靥如花,盯着我道:“这不,问到宸妃时,她太过激动,就扬手给了沁姬一记耳光,事情才闹起来了。”
宇文邑仿佛有些不解,微微皱眉,好像在极力回忆着什么,嘴里微微呢喃道“沁姬?”我低声笑了笑,恐怕是又不记得了。我有时候很好奇,他一界精明帝王,怎么会连床上的女人都记不得?又不是说女人太多,记不过来。后宫怎么数,有封号的妃嫔不过十个,怎会记不住?是真的记性不好,还是不想记?
“皇上。”人群中一声娇嗔,声音柔若无骨,丝毫不像刚刚尖利的带刺的女声。宇文邑循声望过去,微微眯起了双眼,充斥着危险。沁姬上前,挽住宇文邑的胳膊,柔柔的道:“皇上,宸妃娘娘下手好重,臣妾的脸今后恐怕都不能见人了。”我极力忍着笑,沁姬是不是太过天真,难道她看不出来,宇文邑已经厌恶她至极,可能下一步就会有杀身之祸?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莹莹啼哭,真是我见犹怜,可我们的皇帝就是不吃这套,却转而问我“宸妃,她可是说了你什么了?”
我平定了一下情绪,低声喃喃道:“皇上,她并没有说什么,是臣妾太冲动了,臣妾给沁姬妹妹赔罪了。”我余光瞄了一眼沁姬,她眼里带着浓浓的得意,我低头时扬了扬嘴角,看看死的是谁!
宇文邑扬起声音“你给她赔什么礼?该听到的,朕都听到了。”转而对太后道:“母后,关于这件事,朕已经有定夺了,母后莫要担心了,只颐养天年便是。至于宸妃,她过于冲动,冲了凤仪,母后处置便是。”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我怔怔望着他的身影,心里浮起一丝疑云。我原以为,他会护着我的,没想到...
太后看了看我,微笑。那笑容充满了讽刺,此时我的怒气已经平静了一半儿,没什么了。大脑仿佛也一下子冷静了,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不语。“宸妃,你说,哀家该怎么罚你?”
我垂眉恭敬道:“臣妾愿接受一切惩罚!”
“哦?刚刚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不见了?皇上不帮你,泄了气了?”太后根本没打算要放我。
“太后娘娘,依臣妾看,就从轻处罚吧。您前些日子,不是总说经文的字太小,相重抄一份吗?不如就交给宸妃妹妹吧,也好让她静静心,去去身上的戾气。”云妃道。
太后凝眸想了想,其实云妃这个个主意也是很好的,不轻不重,让外人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我跪在殿下,始终低头。太后问我:“你觉得如何?”我忙道:“任凭太后处置。”太后的笑声回荡在我耳边“那明日你就搬去佛堂,抄经吧。”
夜风起,我披了一件厚厚的皮裘静静靠在佛堂中央的椅子上。太后禁止任何人来探我,说是想让我静心抄经,实则是将我软禁了。我研好了墨,一笔笔抄写着经书。奈何天气寒冷,墨汁已经有些凝固。灯火幽暗,我的心却渐渐静了下来。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疑物,何处染尘埃。”我叹了一口气,放下笔墨。疏风吹开窗,纸张纷飞。我定定坐在殿中央,泪流满面...
手上有温热的触感,我仰起头,熟悉而温柔的眉眼之间,尽是怜惜。他将我抱起来,放在软榻上,拢了拢额间的发丝,冲我笑道:“说好了要抄佛经的,你啊,尽偷懒!”我嘟起嘴,仰头亲吻他的额头,道:“那东西太多,我一个人也写不过来。不如...你帮我?”
他轻声笑了笑,将我的手放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口“我的晨儿,还是一点儿都没变。”我咧嘴,手里却推搡着他“快去,快去...”青色的身影伏在灯下,成了我在深宫中最为美好的回忆,尽管,是那样的不真实。
早间,我从软榻上起来。看了看眼前的光景,确信昨夜只是一场梦。缓缓起身,有宫女来送饭,我没什么胃口,凝素宫的人不允许进佛堂,我没办法打探昱儿的消息,我很担心他。前几日,我开始用软骨散给昱儿泡澡,软骨散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凡事都是有利有弊。软骨散可以软化昱儿的骨骼,达到重塑的目的,只是在这期间,不能出一点儿纰漏,否则,以后就可能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我放下碗筷,径自又回到书桌前,却发现,佛经已经抄了很多。我明明记得,昨夜我根本没怎么写,就算是写完了,也都已经被风吹散了,难道...
“娘娘就吃这么一点儿吗?”声音一出,我略有惊愕,这声音很熟悉。直到她揭开面具,我才看清面目。我上前道:“你怎么进来的?”玉面女子扬扬眉,轻笑道:“我若是想进来,谁都拦不住的。”
我心下忐忑,眼前的女子看不清面容,却足以震慑人。我定定神“你想怎么样?”玉面女子看我笑笑道:“愿以为你在后宫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想到,还不是落得这番下场?”我听得出她的讽刺,只是尴尬笑笑“是啊,你若是能早些看清这些,当初就不会选我这个废物了,你说呢?”
玉面女子不语,从袖管里拿出一块金金玉玉的东西,我定睛一看,当场石化。脑中的过往一幕幕毫不留情...
“延熙啊,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一定要你亲自为他挂上这小玉牌,到时候,你就是这孩子的干娘了。”
“延熙,你说这孩子的生辰什么的,是不是要刻在上面啊,我看到那上面有一块空白的地方呢。”手中的小玉牌在阳光下莹莹发光...
如今,这玉牌躺在我手中,冰凉透顶。我怔然望向她,眼泪却止不住下落“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子听完,冷笑一声“没什么意思,你若是在三年之内完不成任务,找不到我让你找的东西,你说,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骗人,我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你骗我的,骗我的...”我连连后退,跌在台阶上。“蓝素素啊,你还真是够狠的,非要说什么孩子死了,你心里就那么希望他死?哈哈哈...当年宫雪汐联合延熙骗你,你还真当真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连孩子的面儿都没见到,又怎么能断定他已经死了?”
我捂紧脑子,不,不,我不相信,我的孩子都已经死了,不会,他们不会骗我的...可是我终究还是抵不住心底的怀疑。
我怔怔坐在椅子上,眼泪已经流尽。手里紧紧握着小玉牌,手指一遍遍婆娑雕刻上的“丁亥年,八月十七”,正是那孩子的生辰,也是他的忌日。冷风吹过,我分明看到窗口一抹明黄一闪而过。我咬咬牙,将玉牌塞进袖子,擦干眼泪,若无其事的抄经。
几日下来,相安无事。我只在白天抄经,晚上确是放羊了。我不想出去,一旦离开佛堂,我就又要回到战场上去了。不得不说,这佛堂虽然寂静偏僻,甚至有些阴森的可怕,但是我却觉得,这好像是后宫的天堂。
这日,又下雪了,我站在窗边,看着天便纷纷扬扬无处为家的雪花,伸手,却接不到,最终都化成晶莹的小水珠躺在我手里。“宸妃娘娘。”身后一个稚嫩的同音唤起我的思绪。我错愕的回过头,只见大皇子抱着个锦被站在我面前,身上落满了雪。
我上前,帮他掸了掸雪,扶着他到一边坐下,道:“这么大的雪,怎么跑这儿来了?”大皇子看看我,缓缓将手上的锦被递到我手上。我打开一看,正是三皇子宇文昊昱。我错愕间看着他,微嗔道:“这孩子还太小,你三更半夜的带他到这来,天寒地冻的,很容易生病。”
大皇子垂下眉,沉声道:“凝素宫的人不能进佛堂,是奴婢们见三弟哭闹的太厉害,束手无策,这才找我帮忙的。”我心里有些难言的苦涩,我微微叹口气,有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我扬眉笑道:“是我错怪你了。”大皇子没回答,看了看我,转身准备离开。
“大皇子。”他身形一顿。我见他停下,便温下声音“佛堂没有什么人,麻烦你明天再来接昱儿回去,否则,被人知道了昱儿在我这儿,恐怕对你,对昱儿都没好处,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大皇子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待他走后,我叹了口气,明明不大的孩子,却深沉的要命,这就是皇家长大的孩子吗?我又看了看昱儿,念叨着“希望你以后快乐的生活!”昱儿看我的时候,分明是在笑啊。眉眼间像极了罹终晴,我捏了捏他的小脸儿,他嘴里喃喃着“娘亲...”
我眼泪轻轻滴落在他的手上,却仍是笑着道:“小姨唱首歌给你听啊。”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啊,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 被里多温暖...”
我一夜未眠。
几天之后,我终于结束了刑期,走出困禁了我十天的佛堂。当我带着抄好的佛经求见太后时,她的丫头竟然说他还在休息。我早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见到她,毕竟那日,我是那样冲撞了她,再加上她本身对我就有成见,不见我,刁难我,也很正常。
月奴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娘娘,太后既然还在休息,我们就等她醒了再来。”我看着她笑笑道:“你先回宫吧,我再等会儿。”太后在后宫驰骋了半生,我那日让她那样难看,自然是不会轻易就放过我的。既然如此,咱们也就顺从着她点儿,毕竟人家是长辈,怎么说,都得给人家一个台阶下。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不一会儿,宫门口已经寄了一尺深的雪花,我的双脚也插在雪中,这回连宁萱都开始劝我回宫。我摇头,毕竟那日是我不对,认错的诚心还是应该有的,虽然我并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那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是觉得体内有一股气要往外冲,以至于最后失去了控制,出手打了沁姬,若是以往的我,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天色渐渐暗下去,我已经有些站不住。“娘娘,回宫吧。”宁萱道。我敛下眼来,半晌才道:“回宫吧。”正想抬腿,不想腿已经冻僵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去,幸好及时有一双大手扶住我,月奴惊觉的从一边跑过来。我定了神之后,发觉我在男子怀里,自是极其暧昧,连忙推开他,他双手一抱拳,便要告退。而卧,竟然出口叫住了他。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娘娘有何吩咐?”男子沉声回答,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打量着男子,长相一般,一袭墨色衣装衬出颀长的身形。慢慢和脑中一个久违的身影重叠。我晃晃头,笑自己又是多疑了。我冲着他道:“谢谢你。”男子身形明显一顿,良久才道“是属下的责任。”说完,扬长而去。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我不得不想办法。此时,皇上却从远处走来,见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边还有月奴和宁萱扶着,二话不说,上来将我打横抱起。我一时语塞,却又想到这事能回宫的办法,只得一直让他抱我一路回凝素宫。路上,他走得极快,看着我郁郁的表情,突然道,“你若是不想让朕抱你回去,大可以自己下来走。”
我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小孩子脾气。我缓缓道“皇上认为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宇文邑狠狠剜了我一眼,我忍住笑低头不语。岂料,他竟然狠下心,松了手。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吓了我一跳“啊——”我惊叫出声。宇文邑却在我马上要脱离他臂膀的时候及时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又纳入他怀中。我吓得满脸赤红,嘴里喘着粗气。宇文邑却看我这样子,大笑了起来,夕阳下,回荡着他难得的爽朗的开怀的笑...人人都说,那天皇上很高兴,一直将我抱回凝素宫。
宇文邑回到宫中,将我放到床上,马上吩咐传太医。我笑了笑“只不过是冻僵了而已,没什么大事儿。”宇文邑听完,眼里却慢慢聚集起怒气,冲我吼道:“你折磨自己做什么?你就那么不懂要善待自己吗?”
我怔然看他,我只不过是不想让他劳师动众,让他担心而已,他犯得着和我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仿佛也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沉默了一会儿,缓和了语气对我道:“看你这样子,恐怕又是十天半个月的动不了了,都是你自己作的!”虽然语气依然不善,但我却知道,这是他压抑了很久的结果。他是帝王,如此对我,想到我自己,我倒是真的心存愧疚。
“安何,你吩咐下去给宸妃娘娘做个代步的,她这些日子不能下地。”转身又对我道:“就知道你闲不住,要是想出去走走,也方便些。”我不能下床,只是弯身道:“谢谢皇上。”不知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宇文邑竟然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喝茶,不再看我一眼。
晚膳已上,我早已饿得脚打后脑勺了,岂料宇文邑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想吃饭的意思。皇上在这儿,我也不好大手大脚的上去,只能和他靠时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宇文邑依旧是悠闲的在一边看奏折,时不时的还批改些什么。我实在受不了,要下床,忘记了腿不能动的事,一下子瘫倒在床下。宇文邑放下奏折,看了看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的我,上前来,将我轻轻扶起,笑道:“你既然不饿,朕就吩咐她们把晚膳撤下去了。”
我顿时气结,瞪着眼看他,怨气已经慢慢聚集。叫道:“哪是我不饿,分明是你这个皇帝在一边看奏折看得入迷,我这个小小的后妃也不敢说什么。宇文邑你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吃饭,想罚我就直说嘛!”
宇文邑听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倒也不恼,轻轻抱起我,温柔笑道:“饿了吧,吃饭去。”我惊讶于他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自从知道他是皇帝之后,我就在也没看过他对谁露出这种温柔宠溺的神情,就连对我也是。我进宫已经几个月了,他对我虽好,什么都给我最好的,但却总是对我带着淡淡的疏离。今天这一出,我倒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