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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漩涡 ...

  •   回到宫内,斜倚在贵妃榻上,抓起手炉。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和时历,熄了烧得正旺的蜡烛。已是深秋九月,再过些时日,便该是大雪了。本是寒冷的天儿,不想手心却传来一股子暖流,我紧紧握住热源,竟是如此舒心。我错愕间睁开眼,男子温润的眼带着一丝笑意,宠溺的捏了捏我的脸,笑道:“早知道你还是这副贪睡的德行,就不该千里迢迢的来看你。”

      我心里突然一阵酸涩,紧紧握住他的手,连声道:“对不起,是我受了控制,是我控制不了心魔,对不起...”

      他坐下来,将我拥进怀中,扶着我的长发,柔声安慰:“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

      我含泪点点头,愿以为他不会再理我了,愿以为他会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原以为他会认为我是个贪图荣华的人...“那就不要再离开我了,流笙,流笙...”

      “流笙,流笙......”恍然间睁开眼,手中的暖炉已经微凉,抬手一看,手中不仅仅是手炉,还有那支刚刚托御珍房修复好的玉簪。明明我还没有来得及取回来,今日怎么到了我的手上?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手炉掉在地上,倒是引来了宫女。

      “娘娘...”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错过眼去,却见小宫女神色复杂的站在我面前,眼里甚至还有些激动。我淡淡瞄了她一眼,冷声道:“今日可有什么人来过?”

      “回娘娘,今日并没有什么人来过。”声音干净利落,不含杂陈。

      我轻声一笑“没人来过?那桌上的蜡烛怎么是点着的。”我明明记得,我熄了蜡烛时,蜡烛至少还有一指长,现在却已经快要烧光了。

      小宫女慌忙间跪下,连忙叩头“是宁萱糊涂了,御珍房送给娘娘一个锦盒,奴婢见娘娘睡下了,便没叫醒娘娘,将锦盒放在正殿了。”

      我扬起眉,虽是怀疑她说的话,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叫宁萱?”

      她诺诺点点头。我见她这般,想着以后还要在凝素宫中立了威,但也不可太过苛责,便让她起了。如今也好,云妃被禁,罹终晴又深陷二公主之死的风波中,现下,只有我一个人算是无事的,可是这将来,就不好说了。所以,便不可以孤军奋战,至少,要留一条后路。

      次日清晨,我去慈雨宫请安。太后见了我,到也没说什么,但脸色明显有些不太温和。本我也没期望她对我怎么好,但这样公然和我拉下脸子,我倒是有些小的诧异。正赶上罹终晴也来请安,我便同她一同出了慈雨宫。

      路上,我执起手问她“罹妃姐姐若是对二公主之事忧心,大可不必,因为,皇上他相信你,知道不是姐姐所为。”

      她凄苦一笑,反扣住我的手,柔声道:“就像六年前薛氏灭门惨案,皇上不想追究,可是有人她想追究,想要报仇,你说,躲得了吗?”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我有些吃痛,却极力忍下,淡淡微笑道:“姐姐多年栖居后宫,道理比我懂得多,如此,妹妹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虽无情,但也有一些小小的松动。我若是没理解错,她是为报仇,才进宫的。我心里一动,我终是不知道,薛家到底与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满门灭族。我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说到底,我还是自私的。今天听她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种想要刨根问底的想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参见二位娘娘。”绿色衣装的掌事姑姑轻声唤道。罹终晴错过眼去,凤仪十足,缓缓道“子篱,秀女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唤作子篱的女子沉声道:“表面上看去倒是没什么,可是则暗潮汹涌。前些日子,晋家小姐落水,醒来后却一口咬定是自己失足,侍卫已经去落水的河边查探过了,明明有滑下的痕迹,足以说明,她根本就不是自己失足,而是...”

      “莫要再说了,这后宫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是这批秀女有意思,进了宫就不安分,闹了这么些事情出来。”继而又转头看我笑道:“妹妹想必没有见过宫里三年一次的选秀吧,想当年,姐姐也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呢。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我转眼一想,反正我确实也没见过,便应了下来。

      没有通报,只是听姐姐说,今天是秀女大选的最后一天,明日,留下的秀女就要分配到各个宫中了,我淡淡看着高台下一个个精致打扮的女子,目光略微有些怜悯。每年进宫的女子这么多,又有几人能真正得到皇帝的宠爱呢?就算真的得到了,是幸福,还是无所预期的痛苦。

      我正垂头神思,却听闻一阵流畅的音乐,十分熟悉。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错愕间抬起头,却霎时间定住。娈嫣?!

      曲中,罹终晴回头问我,目光幽深,轻声笑道:“晋家小姐可是有备而来啊,妹妹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还纠结在她怎么会这首曲子的基础上,并没有听到罹终晴问什么,但是很久之后后,我才反应过来,罹终晴嘴里这话的意思,想起几年前,我还会有些错愕的感觉。我第一次出台,弹唱的便是这首《凤求凰》。因为只唱过一遍,便也没有流传开来。我在失忆期间,曾在醉留香弹唱过这首曲子,仅此两次,可能是趁着这次,传了出去,便也没有多想。

      我唤来宁萱,让她去叫茗萃宫的掌事将娈嫣的名牌和背景整理好给我。我记得半年前,她是千里寻父而来的,怎么会进宫的,这世界还真是小,难不成我所认识的女子,都要弄进宫里来给宇文邑做妃子吗?

      趁着空挡,翻了一遍娈嫣的身世背景。不翻不知道,若是真的算起来,我们差一点儿就成了亲戚呢。晋娈嫣,晋家二小姐。她大姐就是晋若溪,当年要同云惜烟一起嫁进辅政王府做侧妃的。只是后来,东方凌寒不知用了什么原因,谁都没娶。云惜烟莫名其妙的死掉了,连晋若溪也惨遭退婚,听说现在疯疯癫癫的。刚开始,我只当趣闻,倒也没当真,如今想来,这消息极有可能是真实的,但晋若溪为什么会疯,不得而知。

      曲子终了,晋娈嫣上前盈盈一拜,宠辱不惊。罹终晴凄清的看了她一眼,当即将手中的红牌执起。红牌,便是通不过。我虽不知道晋娈嫣因何进宫,但是看她霎时间熄下的笑容,便也只是心不甘情不愿。不动声色接过罹终晴手上的红牌,随手指了个人,将红牌给那名女子,转身而去。如此,我也算是给晋娈嫣一个机会了。

      静静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把玩着精致的瓷瓶。感到手腕的疼痛又加深了几分,我先起袖子,小虫已经又向上移动了几分,不再动脉处了。我想了想,终是喝下了药,只见小虫不一会儿,便又回到了动脉处,我才安下心来。

      “宁萱,宁萱...”感觉炭火不够了,屋子里有些微凉,便唤了几声。片刻,慌慌张张跑来个粉色衣装的小宫女,我定睛一看,却不是宁萱。

      “宁萱呢?”我问。

      小宫女嘴里嘟囔着:“那个懒鬼,说不定又跑到哪儿去玩儿了?”我假装没听到,低声咳了一下,淡淡问:“你叫什么?”

      小宫女好像刚刚回过味儿来,忙跪下道:“奴婢名叫繁瞳。”

      我噗嗤一声笑了,小宫女抬起头来看我,眼里满是委屈,嘟着嘴道:“娘娘定然也以为奴婢的名字是‘饭桶’才笑得这般开心。”

      我承认,我确实是将她的名字听成了“饭桶”,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吗,以她所说,我定然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认为了,我便也不感到愧疚了。

      忍住笑,才正色道:“你这丫头说话倒也直白,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宫内有些冷了,你添些柴火来吧。”

      她方瞪着眼睛看我“娘娘,这宫里不冷了,奴婢在宫里,穿着夏天的衣服,都不嫌热呢!娘娘,你穿了这么厚的狐裘,都嫌冷?”

      我哑然失笑,倒真是直白的性子,还好遇到的是我,否则,若是遇到其他妃嫔,说不定这会儿早就拖下去用刑了。我假装怒目视她:“我是南方人,受不得寒,你少些废话,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说着,忙跑开了。这番情景,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回到沁聆山庄了。

      是夜,我翻身,见床边一个人影,还未等我回过神来,却已不见。我起身点了灯,又有些后怕,便唤来繁瞳、宁萱,让她二人守着我入睡。谁知,两人竟是在我这寝宫里吵了起来。此时我已是睡意全无,好整以暇看着二人的表演。

      繁瞳嘴皮子快,宁萱说不过她,脸憋得通红,繁瞳像极了北方人豪爽的性子,在我面前也不居肃,有什么说什么,仿佛没把我当成是他们的主子。我也不恼,反而有些轻松。

      此时,正当我看的起劲儿,便有宫女通报,说是宫中侍卫抓到一黑衣蒙面刺客,很可能是刺客,要我小心。

      我凝眉,刺客?还没回过神来,却被带入一个怀抱,我定睛看去,却是宇文邑。他满眼紧张,忙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我微微皱起眉,轻声问:“受什么伤?”

      宇文邑扬起眉,似乎有些轻松。“没看到刺客?”

      “为什我我会看到刺客,他的目标又不会是我。”我恍然联想到床边的身影,方沉声道“刚刚我半梦半醒间看到我床边有人,但是点起了灯,却又什么都见不到了。我有些后怕,便叫宁萱和繁瞳来陪我。刚刚有宫女来通报说是发现刺客,难道...”

      “不会。”他斩钉截铁,神色似乎还有一些尴尬。

      我凝眸沉思,心想今夜的事情,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

      正此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衣的男子,从门外走进来,我定睛看去,这不是□□吗?怎么跑到宫里来了。他见我,眼里有些小小的敬意,但是还是压抑下去,躬身道:“皇上,刺客是个女子,说是来找宸妃娘娘,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挣脱宇文邑,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安。上前问:“她有没有说叫什么名字?”

      □□看了我一眼,明显的不满。我知道他看不惯我,此时我攀龙附凤,更是让他看不起,也无所谓,我何必去在意他。只听他一字一顿:“月、奴!”

      我风风火火的就朝天牢去了,外衣也没来及穿。此时心里是忐忑又气愤,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天牢守卫森严,□□在前带路,自我知道,被抓的人是月奴后,就没给他好脸色看。哼,他明明就认识月奴,还关她,这人!宇文邑没跟来,小安子倒是送来了一件披风,我披在身上,依旧是抵御不了寒冷。

      天牢昏暗,烛火映在墙上,忽明忽暗。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儿,我打了个寒战,繁瞳扯了扯我的袖子,指了指里面,轻声伏在我耳边道:“娘娘,天牢阴气太重,不知道死过多少个人了,咱们...”

      “你再说废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继而又转头对□□吼道:“月奴到底在哪里,还不带本宫快些过去!”说完,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已走到头,都不见月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儿。看到旁边的牢房里有一个被盖着草席的黑衣人,看不清楚面容,却能感觉到浓浓的死亡气息。我试探着上前唤了两声:“月奴...”没反映,我红着眼,吼道:“□□,你好大的胆子。我的月奴呢?你还我的月奴!”

      □□淡然看了我一眼,冷声道:“月奴这样重要的犯人,当然会羁押在密室,娘娘一直是自己走在前面,末将也不好说什么。”

      我舒了一口气,扬眉道:“左将军这意思是我的错喽?好,待会儿若是月奴受了一点儿伤,我绝不会放过你的!”说着,气冲冲又随着踏进了密室。

      原本以为密室会是什么昏黑的地方,没想到,条件却是很好的。灯光明亮了不少,暖和了不少,干净了不少。待我看清突然冲过来的人时,我终于放下了心。月奴笑着看我,幽怨道“姑娘是将我忘了吧,这么久都不接我来,只好我自己来了。”

      我略有愧疚,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冲着宁萱道:“去准备两件干净的衣服和鞋子。”又对繁瞳道:“你回宫放些热水。”待两人出去,我才正色着看向□□,沉声道:“左将军将月奴单独放到密室,不要告诉我,是什么重犯。”

      □□拱手道:“未免有人对月奴姑娘下毒手,末将只能如此。”

      我微微皱眉,是什么人要向月奴下毒手?难道是东方凌寒?不会,应该不会。但当我看见□□怀疑的眼神,瞬时间明白,他是在防备着我!

      我轻声笑笑道:“左将军难不成怀疑我?”

      □□一摊手,笑道:“末将只是认为,月奴是宫里唯一能证明,你不是宸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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