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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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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娉娉潇潇洒洒的是四月的春风,清清爽爽坦坦荡荡的是四月的春风。远处群山如柳清波,似烟似雾,着实不清。
我坐在高低起伏的秋千上,远望略有波澜的群山,思绪宁静悠远。灿灿却在身后笑道:“小姐,能看到山的那一头吗?”我微笑道:“哪里有那么高,你这傻丫头!”我侧眼,见九岁的灿灿费力地帮我推着秋千,我心中不忍,便下来道:“灿灿,你上去试试!”
灿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的秋千,眼中满藏向往,却摆了摆手,道:“小姐,灿灿不能。”我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将她送到了秋千上。我这副身体虽七岁,但我的心智却是二十几岁,看到十一岁的孩子为我推秋千,我心里自然不忍。
不一会儿,灿灿就忘记了身份的不同,空中洋溢着喜悦清朗的笑声。我的心情也不自觉地飞扬起来,不料这笑声并非只传到了我的耳里。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的声音蓦地响起,还带着一些稚嫩。灿灿似是受到了惊吓,从秋千上飞了出去,跌得老远。我心下一急,忙跑去扶她起来。灿灿浑身尽是灰尘,也有好几处擦伤。这时,薛润颜上前,满含讽刺“到底是山里出来的野孩子,竟能和贱婢玩儿到一起去!”转而又道:“要不是母亲来叫我告诉你,明日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贺寿,我才懒得理你!”
我静默的看着她,心中冰凉一片。冷然道:“都说完了?”薛润颜似乎不满我冰冷的态度,冷哼一声,气势却逊了很多,只听她嘟嘟囔囔道:“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我和山里的野孩子一起进宫!”说完,冷冷瞟了我一眼,转身而去。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柔声问道:“灿灿,你怎么样?”灿灿眼里似有流波,但却依旧隐忍着没有哭出来,她静静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哽咽道:“小姐还关心灿灿...”我茫然扶起她,心中只觉悲凉无比,身份地位之差,却不代表尊严之差,我不喜欢人家跪在我面前,这是一个现代人,所难以接受的。
次日一早,母亲便将我带到她的房间,为我梳洗。柔柔的手轻抚发丝,也揉动了我心底最柔弱的那根弦。我柔柔笑着问:“母亲,皇宫是什么样子的?”母亲将我抱在怀里,我恍然间觉得,我似乎回到了童年。母亲捏捏我的小脸儿,温柔道:“皇宫啊,皇宫是个很大很大的地方,那里,有皇帝,有皇后,还有...”突然,母亲的脸色僵凝了起来,我觉得她欲言又止,便笑道:“女儿知道了。”她回了神,轻轻笑着,眉眼间尽是温柔“卿儿,记得莫要乱跑,跟在母亲身后。”
我掀开帘子,入眼的便是润颜略有讽刺的眼,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低低笑了起来,我这身行头,与她相比,自然是有些寒酸。我身是蓝色流苏裙,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发簪也只带了一支古朴的雕花玉簪。薛润颜身着粉红色罗裙,脚上一双月牙靴,头顶是红色蝴蝶结,颇有几分灵气,但也足显高贵。我与薛润颜一车,父母一车。我靠在一边,微微闭眼,却不再讲话。
一路颠簸,终于在夜幕之前到了皇宫。我不敢相信,眼前巍峨的宫殿,竟是古人所造,帝王之气显盛。因要等待召见,众人便只得先在外殿等候。入内宫时,已是暮色低垂。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还依水光殿,更起月华楼。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故宫里显得神秘而安静。
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样。
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重华殿那华丽的楼阁被寒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
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好大的一座宫殿似的建筑,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在湛蓝的天空下,紫禁城那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惊叹于古人的智慧。这般宫殿,气势宏伟,与薛家宅府的江南水乡、水色青山不同,皇宫是尊贵的帝王霸气。我曾游访过北京的故宫,故宫固然宏伟,但还是经不追岁月的吹打,如今剩下的,只是殿宇空空,当初繁华,已然不再。见到这般真切的宫殿楼宇,返回盛世宫廷饮宴,真是我之幸事。
想至这里,我已不觉的笑出声音。周围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薛润颜也狠狠拽了一下我的衣袖。我自知失礼,便在一旁隐去。这时,大殿上响起一声尖厉而绵长的声音,我快速扫了一眼,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太监。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却绵长尖利,倒是颇有几分“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味道。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我随着众人齐齐跪下,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颇有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起身,缓缓落座。这过程中,我一直低头,生怕失了礼。入座后,只听皇后道:“今日是本宫生辰,众卿不必多礼,只当是普通家宴便是。”众人又是一番谢恩,我却呆在那里。
一身大红宫装腰束素色缎带盈盈一握衬出婀娜身段头挽飞星逐月髻未施过多粉黛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淡红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薇灵簪。一双蓝眸,深蓝如海,狡黠而深邃!
此等美人,倘若我是男子,定然愿意以天下换她笑颜。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换得褒姒一笑,看起来也并无道理了。皇帝已是不惑之年,在大殿上一直紧紧执着皇后的手,好一对璧人,想必皇帝对皇后该是有情的吧。
此时,我见皇后座下有一大约十几岁的少年。剑眉星目,目光深邃而冰冷,如刺骨的冷芒,身上透着一股倨傲冷然的皇室贵气。头戴十二旒旒冕,旒冕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遮住他大半的面宠,身着玄色华贵纹服,墨色围裳,昂然坐于玉座上,气势十足、沉稳阴鸷,满脸的肃杀之气。
我暗自惊叹,这少年身上颇具帝王的气势,应该是太子了吧。倘若这少年真可登基为帝,不是精明果敢的帝王,便会是如商汤夏桀般的暴君。他自坐下后,目不斜视,不偏不倚。我收回神,却见薛润颜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坐上少年,我微微一笑,小女子的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看太子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
按礼制,先是众嫔妃贺寿,随后才轮到官宦女眷。我冷然看着大殿上粉妆红饰,巧笑嫣然的嫔妃们,心中不禁暗叹。天下之大,后宫之广,皇后只有一个,皇妃只有四位。又有几人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圣宠不衰呢?
妃嫔贺寿完毕,正有人要禀报,不料此时大殿上却悠悠走进一女子。明明是宫装,但那宫装却又十分素淡清浅。看这样子,该是妃嫔才对,可她偏偏面色苍白,瘦如枯槁。她一进殿,便引得皇上脸色一变,众嫔妃更是唏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