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束光》不坑大师

2、第二棍儿

　　“你当真让他留下来照顾爷爷？”陈亮趁着送文件的空档闲聊两句，虽然他也觉得黎润人不错，可是他是个黑户啊！黑户是啥？那是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的人！不和道他打哪儿来要往哪儿去，真实的年纪什么的都没有确切的信息，全凭他一个人用嘴说的。

　　“不是都已经定下了么，还什么当不当真？”

　　“就因为爷爷拉着他的衣服不放？”

　　“恩……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你也知道，我爷爷向来不太和人亲近的，基本上除了你、我和林姨，他很少会对谁有这种反应。”叶盘赫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看陈亮，“不过最主要是因为他给我爷爷围的围巾，我想这样的人应该有一颗善良的心。”

　　“好吧好吧，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下午约了广林集团的林小姐你可别忘了，快到时间了。”

　　“不去不行么？”叶盘赫突然笔一丢，孩子气地把头埋进臂弯里呻吟。

　　“行！”

　　“真的？”

　　“恩，只要你自掏腰包把违约金赔了就没问题！”

　　“……那我还是去吧。”

　　下午三点，叶盘赫准时出现在离盘宇科技不远的西餐厅里。

　　林玉心还没到，叶盘赫有些不耐烦地抬腕看了看表，已经距约定时间过了七分钟了。他一向最讨厌对方迟到，尤其是这种牵扯工作问题的重要场合。谁都不是闲闲度日子的，何况这年月时间就是金钱，这一来一回要浪费他多少时间？所以他是宁愿在公司里谈的，要不是这次的合作能让他提前完成下一个季度百分之二十七的赢利指标，他也不会答应这顿饭。

　　“妈的，不来拉倒！老子自己先吃！”叶盘赫在心里盘算完烦躁地放下手边的杂志招来服务生，要了一份海鲜套餐。

　　因为刚好差开了用餐时间，所以餐厅里的人倒不是很多，叶盘赫坐的位置靠窗，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

　　这一代多数都是商务楼，而且基本都是超过二十楼的高层，一般一二三楼作为酒店，餐厅，超市一类，再往上就是租给各个公司办公用的。

　　视线越过街，看到对面的利丹商城，再隔三栋就是他的天下，二十六楼的办公楼，头顶上顶着红色的四个大字——“盘宇大厦”，在阳光下招摇着它的地位。

　　随处可见西装笔挺的白领出没，大冷的天，为了保持形象穿得不多，冻得一个个都跟没长脖子似的。

　　街道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车，用最直接的方式体现了这一代的繁华。

　　套餐上来了，叶盘赫收回对外的目光，专心动起刀叉，而林玉心还是没有出现，不过吃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叶总真是好食欲。”

　　叶盘赫一抬头，正见广林集团的总经理林广大方地坐到他对面，那不客气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没办法，饿啊。都说宰相家奴三品官，您瞧您那边一部门经理都这么难侍候，这都过了近半个钟头了也不见人。”

　　“得得得，你还跩上文了，我这不是亲自来了么？”林广也要了一份跟叶盘赫一样的，嘴上始终也没闲着，“不过这事儿你也别怪我，玉心从大学开始就喜欢你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当哥哥的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你说我能不帮她么？”

　　“那这会儿她人呢？”

　　林广闻言沉默下来，安静地看了看窗外，很快他及目处便有一辆银白色的丰田停在了那里。叶盘赫随之看过去，正好看到从车上下来个高挑的青年。

　　“看见了吗？那是我老婆。”林广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也不含糊。那郑重的语气让叶盘赫想当成玩笑都难。“今天我在办公事跟他接吻被玉心看见了，估计这会儿那丫头正跟我爸告状呢。”

　　不多时青年便走到林广身边，林广拉他挨自己坐下，介绍道：“盘赫，他叫何清，是我爱人。何清，对面这个就是叶盘赫，我大学同学。”

　　“叶先生你好，闻名已久，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我叫何清，是林广的朋友。”

　　“纠正一下，是老婆。”林广一手揽过身边的人，笑得好不得意。

　　“呵，我就说你小子怎么一出了大学门就改性了，原来是有了主。怪不得见你一面越来越难。”叶盘赫爽朗地说着笑，手上也没停。其实他已经有些饱了，不过他有些停不下来，事实上林广是同性恋这样的事还是让他十分惊讶的，所以他的心里并不似表面看来那般平静。大学时在一个宿舍住了几年也没见这小子好这口。

　　“就知道你肯定能理解我，不像陈亮那小子，反应那叫一激烈。来来来，赶紧的先把合约签了。”

　　“怎么着？我不理解你你还打算毁约是怎么的？”叶盘赫露出不满的神情，合约递了过去。

　　“哪能啊，不过现在这样我不是签得更顺心点儿么，你较什么真啊你！”林广看也不看，在该签名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乐呵呵地吃着饭。

　　叶盘赫能看出何清眼里的不赞同，但是他也不便点破，不管何清是什么样的人，那毕竟都不是该他管的事，只要不是关系到他的利益，他也无心去过问。他倒是有些羡慕林广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爱人，何清的眼神很温和，但这种温和带着很大的距离感，他只有对着林广的时候才会把这种距离缩到零。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已然大黑，沁凉的小雪花伴随着丝丝冷风吹遍整个城市。冬天的夜晚总是很快来临，让人措手不及。

　　叶盘赫是走着来的，因为他的公司离这里并不远，而且那会儿没下雪，风也没像现在这样刮得人脸颊生疼。眼下他只好上了林广的车，反正也是顺路。

　　“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公司，我车在那里。”

　　“啧，都不带给人表现机会的，就这么一小段距离。”

　　“路太长我怕后面那量丰田的车主会误会你对我有企图，一个想不开撞过来，你说我多冤啊？”

　　“恩，何清是有些计较，不过他的本意都是向着我的，我也就容着他了。”林广转为宠溺的笑，时不时看看后视镜，确认那人安全地跟在后面才放心。

　　停车厂里的车比之原来少了许多，找起自己的车来也显得容易了不少。叶盘赫打电话确认公司里没其它的事之后才驱车离开。

　　今天周六，他要早点回家陪爷爷吃饭，剩下的事就让陈亮代劳了。

　　陈亮很能干，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在一起创业，已经快八年了，这一直是林广比较郁闷的事，同为大学同学，但是陈亮却选择帮自己而不是他，不过听林广的话，陈亮应该一早就知道他是同性恋的事？这俩小子……

　　叶家离叶盘赫工作的地方相距二十分钟车程，但冬天的路不太好走，再加上下班高峰期，叶盘赫足足用了四十二分钟才到家。

　　叶家在十三楼，四室两厅的格局，三面朝阳，视野极好，出了小区就是水上公园。虽然这会儿都结了冰，但也别有一番亮丽景色。

　　开了门，叶盘赫便看到他爷爷正在和黎润包饺子。林姨没在，看黎润熟练的手法，估计桌上的成品都是出自他手。

　　“叶先生您回来了。”黎润局促不安地停下动作看了看站在玄关处的人。

　　“包饺子？”

　　“恩……林姨孙子发烧，她急着回去，所以我就弄了些饺子。她今天买的都是海鲜，这类的东西我煮不好所以……叶先生，您看吃饺子行么？”

　　“什么馅的？”

　　“素三鲜，我怕晚上吃肉类爷爷不好消化。”

　　“挺好，那你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没有，您只管等吃就行了。”黎润回复完赶紧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的手纤细白嫩，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很圆润，不看脸只看手的话大概很容易误会是个姑娘吧……叶盘赫静静地看着半晌也没动地方，好像眼睛就这么不由自主地粘在那双手上了。

　　叶爷爷笑着坐在桌边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个摆好，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叶盘赫洗完手去换了身衣服出来，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打心里觉着特别满足。灯光柔柔地照在那两人身上，传递着难得的安逸。

　　爷爷始终挂着淡淡的笑，这让黎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本来他还担心爷爷会突然不喜欢他，弄得叶盘赫为难，不过经这一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是他想太多了，爷爷对他的“执念”真不是一般深。虽然已经不会再紧抓着他的衣角不放，但是眼神却会时不时看着他。

　　爷爷话不是很多，大多时候他都是安静地出神，或者微笑着看着他。这让他有种亲切的感觉，总能让他想起外公来。

　　事实上叶海龙并不是爱笑的人，他的笑即便是叶盘赫也很少看到。这当然和叶盘赫常年忙碌有关，但也不可否认，叶海龙的确是很少对人笑的，他只有在看着一些老旧的照片时才会展现笑容，那种怀念的，透着淡淡伤感的笑容。

　　“小黎，你到我书房来一下。”确认爷爷已经睡着，叶盘赫站在洗手间门口朝里头叫了一下。

　　黎润正准备接水擦地板，被叶盘赫一喊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对叶盘赫，他总是有些敬畏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其实挺温和的，只不过不爱笑而已，但他就是有些怕他。

　　“叶先生，您找我有事？”

　　“你别这么紧张，坐吧。”叶盘赫示意黎润坐到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坐到了书桌后面，“明天我要出差，大概需要六天以后才能回来，这段期间我爷爷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应该的。”黎润连连摆手，本来就紧张，现在更紧张了。

　　“另外，他老人家气管不好，所以在这里希望你尽量不要吸烟，当然，你没有这爱好就更好。”

　　“您放心，我本来就不会吸烟，也无意学。”

　　叶盘赫凝神看了一会儿，发现黎润的眼神真的很清澈，那是在这世人变得越来越世故的年月里少有的。这样的人很难得。叶盘赫想，或许真的很难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人，或者说，是这样的眼神，而他也不例外。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问林姨，她会教你怎么做。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黎润应声离开，关门的时候他仍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

　　房子大地板面积也跟着大，黎润足足擦了尽一个小时才把每个角落擦干净。也许这项工作并不需要他做，但是在可能的情况下，他希望自己可以为信任他，收留他的这家人多做点什么。尽管这种信任还不是百分百的，但已足够叫他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