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棍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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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启事：
叶海龙，男，78岁，身高180CM左右，神志时有不清，穿深灰色波斯登半长羽绒服，黑色长裤，黑色皮鞋，面色微白，平头，走路有些簸脚，于2011年12月16日出走至今未归。有知情者请联系135 0222 XXXX，必有重谢！》
黎润看看贴在广告牌上的寻人启事，再看看身边固执地扯着他衣角的老人，终于没忍下心丢下他就这么跑开。看着老人慈祥的眼神和冻红的鼻尖，他苦笑着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给对方围上，这才安静地撕下启事上的电话号码，带人慢慢走向就近的公安局，那个他一直努力回避的地方。
如果他现在有一部手机，或者身上有点钱，哪怕是一块钱，可以让他打出启事上的电话，他一定不会想到去公安局，可惜他的兜甚至比大雪过后的房屋顶还干净。
所幸，虽然动作慢了些，但老人一直听话地跟着，一路上也没出什么特别状况。
“这位爷爷，您自己进去好么？”到了公安局门口，黎润停下来看了看老人，试图温和地笑着说服他。
他不知道这老爷子现在是否清醒着，但至少要试试看，毕竟这地方他进去之后会有麻烦的可能性很高，他是一千一万个不想进去的。
老人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看着黎润的眼神也还是那么慈祥。黎润有些筹措，不知道到底该把人放这儿直接离开还是冒险送进去。
“二位这是来找人么？”就在黎润为难的当口，有人突然站到他们对面，笑得弯弯的眼睛像只狐狸，不过这位人民公仆脸上也就这双眼睛还中看。
黎润慌了下神，匆忙间把寻人启事上撕下来的电话号拿出来交给对面的警察，转身便要走。
且不说老人松没松手，就说那警察动作也利索，二话不讲就把黎润拉了回来，“我说这位同志，你急着走什么？来跟我进去登记一下。”
“这……警察同志，我家里有急事，不登记不行么？”黎润暗暗使了些力想拉开老人的手却终告失败。这老爷子一把年纪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吃十全大补丸吃多了的，力气大得要命。
“不行，局里有规定，还是麻烦你跟我进去一趟吧。”
“可是我真的有急事。”
“再急也要按规定办事，请吧。”
警察同志眼神尖锐的让黎润都有点儿肝儿颤，这绝对是平民见官兵时都免不了会有的一丝胆怯，更何况这小平民确实有点儿心虚。
局子里比外面暖和不知多少倍，黎润顿时有种要活过来的感觉，但眼下面临的问题还是不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他和老人被领到一间颇宽敞的办公室，屋里只有一个位女警，带他们来的人和那位女警说了几句便离开，而女警则开始公式化地问起黎润的信息。
“黎润……这名儿挺文艺，身份证号是多少？”女警喝了口茶头也不抬地问。
等半天，黎润也没说出他的身份证号，因为他根本就没那东西！
“黎先生，请您报一下身份证号。”女警再次道。
“对不起……我……我没记住。”黎润小声地回答完歉然地笑了笑。
“那现住止和联系方式留一下吧。” 女警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很不赞同黎润这么大的年纪连个身份证号都记不住，这年月只怕连小学生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号了吧？
“……”
“黎先生，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对不起……”黎润继续尴尬地笑。
女警见样面色微红，态度却仍然很坚定，“只是登记而已，又不是要关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
“可别这寻人启事是假，你想把老人丢在这里不管才是真吧？”她们以前不是没遇到过那种缺德的人。
“不是不是，真的，不信您打这纸上面的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黎润急了，连忙否认，恨不得失主立刻过来领人好让他离开。
女警狐疑地接过印着手机号码，边角不齐的小纸片拿起电话，一键键按了上面的数字。等了片刻，女警都没有任何反应，弄得黎润的心也跟着这位女警一起没有反应。
大约二十秒之后，女警同志话没说一句就挂了，脸色更是难看。
“电话占线！”
“啊？那……那您再、再等会儿再打打看？”黎润慌了，顺脑袋冒汗，明明平时说话挺麻利的这会儿却开始结巴起来。
那头又有新的警员进来，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道：“哟呵，小李你这是撞什么大运了？满城找叶老爷子居然让你找着！”
女警小李似乎有听没懂，嘀咕了一句“这什么跟什么呀”就继续看黎润。她前几天休假，今天早上才恢复上班，所以消息有些闭塞。
那头警察也不恼，自顾自解释：“你赶紧去跟局长说一声，说叶老爷子在咱们这儿，你这可是立了大功了。”
小李闻言还是不解，却道：“这俩人是小刘带来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立功也不是我立啊。不过张哥，这老爷子谁啊？”
张警官拉过人小声道：“他是咱们省□□他义弟的爷爷！”
“叶盘赫的爷爷？！”
“对！”
黎润见俩人并着肩离开，便开始琢磨着他是不是要趁这机会先走，可谁知这叶老爷子是说死了不撒手，任他怎么去掰那手指就是拽不下来。
“这位爷爷，您再不松手可真的要害死我了。”黎润欲哭无泪。
叶老爷子听了脸上笑开来，手上的劲可是一点都没松，仍就死抓着黎润的衣角，另一只手还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手，一直不曾开过的口跟着动了动，声音奇异地起到了安抚的作用，“不怕，不怕。”
出去的小李没多久又回来了，这次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太多，“黎先生，您就这儿等着吧，马上就有人来接叶老爷子，还说要当面谢谢您呢。”
“这……谢就不必了，我可以先离开么？”黎润只想赶紧离开，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黑户的事。
女警面带微笑，“不行！”
黎润只好坐着等有人来领人，然后他再想办法离开。期间时不时有人往此间办公室里探头探脑，他猜着这老爷子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人，没准来接他的人能帮他离开这里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心里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几乎也就是十分八分的时间，门口便开始骚动，黎润起身看过去，见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来，身后跟着三个警察，其中就有之前的张警官。
“就是他带着老爷子过来的，陈助理您随便坐。”张警官示意身后的人给来人倒水，自己跟着坐到那人对面，“您登记一下就可以带叶老爷子离开了。”
“好的，多谢张警官。”陈亮也不罗嗦，接过登记表刷刷刷写起字来，速度奇快，字迹也极为优雅。
完毕，他把登记表递过去，笑道：“这次多谢各位帮忙，改日我们叶总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陈助理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的。”
陈亮又和几个警察客套了几句才转而面对黎润，他的态度很诚恳，“黎先生，我们叶总说了，您有什么希望尽管提出来。”
黎润闻言心下一松，立刻便道：“您能让我现在就离开这儿吗？”
陈亮闻言转头看向张警官，张警官又看向小李，小李耸肩道：“我只是让他登记一下，可是他一没记住身份证号二说不出家庭住止三又没个联系方式，我都差点以为他是人贩子。”
“我不是，我只是……”黎润急于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深知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对，便只好收口。
或许是他求助的眼光太过真诚，陈亮终是没问原由还替他讨了个人情，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句话而已，能有多难呢？这人面善，不像是道德沦丧的人。
“张警官，您看要不就别让他登记了，就当是叶老爷子自己找到这儿来的又何仿呢？”
“行行，其实我们也就是走个过程，不填就不填吧，陈助理您把人带走就是了。叶老爷子人没事儿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吧？”张警官起身相送，嘴上一直挂着笑直到门口。
屋里屋外温差极大，再加上黎润穿得有些单薄，出来时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叶老爷子的手仍旧攥着他的衣角。
陈亮也有心想谢谢黎润，所以他没强行把叶老爷子带走，而是让两人上了车，一路开往叶家。
叶盘赫也是刚进门不久，如果不是之前刚下飞机赶不上，他是势必要亲自去接他爷爷回家的。
“林姨，您知道许加去哪儿了吗？”叶盘赫很想知道他花大笔钱请来照顾他爷爷的人此刻在什么地方。
“叶先生，我在您家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话我就直说了。前天晚上我看着许加带老爷子出去的，本来我是下午五点半下班，可是那天我落了钥匙和给我孙子买的帽子没拿所以坐车坐了一半我又回来了，结果就看到许加带老爷子出去，我刚想过去问的时候他已经把车开走了。我以为是您的意思所以也没多想，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来就没见着人。”
“我知道了，麻烦您做些我爷爷喜欢吃的东西，他一会儿就回来。”叶盘赫频频望向门口，脸上一会儿欣慰一会儿阴冷。只要想到他爷爷很可能在外面挨了冻他的火气就跟那催了肥料的竹节子似的使劲儿往上窜！
叶盘赫把一直提示对方手机已关机的电话放到茶几上，狠狠地闻了闻烟的味道。在爷爷这里他是从来不抽烟的，所以打火机攥在手里却一直都没点开过。
门铃响，门外，陈亮的脸最先出现，紧接着叶盘赫便看到了黎润，还有他身后笑得一脸幸福的爷爷。
“爷爷，冷不冷？赶紧进来，我让林姨给您做好吃的了。”叶盘赫扶着老人把他按到沙发上，看都没看陈亮和黎润，只顾着忙他的爷爷去了。
“黎先生别见怪，他小时候就是爷爷带大的，所以比较紧张他老人家。”陈亮笑着解释。
“没关系没关系，我理解。”黎润始终站着，太过舒适华丽的地方弄得他有些不安，直到叶老爷子使劲儿拉了一下他的衣摆他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盘赫，这位黎润先生，是他带爷爷去公安局的。”陈亮拍拍叶盘赫，“你不是要好好谢谢他么？怎么人家来了你反倒把人当空气了你？”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叶盘赫转身正视黎润，这才发现这青年长得还真不是一般俊俏，弯弯的眉下是如星璀璨的眸，鼻子不是十分挺俏却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唇有些薄，颜色淡淡的。此刻他脸冻得微有些红，衬着他白色的肌肤不知怎么的就让人有种想去抚摸一下的感觉。
“没关系，给您添麻烦了。”黎润被叶盘赫看得脸一热，直觉地回避了那双仿佛看进一切的双眼。
“这样吧，您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定当皆尽全力，权当我答谢黎先生如何？”
“你这人真是……属筷子的吧你！”有这么直接的么？陈亮无语地看着叶盘赫，有些头疼。他和叶盘赫之间虽然是上下属关系，但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曾经更是同一屋檐下住着的大学同学，私下里说话一直都是如此。
“噗哧……”黎润被陈亮的话弄得笑了一声，心下放松了不少。
叶盘赫也不在意，只是在等黎润的回答。
黎润看着他直视自己的样子反倒低头沉默了，其实他很想说一句“不客气，应该的”然后爽快地离开，可是他离开之后却真的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了，如果这真是上天给他的机会，那他想他是不是应该把握住呢……
他一直想工作，但是他连张身份证都没有，所以除了不合法的声色场所，几乎就没有地方会用他，就算有各别要用他的也都是要收压金的，可他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上了，压金这东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很为难，这个条件可以保留，等到你想到的时候再来找我也可以，这是我的名片。”叶盘赫不自觉地放低了语气，眼神也似是变得更温柔了些。他自己没有察觉，陈亮却是看得分明。
“我……”黎润咬咬唇，终于下定决心，鼓起勇气道：“我可以要一份工作吗？”
叶盘赫和陈亮都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叶盘赫先回过神来，笑着道：“当然可以，不过不知道黎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工作呢？”
“我没有什么学历，也没什么特长，但是做饭做杂务什么的都可以，管吃管住就好了，叶先生您看行么？”越说声音越小，后面两句叶盘赫几乎没听清。
“那如果……我让你留下来照顾我爷爷呢？”
黎润喜出望外地看着叶老爷子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棍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