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也不须归》毛小松

3、夜行

　　3 夜行
　　夜幕降临，崔府大门口连灯笼都不点，依然死气沉沉。
　　后院的小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家丁模样的中年男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一个大包袱快速闪出门，小心的左右张望后，确定四下无人，便脚步匆匆的消失在夜色中。小门关上，大街又恢复一片死寂。
　　那男人正在超前赶路，殊不知身后葛牧柒和念兮已经跟踪他许久，看那男人走的很急，熟门熟路的在小巷子间穿行，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一个小门前停住。他将灯笼挂在门前，又小心看了看周围，这才伸手开始叩门。
　　只听得“咚咚”的叩门声，在静谧的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念兮刚运功想要上前看仔细，就被一只手提起来扯到身后，眼前就只有葛牧柒淡定的后背。她正要发作，就看见门开了，走出一个人影，于是只得先压下一口恶气，凝神看着。
　　就着灯笼里的晦暗烛光，看见走出来的是一名女子，女子没有系腰带，衣襟松散随意的落在肩上，说不出的慵懒妩媚，虽看不清她的相貌，却能感到她的风情。男人把包袱交给来人，便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疾步离去。那女人接过包袱，忽然抬头朝牧柒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咦”了一声。
　　念兮心里一惊，下意识朝后缩了缩，突又想到自己本来就藏在黑暗里，敌明我暗，想来她也看不见什么，复又大胆起来。
　　女子已经收回视线，转身扭着柳腰晃进门去，念兮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听见门关上，念兮看见葛牧柒脸上疑惑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师傅，这是什么地方，那女人是谁”
　　葛牧柒答“这应是珗明城最有名的青楼‘花满楼’的后院，那女子想来应该是楼里的姑娘”他低头沉吟道“莫非他在这里？”
　　念兮惊讶的瞪大双眼，消化着刚得到的信息。名动京城的风流才子崔景风府邸闭门谢客，府中家丁秘密夜会花满楼的美娇娘，顺便交付一个巨大的包裹……师傅说的那个“他”。难道是？
　　“师傅，这姓崔的简直禽兽不如啊，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能把自己女儿给卖到了这种地方？！太可恨了”念兮女侠握拳愤愤道。
　　这回轮到葛牧柒瞪大双眼了，看着念兮正义凛然的表情，他一愣，下一刻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念兮！你瞎说什么呢，你想哪里去了，哈，哈”太好笑了，这小丫头居然以为那包袱里是崔景风跟人厮混所生的私生女，牧柒乐的眼角飙泪半天说不上话。
　　念兮急了，这人怎还笑，果然自古男子皆薄幸，这葛牧柒也不过如此。她在心中腹诽，之前因他救了自己，加之见他对曦儿的思念，觉得葛牧柒虽然爱自由但也算重情重义，竟忘了他也是个男人，还是个为了不负责任不愿付出爱情、又及其要面子的大男人。他自然能理解崔景风的兽行，又怎么会如她这般气愤，想到那可怜的小女婴的命运，她有些怜惜，大眼中泛起一层氤氲。低声暗骂一句，“姓崔的真他、妈不是东西！”
　　葛牧柒嘴角一抽，看她委屈的模样，不知道她小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飞快拉了她的手说“走，为师这就带你去会会这‘不是东西’的崔少。”
　　来不及反应，便觉得手被握住，同时身体一轻，两人便落在那小门前。葛牧柒大手仍然紧紧拉着念兮的小手，一股暖意顺着手心蔓延开来，念兮抬头疑惑的看着葛牧柒，却因为那拉着的手有些心跳加速。
　　葛牧柒朝她笑笑，看着他面部坚毅的轮廓，带着些许温柔笑意的眼，感受两人交握的双手，念兮心里的气愤惊疑紧张都化作云烟消散，归于平静。
　　牧柒松手，正要敲门。念兮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指，轻道“三长一短再两长一短，短重长轻”，葛牧柒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念兮放开手，他便按照念兮的提醒叩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
　　片刻，门后传来脚步声，门闩抽动声，里面的女人刚要踏出门，葛牧柒便伸手卡住那人的脖颈，另一只手点住那人哑穴。手法快如闪电，丝毫不拖泥带水。“帅气！”念兮心赞道。
　　葛牧柒带念兮跻身进门，然后低声对女人说“姑娘不必慌，我们不是坏人。你只点头或摇头告诉我是或不是，我自不会伤你。”被他钳制的女子并不害怕，一双凤眼半眯着上下打量葛牧柒，然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念兮，点了点头。
　　葛牧柒道“崔景风在这里”，女子点头。
　　“你是他的人？”，再次点头。
　　“他…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女子猛地抬头与葛牧柒对视一眼，凤眼里闪过一丝复制的神色，可惜太快了，念兮没能看清，女子便垂眼点了点头。
　　葛牧柒想了想，再道“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他……或许我，能做点什么。”
　　女子低下头几秒，只听一个慵懒娇柔的声音慢慢道“那便请大侠随奴家这边走，崔公子正在眠花厅内会客，奴家先带大侠到拥花厅休息片刻。”
　　葛牧柒道“也好，那就烦劳姑娘带路”说罢便放下女子脖颈边的手，准备跟那女子走，女子在前带路，小路拐了几次便看到一处雅致的小院。
　　院子外面是一片池塘，晚风习习，吹皱一池月色。院内有一人环抱之粗的古木耸立，树下石头桌椅，桌上刻有棋盘，其上残局未完。
　　房门口挂着匾，上曰“拥花”，与崔府门口的牌匾如出一辙，显然这就是崔景风的别院。进门之后，发现房内甚是简单，几排书架，三张藤椅，一把古琴，一张桌子上随意堆满了画卷，角落里香炉帽子烟。便再无其他。不难看出院子的主人平时的爱好，琴棋书画，倒是风雅。
　　念兮看了看，无甚特别。一看就是书生的风气。
　　带路的女子抿唇微笑，道，“大侠在此稍候，奴家去请公子过来”，语毕转头对念兮道“还有，这位…”，葛牧柒忙道“这是家徒，念兮”
　　女子柳眉一挑，突对着牧柒说“呵呵，原来是大侠的徒儿，难怪…真是了不得，大侠好福气，能得此高徒，可要小心管教才是，免得落得公子那般下场，呵呵，那就请大侠和这位，念，念姑娘等片刻”便转身走出院子。这一番话说得葛牧柒和念兮一头雾水，面面相觑。什么叫做小心管教还和什么公子一样下场？什么乱七八糟？
　　“我认识她？”“你认识她？”念兮和牧柒同时道。两人皆一愣。
　　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住，葛牧柒回头不解的看念兮，念兮眼角一抽，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她大声问“咳咳，你什么时候给她解开了哑穴？”
　　葛牧柒大惊，一拍自己脑门，大叫“我没有解她的穴道”，她居然自己冲开了穴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冲开穴道，而且自己扣住她的颈时居然没有感觉到内力的流转!天，这是什么情况，那看起来娇媚的女子竟然是个高手？自己居然这么大意，太不应该。
　　好在她并没有恶意，不然，万一，幸好没有伤了念兮，他看念兮，念兮也看着他。他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句“我以后会小心”。
　　念兮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也不答，看葛牧柒坐在地上懊恼万分，虽然明知那女子有意勾引，师傅着了道，但是也不排除是那时师傅跟她询问这崔景风的事时分了心神，才忽略了她会武。念兮能感受那时候师傅话语间的谨慎，甚至…还有压抑的激动？崔景风，葛牧柒，这俩人什么关系？这一晚还有多少秘密？
　　念兮蹲下身，拉起葛牧柒的手，小声问，“师傅要不然跟我说说好吗”
　　葛牧柒叹了一声道：“念兮，我给你讲个故事，是关于曦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