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aningLove》RapporteurM

5、第 5 章 一切发生的

　　一切发生的很快，仿佛都在恍惚之间，却清楚得可怕。那一天奥丽芙•洪贝再次嘲笑我戴着眼镜像四眼狗，奇怪的是每一次她这样说都会引起全休息室的人不厌其烦地哄堂大笑。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慌不择路逃到了休息室外面去。我边哭边跑，不知自己跑到了那里，看到了一个盥洗室就推门进去。我躲在其中一个隔间里啜泣不止，眼前都是嘲笑我的人丑陋的表情。突然我听到有人进来了，他们说话很滑稽，像是另外一种语言。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这让我十分恼火，难道在休息室备受侮辱还不够吗，还要跟着我来到女盥洗室嘲笑我。于是我想把门打开，呵斥他走开，到自己的盥洗室去。但是当我把门打开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那个男孩儿，一双大得吓人的黄色眼睛毫无预兆地直直闯入我的眼帘。那一刻我惊恐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眼睛看，仿佛是那辈子最为深刻的一眼。这一眼却短得恍若一瞬，下一秒钟，我便知道我死了。

　　值得嘲讽的是，当我还活着的时候，那种活着的感觉并不明显。所有生命的迹象平淡地近似没有，我甚至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是活着的。然而当我即将死去的那一刻，那种离去的感觉却无比清晰，无比明显，它将我倒下的那短短的一瞬变得那么漫长，漫长得近似我的整整一辈子。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我的□□向下倒去，而我的灵魂却被缓缓抽离出来，它停留在仰面看到那双黄色眼睛的姿态一点一点如抽丝般与我的身体渐渐分开。那双遮住视线的黄色眼睛不见了，我看到了盥洗室高高的窗户，玻璃似乎被呵上一层蒙蒙的雾，想透进来的阳光都变成了白色的影子。然后那些白色的影子变成了一个男孩的脸，居高临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背着光线，一张模糊的脸苍白得如同挂上了阴影的霜。他有一双极黑极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那里面有观察，有冷酷，有兴奋，但在那极不易窥测到的幽深如同深渊的眼眸的最低处，是恐惧，是直面死亡的颤抖着的赤裸裸的恐惧。我几乎能看到他的灵魂尖叫地捂着耳朵跑开，他缩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断啜泣。我看着他的懦弱，几乎忘了死去的是自己而对他心生怜悯。我的灵魂向他缓缓伸出手，与此同时他用极其出色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也向倒在地上我的身体伸出了不易察觉颤抖着的手指，但似乎是那种死亡的冰冷气息让他害怕了一般，他还未触到就迅速缩回了手。接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了一样，快速俯身翻了翻我的眼皮，几经检查确定了我已死亡这个事实。

　　他垂着头在我身体旁站了一会儿，把脸彻底掩藏在黑暗之中让人捉摸不清。我痴痴地看着调转了角度的阳光一缕一缕地爬上他的脸庞，将他的面容暴露在我的眼前。时间如同停滞了一般，慢得不可思议。渐渐地我看清了他的面孔，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年轻男孩儿的脸，他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纤长的睫毛折射出细碎的光彩，像是被阳光亲吻了一样……

　　像是被猛然击中了一样，我认出了这张脸。洪流般的记忆猛地向我空虚的灵魂涌来，我第一次冲进这个盥洗室遇见他的一刻，我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被他魔咒修整好的面孔哭泣的一刻，我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颤抖的时刻，我远远地望着他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用餐的一刻，我翻开图书馆他曾留意过的书籍的一刻，我上着课因为想起他而失神的一刻，我夜晚想起他觉得自卑且孤独的一刻，我看见他身披黑暗从走廊尽头走来的一刻，我被他用遗忘咒狠狠击中的一刻，我从楼梯上高高地跌落的一刻……那是汤姆•里德尔。巨大的悲伤席带着数不清的回忆碎片翻滚而来，我的灵魂飘忽在半空中被所有失而复得的记忆填满，变得沉重且僵硬，让我即便是失去了□□的灵魂也不能移动。我木然地看着他被阳光惊醒，环顾四周，谨慎地挥舞魔杖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匆匆离去。

　　当他黑袍的最后一角也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后，我才发现我的灵魂已彻底脱离了我的身体，并渐渐离之远去。像是有一种强大到无法违抗的力量抓着我的灵魂一样，我在缓缓飘去。在这一刹那，我才惊觉到，我并不想死。即便是活在世上备受嘲笑与捉弄，即便是作为世上一个卑微可怜不被重视的一份子，即便是嫉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的任何人，即便是有了梦想也无法完成，我仍然对这个世界有所眷恋。我爱阳光在头顶投下光晕的温暖，我爱微风拂过面颊的轻柔，我爱把脚伸进湖水中的清凉，这些都是即便备受轻视和欺侮也都切切实实属于我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感觉。我在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瞬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些，也同时清清楚楚地重新感受到了那些曾在我身上留下痕迹的情感，我的嫉妒，我的悲伤，我的痴迷，我的绝望，我的得意，我的沾沾自喜，它们不甚美好，却又切切实实地充满了我的整个灵魂与□□。而这些，我都即将感觉不到了，我再也感受不到那种被情感左右的充实，我再也感受不到触手可及却未被珍惜的自然的温柔。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我不甘我不甘，为何梅林对我如此地不公平，为何我还未曾品味生命的快乐便要饱尝死亡的苦果。我试图捉住什么东西阻挡我越来越快地离去，却发现任何东西都会穿过我的手，我慌乱地大叫拼命地挣扎，却终究飞快地被捉到一个没有光明的洞穴中，留在这世上的是我最后一丝的情感——怨恨。

　　至于我是如何从那边回来的，我不能告诉你。其实这是一个我自己也说不清的秘密。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我在那边呆了有一会儿，却最终不能走下去。在那一片如同晨曦又恍似黄昏的白之中，我比最卑微的游魂还不如。我苟且徘徊在那边与死亡的入口，很多次我都用各种不同的借口劝说自己走下去，但我终究不能。我对我短暂可笑的生命有着太多遗憾与不甘，我对酿成了我这一生悲剧的人有着太多愤怒与怨恨。即便被叫做懦弱也好，愚蠢也罢，我决定回来，永远地留在这个世上，完成我那些未遂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