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流光》风前

6、往事

　　阡陌终于盼到师父出关，她兴高采烈道，师父我要嫁人了！

　　师父一怔，瞄向我轻笑道，谁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啊。

　　阡陌也看向我，嘻笑道，他叫白云楼，在城中开了家酒楼，说起来流光还是我们的媒人呢！

　　师父用目光询问，我心中不快，含糊道，无意中见过一次面，算不上什么媒人。

　　哦？师父不再多问，向阡陌微笑道，不带来让师父瞧下么？

　　阡陌做个鬼脸，笑容多了几分羞涩与温柔，娇声道，三天后，约在齐云楼。师父到时候可别为难他啊。

　　现在就开始护短！师父促狭道，眼底暖意溶溶，却很快消散，一抹凄凉黯然之色细微蔓延。

　　阡陌盈盈笑容让我异常难受，心无端苦涩。她不是说喜欢我么？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变卦？而我为何又这般在意？可能是虚荣心作祟吧。可那样的话她说过两次，这能有假么？一个玩笑没有坐让它在同一个人身上重现。但眼前她甜蜜的笑却是真真切切，令我无从分辨。

　　忽听阡陌道，我蒙师父教导多年，恩情没齿难忘。一是为师终身为母，他是我嫁天他人，无法回报师恩，今日就请母亲受我一拜！她盈盈跪下，满脸郑重与诚恳，却在垂头的瞬间目光犀利地划过我。我自嘲的想，为母么？那我的奢望算什么？

　　师父坦然接受，唇边笑意微妙，道，他终有一天会先你而去，你有必要赔上一辈子么

　　阡陌凛然道，这又如何？虽然他生如蜉蝣，却会毫无二心地爱我一生，就算他百年后，也一样会活在我心里。我并没有赔了什么。

　　师父默然，阡陌的话似乎触动了回忆，她的神情变得飘忽沉痛，许久后她将手抬到眼前喃喃冷笑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傻，可是最后呢，他想要我的内丹，要我的命。呵，他身为道士，竟也取妖精的内丹来提高修行！

　　我们当然知道内丹对我们的重要性！没了内丹，任何有术法的人或妖都能轻易置其于死地。师父从未对我们讲过她的往事，只这一句，就揭示了当年结局的残酷。我突然忆想每次师父提起道士时阴沉痛恨的神色。

　　只听师父梦呓道，咔，四根手指断了。往事太惨烈，令她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容颜苍白如纸。此刻的师父再无平日淡定超然，更像一个在万丈红尘中苦苦挣扎的弱小女子，我不禁心生怜悯，柔声唤，师父。

　　师父霍然睁眼，咬牙切齿道，我指把他的手指砍断四根，可我还是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她的神情剧烈波动，仇恨、痛心、怀念、懊悔复杂交织，最后渐渐化为一片空洞良久叹息道，我纵然恨又能如何，人类的寿命那么短，困住的终究是我们。

　　爱之深责之切。师父忘记不了那个人，不仅是因为恨吧，爱恋更甚！我身心泛出无力与疲劳，为师父，更为我。那人如一道天堑，我只能永远隔河遥望了!

　　阡陌沉思良久，傲然抬头道，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休!更何况我不是你，未必会重倒你的覆辙！

　　师父眼光在她身上徘徊，终于赞赏一笑，容颜熠熠生辉。以前她应该也是如此笑颜吧，怎奈何情之一字伤人最深，即使是仇恨也泯灭不了日镌刻到骨子里的爱。那人已去，独留她一人在世间赏闲庭落月，花谢花飞。命运开的玩笑，却赔上了一生。岁月轮回，我的人生，又会沿着怎样的轨道一步步走向陨落。

　　师父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暖意道，你有这份豪气！阡陌，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你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