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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婚 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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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我躺在湖底,隔着湖水看外面的世界还是当年模样,只是曾经花树下的一双少年男女去了何处?我将手抬到眼前,掌心一颗柔白的珠子光华流转不定,依稀透著当年暖意,可这些却不足以抹掉我心底积淀多年的仇恨与孤寂。
犹记得那个月夜,我和阡陌百无聊赖的躺在雪地里。月光雪光之中,阡陌的脸如同上好的白玉琢成,无瑕剔透,我默默看着她,内心一片平静。她闭着眼不说话,长发铺散在雪地上,黑白分明异常夺目。我不由伸出手捏起她一缕发丝,悄然编起小辫。末了一招手,一朵凤凰花自动飞落到掌心,我将它结在阡陌的发梢。她一身如雪白衣,乌发上点缀一抹嫣红,素雅别致清韵灵秀,又别有一种妩媚风情,与师父比也不逞多让。
流光。阡陌突然叫我,仍闭着眼道,你可在想师父
我一怔,摇头道,我让风鸟传信给师父,她应该快回来了。随后我意识到,阡陌闭着眼,根本看不见我摇头。我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省的她又要出言讽刺。
你对师父说我失踪了?她语气虽没变,但最初以紧紧抿起,道,如果我消失了,岂不是成全了你,真是多此一举。
我无语,只要一提起师父,总少不了与她发生口角。而且每次先提起的似乎都是她。我不再理会她,手上继续编着发辫。阡陌却睁开眼道,流光,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我将凤凰花别在她发梢,味道,语气一如在西湖时的云淡风轻。
你还记得白云楼吗?那几天我就在他那里。阡陌晶亮的眼直视着我,缓缓道,你虽没问我到底去了哪,但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你一定对白云楼有所怀疑吧?
我的反应大概让她十分满意,阡陌笑了,笑容甜蜜,带着师父没有的欢快明朗。我如实道,那个白云楼似乎有问题,但具体是那里我也参不透。可能是我道行未深吧。他看起来倒像个不学无术的世家贵公子。
他是玄门中人。阡陌慧黠的眸子流光宛转,补充道,我跟他相处五天,虽发现他不是妖,却也修炼了一身玄妙术法,应该还不在你我之下。至于他言语轻浮之类,恐怕是掩人耳目。
那他没有为难你吧?我吐口而出,又立刻提醒自己,阡陌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嘛。
阡陌嗤笑一声,仰起脸道,他对我好的很,关心还来不及呢!她顿了顿,似嗔似怒横我一眼,道,哪跟你,成天就记挂着一个扶瑶。
她没恼,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于是岔开话揶揄道,小心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暗想,白云楼深不可测,如果他对阡陌存有非分之想,真不知是福是祸。
阡陌不知我心中所想,欢声笑道,他叫我以后时常到齐云楼玩,花销全免。他还送我这个。她的手心放着一枚荷包,绣工精致针脚细密,一支并蒂莲亭亭玉立。好看吗?她羞涩问道,神色充满期待,娇怯怯惹人怜爱。
我心中顿时五味陈杂,泛出一股子酸涩。我木然盯着那荷包,只觉那并蒂莲像根木棍给我当头一棒,震得我大脑恍惚。
流光?阡陌将荷包在我眼前一晃,笑容愈发灿烂,道,瞧你的傻样,吃醋了她用力一甩,荷包被抛出老远,不再看上一眼,如弃敝履。她喃喃笑道,幸好没扔掉它,今日竟派上用场。白云楼,算你做件好事。
阡陌扯了下我的衣袖,又露出赧然却炫耀的狡猾笑容,正欲再度开口,远处风中却传来鸟类鸣叫和扑扇翅膀的声音。阡陌笑容一凝,脸上怨恨一闪而过,扯住我耳朵吼道,扶瑶回来了,还不快去接驾!
我一个激灵,跳起来道,师父回来了?在哪儿!
然归来的只有风鸟,未见师父。风鸟喳喳,我听出它说师父不日便会回来,不禁欣喜起来,忘了刚才的波折。可内心某个地方却在不安悸动,如此隐秘微小,连自己都已忽略。
两日后,师父归来。她一袭红衣迎风飘扬,风姿如昨。清绝的面容上却沾染了风尘,显然是连日奔波所致。我微微心痛,忍不住暗中埋怨阡陌。
师父见阡陌无事,淡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责怪,道,我要闭关,你们别乱跑了。
以后的日子,我甚是无聊,信步曼行一会,竟踱到了阡陌的门前,轻扣门扉,无人响应。她越加不尊师命了,最近总是独自外出,我轻叹了口气,隐约猜到她出去的缘由。
白云楼。
我倚门坐到雪地上,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胡乱挥舞,锋利的刀刃将每一片细碎的雪花斩为两半。不知过了多久,我手臂酸疼,头靠在木门上,脑中交错浮动两张容颜。师父冷艳脱俗,阡陌灵动纤秀,两个我今生最挚爱的人不停在盘旋晃动,心绪也被搅乱成麻。
睡意朦胧中脸上传来温柔的触感,仿佛有只暖暖的手在轻轻拂动,我无意识的动了动头,缓缓睁开双眼。阡陌坐在地上,双瞳清澈如柔波,默默凝视我。我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垂眸道,你看什么呢,扰人清梦。
我心情好,想看谁就看谁!她喜滋滋答,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我轻笑,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开心。
她欢快道,白云楼向我求婚了,你说我能不高兴么!
我心里一堵,闷声道,你答应了?
哪能这么容易,我说要考虑几天。她眼神清亮,笑起来如同一弯新月,道,其实并不是我要考虑,如果我当时就同意的话,他肯定认为我不自重。女人是要矜持的。
阡陌一脸羞怯,笑容柔如春水,一如所有恋爱中的女子泛着醉人的光芒。我却觉得刺眼,冷冷道,白云楼来路不明,你草率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小心玩火自焚。
她以翻白眼,不以为然,继续笑嘻嘻道,流光,我刚才发现其实白云楼比你看着顺眼多了。他笑起来的光芒无人能比,让人不自主深受诱惑。而你的笑只能欣赏。
我讽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只不过一张皮相,百岁后归于尘土,终将是一堆白骨。肤浅!
不信算了,你永远无法体会近与远对我的影响,就如你不了解我一样,阡陌像赶苍蝇似的挥手道,不和你瞎说,我去找师父!
我讥笑道,找师父干什么?告诉她你嫁人?
对!我要嫁人,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嫁人,我本该高兴才对,却满腔莫名愤怒,用尽所有力气才克制自己不冲她吼。我一字字道,师父还没出关,不见任何人。
那我就等她出关,我要她为我准备足份的嫁妆!她满脸喜悦四处流溢,比盛夏的骄阳更刺眼。
心情愈加混乱,我恨恨道,你能不能不提嫁!
不能!阡陌利落回答,反问,我嫁人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
我一滞,沉声道,作为你哥哥,我有权过问你的事。
她突然收敛了笑,眼睛变的忧伤深沉,道,流光,你是不是不想我嫁人
我点头道,他不是好人。
再没有别的原因了么?她凝视着我,目光殷切。
我茫然,我想应该是有的。可是我说不出那一种感觉,那种不同于我对师父的感觉。它仿佛一直隐藏在我灵魂的某个角落,在我还未修炼成人时就存在。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也不会有人告诉我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