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crazyvivian

8、欲离

　　买了一大堆东西，靖晚气喘嘘嘘地回到自己的客房，毫无预警地遇到了四个放眼世间都少有对手的高手。这四个人就是息阁的大护法：轩辕、承影、鱼肠、赤霄。
　　来者不善。
　　这是靖晚见到这当时她还不认识的四人时的第一感觉。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后来，她与他们还有一段纠缠。
　　这四人身上隐匿着浓浓的杀气。要知道，像是他们这样的高手，很容易就能隐藏自己的杀意，而如今他们竭力也难控制，可见之杀气之烈。
　　手上的一堆东西早在见到四人的时候哗啦啦地掉落一地。胭脂打翻，在地上留下一抹过于艳丽的红。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赤霄几近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话来。其实，他们也在从头到脚打量着靖晚，不是没有见过面，但是却都感到眼前的人有了变化。难道有什么阴谋？堂堂雨前楼楼主怎么会孤身一人？可他们潜伏了几日也没发现从前滴水不漏的暗卫。一楼之主又怎会上街悠闲自在地游荡？可他们跟了一路，事实确实如此。武功高深难窥其一的雨前令令主又怎会直至进门都没发现屋内藏了人？但她确实进来了，而且一脸愕然的神色也无一不被他们收入眼底。
　　“抱歉，我今日乏了，没兴趣。”靖晚懒懒地答道。
　　对，这才有点像传说中谈笑杀人的雨前楼楼主。赤霄冷笑道：“你以为你有的选择吗？”
　　“既然没有，你何苦多问？”靖晚也冷冷直视着赤霄。
　　“别废话了，直接带走。”一直沉默着的承影出声道。靖晚退后一步，而轩辕身形如魅，一道绳索已缚于手腕。略微挣扎，靖晚就明智地选择地放弃了。这些人完全能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置他于死地，既然他们有敌意而没有立刻动手，想必有求于她。
　　靖晚冷淡，连表情都欠奉，“你们就是这样求之于人的吗？”
　　那种淡漠到极致的声音，似乎在提醒着四人，这个表面天真无能的女子是真正的雨前楼楼主。即使受制于人，也天生威严自持。

　　其中唯一的女子鱼肠看了一眼靖晚，道：“暂时还请兰楼主多担待些。”

　　靖晚冷哼一声，随即脚上也上了绳索，口被封好。“不要耽搁了，快走。”轩辕一声令下，几人飞上屋檐后又转成马车，将她扔在马车里面，一人赶车，三人护卫，快马加鞭，便上了路。在颠簸中便过了半日。
　　山道上尘埃滚滚，突听前面一阵杀喊，承影上前查探，原是一帮子土匪和商队的纠缠，看着跟上来的赤霄，承影突然喝道：“回去！”
　　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承影几乎在几秒间赶回，可是当他看见马车边上一脸阴沉的轩辕和娇颜握鞭满脸仇恨的样子，便知道，为时已晚。轩辕足下和一步前的地面插着两把飞刀。每一把都插地极深，其内力之深，世上寥寥数人。

　　从束缚中解脱出来，靖晚活动了一把，转头看着面前的几人。依旧一身白衣的云谦月，清树，几名青衣卫。另外还有两个穿着便装的玉面束发男子。靖晚轻叹，没有问本该坐在书景殿里指点江山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救了我一次啊……”这让她，怎么还？
　　云谦月面色比往昔苍白了许多。想到原因靖晚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或许是为了冲淡沉默的尴尬，靖晚偏头，看着一直敌视自己的清树，“叫清树是吧，你不情不愿地把我从马车里拽出来，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看着清树冷了一秒，靖晚笑，却不察自己的笑靥在光下是怎样的明媚动人。“不过，”靖晚皱起眉，“赶车的轩辕十分精明，武功也是最高的，你是如何把他控制住的？”这时候还想不出那四人的身份，真是枉费她看了书景殿偷出的书了。而他们的剑，有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
　　清树闻言冷笑道：“兰楼此话倒是有趣，可不是您手下能人众多，区区轩辕怎在话下？我就说嘛，是小的多事了，没有小的，兰楼也定然无恙。”后半句话明显是说给云谦月听的。而靖晚却紧紧抓住了前半句话。而后将目光移向一旁沉默的便衣。果然，两人上前，行了个礼。“让楼主涉险，焦尾请罪。”而另一名男子眉目妖艳，轻笑道：“焦尾，楼主不是安然无恙吗，你请什么罪啊。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每次就算你们伤重的快断气了，楼主都会毫发无伤的，楼主，您说，对吗？”说完，挑眉挑衅地望着靖晚。
　　焦尾喝道：“绕梁，不得放肆！”而绕梁却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靖晚看。
　　靖晚想不到楼内还有这样的人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反应一秒，却是浅笑嫣然：“那是自然。这条贱命几次归西，奈何阎王爷不屑一顾，本楼自然要好好活着。至于你们，呵，若是想散便散了吧，雨前楼不留不想留的人。”
　　一番话娓娓说来，从最初的冷嘲自讽，到最后的清淡凛冽，一时间惊住了众人。

　　连云谦月也是脸色微动。

　　名叫绕梁的男子愣在那里，不说话。
　　靖晚朝着众人道：“不管之前的我是如何的一个人，杀过什么人，伤过多少人，卷入过多少是非，但是今天，我就与你们说个清楚，我不会是你们雪国的王后，也不会是什么雨前楼的楼主，我只是一片闲云，一只野鹤，但求个自在，你们不要再来找我。清树我知你恨我，我这一去不是正合你意，你眉头皱那么紧干什么，雨前楼没了我自然还有人在，只是……”靖晚看向云谦月，只一秒，便转头对着焦尾道：“我想在辞去楼主之位之前，下最后一个命令，我现在没有雨前令也没有掌门戒，听与不听，也全由你们。”靖晚顿了顿，见焦尾和绕梁目光深邃，紧紧锁着她。一干众人的心也似乎也被提起，屏息听着她的话。靖晚默了一会儿，继续道：“那便是，雨前楼中人全全退出雪国朝政争斗。”
　　“楼主！”焦尾一声疾呼，满脸不解。
　　靖晚再不看他，笑道：“我说了，这听与不听在你们，是我一人承了雪国的情无以为报，并非雨前楼的责任，你们不肯听，我一女子，也无办法。但楼主二字，不必再提！”
　　靖晚走到云谦月面前，盈盈下了一礼：“民女兰靖晚见过雪王。”
　　云谦月身体一震。
　　这个女子，实在带给他太多意外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方才那一刻，那女子放弃了什么。是天下尊主的无上权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位置。哪怕是强国之中的雪国和西夜国的王，其权势也不及啊。任一个男子，也难为如此抉择，何况她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胸襟与魄力，怎能不让人震惊？
　　靖晚抿着唇，终于道：“谦月，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说罢，牵起他的手。清凉的触感。
　　云谦月微微点了点头。离开时清树想阻止却被云谦月挥退。两人一直踱步到了山里的一片竹林里面。她没有放开他的手，步子放得很慢，他也便随着她的步调走。
　　一直走到林深处，靖晚才放开了他的手。她收拾好心情，仰头看他时眼神已是一片澄澈，“谦月，我要走了。或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云谦月微怔。“你想去哪？”
　　靖晚想了下，“或许是江南小镇，或许是大漠荒北，也许是东海仙岛，也或许就在午胥镇住下……不知道，看心情吧，不过，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哦，我怕再见到你就……”靖晚突然收住话，看向别处。
　　云谦月的脸上还是病态的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处阴影，而此时，睫毛的抖动轻轻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不似平时地追问出口：“就如何？”
　　靖晚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就……再也……走不了了。”

　　竹林间山风轻盈，那天的他的白衣吹进了她的眼瞳她的心她的灵魂。
　　在他转身的时候，一手搭上了一手。

　　“我们约会吧。……呃，就是两个人呆在一起，干什么都没关系，从现在到天明。……好不好？明天开始，你安心做你的雪王，我也安心过我小老百姓的清闲日子。好不好？”

　　于是，从大概下午3点开始，靖晚便有些放纵自己了。她一次一次对自己说，就这么一会儿，这么一会儿，应该没事吧。恩，没事的。
　　她拖着他，恢复了一身女装，淡淡的梅花妆，长长的马尾在人群中尤显独特，乌黑的发丝里插了一支青玉簪。她发挥自己周末血拼的能力，席卷了午胥镇大大小小的街巷，然后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扔给云谦月拿着，还不许清树他们帮忙。尽管她知道清树他们的保护是必须的，因为息阁护法极有可能还在潜伏着。但她还是严格要求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谁会想自己的约会被一群人盯着看。
　　云谦月倒是很顺着她。晚上，靖晚挑了一家稍有品位的饭店，管店主要了一支白烛，将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轻轻点燃，她笑道：“你不知道吧，这是一种……风俗，在我们家乡，在和心爱之人共进晚餐之时会点燃蜡烛，这就叫，烛光晚餐。”
　　云谦月也不详问，却问了问她家乡还有哪些其他的独特风俗，连她的家乡应当在南疆的事实也毫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