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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渡寒 ...

  •   靖晚受得是些外伤,只是失血过多,一张脸就像一张白纸。或许是因为知道现在的生命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靖晚对自己的生死看的不是太重。也许她还有一种试探,在想,死去的自己会去哪儿,会不会……回去。所以,她把一切看得很淡,不去追究什么,不顾及什么就救助他人,不顾及什么就跳下悬崖,在一些前所未见的事物面前,她会恐惧会颤抖,却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她还是能在回神的瞬间冷静得异于常人,立马置身事外的分析与观察。若非如此,她没有勇气跳下断层,也绝对不会发现石门的奥秘。没有什么牵挂的人,就是这样的吧。
      跪在湖边,用冷水洗净了脸,走进了一片林子。在树林里走了一会儿,月亮升至高天,几路人马带着火光从三个方向逼近。
      靖晚找了一处草丛,静静屏息。
      靖晚怕露了踪迹,离得较远,看不清几路人马回合处的情形,只听得几个领头人的对话声。
      “你们那边可有阁主下落?”
      ……
      “左护卫也下落不明,却不知是否和阁主在一处……”
      “方才搜寻时发现还有雨前楼的人在这一带活动,好像也在找什么人。”
      “可有动手?”
      “那倒没有。我们急着寻找阁主下落自然不会节外生枝先动手,而对方似乎也有所顾忌,是以我们虽都探到了对方行踪却都没有动手。”
      “……莫不是!?……”
      ……
      “右护卫怎么还不来?”
      “之前阁主有令,无论发生什么事,右护卫都必须驻守西夜,不得离开,所以右护卫请出了两位长老,应该快到了才对。”

      “有一支青衣卫在东明山上,也在找人,只是不知除了雪国国王之外,谁还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出一支完整的青衣卫如此大动干戈。”

      “宫里的探子怎么说?”

      “雪国国王不在宫中。”

      “这下热闹了……对吧,老吴。”

      “老李,别光顾着看热闹,早日找到阁主才是上策。”

      …………

      等人马往别处远去,靖晚一边思索着方才那些人的对话,一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一股寒意席卷了周身,眉上也凝了霜,整个人仿佛胶着在地,不得动弹。这是怎么回事?靖晚几次挪动脚步,却有一阵针刺般的疼痛在心脏处传来,冷汗如瀑,瞬间脱力。也在这时,大批青衣卫疾马奔腾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一抹紫金,只是外加了一件黑色风衣,在骑马时扬起,露出内里的一块暗红色。能在死前,再见这记忆里白衣如雪的寡言男子一面,是不是也该知足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乏善可陈的一个月相处,很多细节连她都已忘却,可为什么却牢牢记得他批完奏折后静静喝完那碗已经冷了的汤的样子;记得他不发怒却让没有及时通禀的门卫从此对自己毕恭毕敬;记得他来凤舞宫从不多说什么,那一句“倒不是觉得你会在乎这些个赏赐,只是按宫里规矩罢了”给她的一份温暖;记得围猎回来自己做主让世子回去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她“喜欢梅?”第二天却看见凤舞宫里一瓷红梅的小小感动;记得他在崖顶,向她伸手,跟朕回家吧;记得跃下的他环住自己腰身的力量……其实,他有没有派人追杀有什么要紧呢?她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自己也何尝不曾欺骗和小心利用过他?云谦月越来越近,心里也越来越通透,好像有人说过,在死前的那一瞬,会彻底看清自己的心。
      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地相信,无论他本离自己多么远,自己倒下的那一瞬他会接住自己,清冷的气息混着一丝血腥气将她包围,却是那样安心。她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眼皮沉重,靖晚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双眼紧闭,听着旁边一干人忙里忙外的各种声音,有端水盆的,有捣药的……几个人的声音就在耳边。
      “清树还没到吗?”语气极淡可靖晚却知道这是暴怒前的征兆,此刻竟然有些想笑,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这个不习惯表露内心的男子,这个此刻正为了她强忍怒火的男子啊……
      有人急急回道:“清树暗使已在赶来的路上,陛下稍等片刻……”
      最靠近的一位似乎在为自己诊脉,声音显得很近:“陛下,娘娘中毒已深,且寒毒已经散开,微臣的银针难挡,王后娘娘恐怕……”
      “滚出去!”
      那个熟悉的声音冲上来,扶起了自己的身子,房内却是一片跪地声:“陛下,不可啊!”
      “朕说了滚出去!”
      貌似还有人上来死谏,不知怎么的最后进来一批人肃清了现场。整个房间就剩下了他和自己。
      他要干什么?突然有一种不安油然而生,奈何无边的黑暗涌来……

      又是一次醒转。靖晚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身体像是被洗劫一空的难受,那种感觉,就像五脏都被掏空然后雪水冲刷后再将五脏安置回去。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不是在王宫里,而是在一个帐营里面,设施倒是一应齐全,只是怎么……没有一个人。靖晚下床掀开帘帐,只见雪国银甲士兵在外有序巡逻,抓住一个士兵,急问:“王在哪里?”
      小兵愕然,却指了指中军大帐。靖晚按捺着不断翻滚着的那丝不安,冲进大帐,却见好几个太医正在里面摇头晃脑的商议着什么,大型屏风后面时不时传来一些响动。太医见了她连忙跪地行礼,可她却仿佛听不见似的,在停顿了一秒之后奔向屏风后面,一个青衣卫衣衫飘动,轻易便将她拦了下来。“让我进去!”
      青衣卫不开口,也不退开。“让我进去!”她大吼一声,双手握拳。里面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发出了一点响动,好像……好像血液喷出……靖晚楞了几秒,看着里面走出一个青色衣衫染血,面色苍白的瘦高男子,分明是一身青衣卫打扮。身侧几个青衣卫想来也很忧心,竟赶在靖晚之前开口询问:“清树使,王如何了?”那个叫做清树的男子冷着脸看了靖晚一眼,那眼神除了一种考量之外竟带着一种隐得很深的怒气。
      “方才运功到关键处,王身体轻动,影响了运功,前功尽弃。”
      “那……那王会怎么样?”
      清树忍不住又瞥了眼靖晚,一字一字地,极为缓慢地说道:“一生受寒毒折磨。”他本门武功源自天山,有一门内功心法名叫承化心经,恰好能解寒毒,但也只能在初中寒毒之时,一旦寒毒扩散,深入肺腑,那么每次运功都只能缓减痛苦却再无办法根治。一想到自己运功一天两夜却在紧要关头前功尽弃,自己深受内力反噬倒不打紧,可主子原本就中了寒毒的身体此刻也受了反噬,如此重创,怕已伤了神元,而如今这乱世根本没有时间给主子静养,他如何能不恨?更可恶的是,主子身上的寒毒也因为眼前这个女子,若不是主子不待他来便强行运功从她身上渡了一半寒毒到自己身上,也不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一眼,他便看得出,这个女子中寒毒已多年了,若是常人早已受不住,只是她的身子极阴,与寒毒不克,且定另有法子一直压制着,不然,确当是活不到现在的。但主子不同,身子属阳,与寒毒相克,每次发作,痛苦将更甚。
      纵然想将她千刀万剐,却也只能淡淡言语相激。
      靖晚却在他的仇视中冷静下来。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平往普普通通,但却总是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迅速冷静,把一切看得通透。她提步走向屏风后,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
      里面只点了一个火炉,炭火烧得通红,比外面暖了些。靖晚知道寒毒发自体内,倒与点几个火炉无关。他静静地躺着,微微蹙着眉,不知是痛苦还是心有过挂。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眉心,他的眉却皱得更深。抽回手,静静望着他紧闭着眼的面容,少了那眼中一贯的淡泊冷然,好看的五官显出一种惨白的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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