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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美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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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匹马远去扬起的尘土久久弥漫在空中。荒原之后,是花原,而千亩蓝色尾、雨前花海尽头,屹立着这座笑傲天下数百年的楼殿。
靖晚纵马奇快,大约在子时左右到达了雨前楼。
这是一座不输于王宫的大型建筑,与其说它是一座楼,一座宫殿,不如说它是一座城池,而靖晚毫无疑问,是这座城的主宰。
不知是从哪里寻来的材料,城门高五米,宽八米,竟是用一整块的琉璃制成的,大门中心是一朵妖娆的雨前花,花上带露,清雅与邪魅和谐地完美并存。城楼上五步一名守城人,每人脸上带着遮额露眼的半面面具,每人持剑,剑柄处各缀一粒蓝色宝石。衣着配饰完全一致。甚至,他们有相同的身高和身宽,头发的长度也是相近的。
这便是与雨前楼赫赫有名的八十一位守城人,他们无名无姓,他们只有一个代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字。
靖晚等人纵马入城。
雨前楼,这一江湖人心中的神楼般的存在,究竟有着怎样的内核?
楼主的办公休息之地在内城的东南角落。一座塔形结构的建筑是整个城最高的建筑,雨塔塔顶是一朵巨型的琉璃制的雨前花。每每沐雨,那朵雨前花总是弥散着一层淡而清的光彩,夺人心智。
下面四层都是楼主面见不同等级的人物的场所,当然,大型宴会一般不会在此举行,另有煮酒楼可用。上面三层则是闲人禁入之地,能出现在那里的,除了靖晚,只有三名侍从。可奇的是,这三名侍从,竟然都是男侍。折笛、花宴、月幽三人是世上最美的男子之三。他们的容颜各异,却都是举世无双的美,看似矛盾的措辞却难述其貌的万分之一的动人。他们的五官是江南园林布局般的讲究,他们的一个眼神变换,一缕青丝的拂动,都是经过漫长的训练,经年的考核。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他们的目光需要穿上深情脉脉的衣还是安静温顺的裳,他们拿捏得切到好处;怎样的身份,怎样的情形,他们的手是拿绣朦胧山水画的帕还是握斩杀百人血染江河的的刀,他们心知肚明。他们就如同精致到完美无瑕的机器人,按照既定的程序一步一步的走动穿行,侍人杀人。
他们于四海六合之内选出的万人中存活,十岁以前,他们最关心的是如何在人吃人的恶战中活下去,如何在与凶兽的搏斗争食中保住命;而十岁之后,他们最关心的则是如何让自己看上去更美更摄人心魄,是如何让楼主留下自己在床榻香帐之内,是如何博楼主堪堪一笑,至于其他的,他们早已视之无物。
他们费尽心血寻来各种珍稀的花草和毒药,内外兼施,将自己的发丝染成了世上独一无二的颜色。折笛是碧丝如瀑,花宴则紫魅如妖,月幽竟是一头无瑕银发。世人皆叹三人为天下尤物,可至于几次毒药发作,几次徘徊与生不如死的折磨,或呕血千斗或通体变色或肢体畸变,这厢那厢,便唯有几人自己知道。
至于如何确保禁地之神圣不可侵犯,那便要说到四十九名守塔人,十名受第一层,八名守第二层。轮流值班全日夜守护楼塔。而他们的轮班制度是极隐秘的,轮班时刻也是绝密,只有一位守塔人和靖晚知道。而上面三层有另外的十名塔卫,区别于守塔人,他们如飞燕一般隐于塔外。耸人听闻的轻功是他们可以栖于任何地点,塔外护栏底下,窗壁等等。而当你可以去找寻之时,他们便会彻底消失。下四层中百来个房间就是供他们随意挑选的房间,一样绝密的轮班制度,只是他们是宛如不存在的存在,却又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他们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眼前,更不会让任何人觉察出来。所以,他们慢慢成了一个传说,许多人畏惧着他们,也有许多人怀疑着他们的存在。
守护楼主的措施之所以这样齐备,据说是曾有一任楼主被连续七次被七批人马刺杀,最后死于他手。从那以后,陆续发生过几次刺杀,所有的刺客尽数被生擒,然后被活剥皮囊,仍在荒原,尸骨被秃鹫叼食殆尽。从此,雨前楼再无刺者。
至于楼主外出,那便轮到号钟、绕梁、焦尾、绿绮四人了。而楼内四掌,则是青龙、非雀、九狸、紫昙,分掌战、人事调配、情报统筹和财政。四人手下各有左右两个堂四个门。
这些,靖晚都已经知道了。
那个夜晚,再次出现的那个长者,已将一切秘密的不是秘密的事全告知与她了。
可以说,就所知的看,靖晚的确当得上雨前楼的至尊。
此时,外城西角,绞刑台。
火光下,紫昙带着半面面具,面具外额间的位置处一块紫玉晶莹纯澈,唇色绛红,一身紫罗兰长裙逶地,肩披透明的纱巾,懒懒坐于高台正位,一双凤目斜睨着邢台上血衣褴褛头发凌乱的男人。高台上随站了十几人,邢场自也是有守卫把守着。
“你就招了吧,省受些苦楚。”紫昙的声音充满魅惑,语气却好似再说先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绞刑台上双手被束吊起的男子身上已有数不清的刀口,每一刀入肉极浅,不至殒命,但却可痛其身磨其意志。
纤手一台,男人身上又多了数个刀口。男人只是呻吟一声,却无一句话。
紫昙嘴角一弯,道:“你可想清楚,我时间不多不少,刚够剐你千刀。”语气尽是温柔与媚意。却见玉手已抬,正欲落下。
“住手!”
紫昙循声望去。正是戴着面具的焦尾堪堪勒住马。
紫昙放下手,笑吟吟道:“焦尾大哥回来了?不过,你我分管不同,互不干涉,此番拦阻又是为何?”
焦尾面色冷肃,只道:“楼主要人。”
说完身后走出两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人,到邢台旁将被卸下的男人抬起来。
“楼主?竟也回来了?”紫昙大笑起来。
焦尾看了紫昙一眼,转马离去。
外城西南角。地牢。
一群脸戴面具的人在牢房外的过道里穿行,从刑房和牢房里传出的各种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和恶毒之极的叫骂声已经入不了他们的耳。日复一日的穿行已经让他们对这些声音完全麻木。而有一间刑房却出奇的安静。一个巡卫不经意得一瞥,饶是见惯了酷刑的他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继续巡行时,那幅画面总是停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一个面目难辨的女人双腿上长满了蛆虫,还有一种不知名的蚁类爬在蛆虫之中啃食腐肉。女人显然还有意识,她的眼睛睁着,一瞬不舜地盯着自己的双腿,嘴唇紧抿,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施刑的人已在旁边倚着桌子睡着了,想来此番已有一段时间了。
夜已经深了,其他刑房也逐渐安静下来。偌大的地牢沉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就在此时,地牢的大门哗一声洞开!要知道,地牢之门是至关重要的,哪怕平时进出或者押解犯人也只会打开半边。如此响动,使得地牢中的人全都望向大门。
九狸从门口进来,示意了几个人,地牢内很快点起了比平日多处数倍的火把,甚至牢房过道上也铺好了一层羊毛毯。
离牢房较远处的人眼看着这番变动在不到一刻的时间内完成,双目更是紧紧射向了牢大门。
九狸看了一眼周遭,然后往左一步,让开了路。
来人一身白衣,衣角还沾着目力可见的灰白,像似风尘仆仆中来。可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恍如天生般的高贵,让人不敢直视又不忍移视。而最让众人震惊的是,来人的面具不是普通的上半脸面具,二是全面型的。而在左额处一朵雨前花的纹饰则表明了这人的真正身份。
一时众人屏息。
瞬间众人匍匐在地,头触地面不敢再看。
靖晚在一人的带领下走进一间刑房。九狸尾随。只是除了靖晚之外,所有人行走在羊毛毯外围。
一直低头盯着自己双腿的女子这时终于仰起头来,可似乎仰起头这个动作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朝向来人时,她沉重地呼吸了一口,目光却渐渐被点亮了起来。
“我,还是来晚了啊。”一声逸出的喟叹中,那女人笑着闭上了眼睛。
回雨塔的路上,靖晚几步几句吩咐:“把楼内所有的账目记录拿给我。”焦尾应了声。
“还有人事记录册,明天把紫昙请来我这坐坐。”
雨塔塔门前靖晚吩咐非雀道:“那件事明早我要知道结果。”说完转身进了塔。靖晚虽是行动随意,却暗里把几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塔门缓缓关闭,靖晚踏着白色狐裘皮毯顺着螺旋式楼梯缓步上楼。
只要是靖晚在的地方,整一层的守塔人皆是匍匐在地,头触地面,目不斜视。过了空无一人的第三、四层,行到第五层时,折笛、花宴、月幽三人已经依次躬立一旁。头低下的角度都是30度。一种表达恭敬却不显卑微的神色在某种程度上有骇人的相似。一张檀木椅摆在最前面。靖晚看了三人一眼,心里五字为评:花容需遮羞。但靖晚毕竟了见了云谦月与子梨两人在先,几人风华相当,倒也不至于大惊失色。
靖晚坐下。
折笛与花宴走到面前双膝跪下,两人动作一致。左手扶着靖晚小腿,右手给靖晚褪鞋。将鞋置于一边,在伸手褪下靖晚的袜子,动作间,他们的手指隔着料子传过来的温度都是人体常温。如果这时有一支温度计,那它显示的一定一个数字——37。月幽捧水双膝跪下,双脚入水,温而不烫。为靖晚的双脚按摩完,折笛与花宴又上来为靖晚擦拭干净套上新的鞋袜。如此,才算了了事。
面前的道路已经换上了大红色的貉皮,靖晚先行,三人依次赤足跟上。
行到第六层,皮毯再换,已是紫貂裘皮。裘皮上洒遍了兰花花瓣。却不是铺满,而是错落有致,耐心去看,花瓣的位置内含讲究,避免了视觉上的拥挤又让人产生一种遍布地面的错觉。靖晚目不斜视,鞋踏于其上无音。
行完第六层,三人静立在那,依旧是30度的低头躬立,静送靖晚上楼的背影。
第七层,地上铺的是海獭皮裘,虽不撒花瓣,却每十步两侧都摆放了一盆雨前花。雨前花的冷冷幽香笼罩了整个楼层。这种香,清冷沁骨,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冷静下来。
第七层共有17个房间,各有所有。靖晚转身入了自己的房间。
静立在第六层的三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一枚雨前花花瓣悠悠飘落。
折笛拾起花瓣,正反两面皆看了一眼,看向另两人,道:“空的,走吧。”说罢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