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丝路》小小十三

4、冲突

　　城市总是在夜晚的笼罩下强制出灯红酒绿的虚无，渗透着让人无法言语的绝望。雨后的夜，让人有些窒息的闷湿，钱慕梓静静地立在一片浮华之中，眼睛隐没在刘海深处，无神地望着地上的积水。简渲泽，他最近怎么样了？讲座结束了已经两周了，再也没有看到过他。其实，也无可厚非，若不是因为Judy自己和他也早就没有任何交集了。而且，现在也不是在意他的时候。慕梓咬了咬唇，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墨连。自从那天在别墅重逢，他又离开去了别处。这回是巴黎，东京，还是纽约。他还要多久才会回来，还要多久才会变回以前那个钱墨连。
　　钱慕梓，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早就放弃了自我，早就决定了方向，怎么会还在这里踯躅不前，你的世界，只有自己，没有钱墨连，没有简渲泽。
　　没有简渲泽。
　　这样早就做好的决断，怎么会突然就又开始痛彻心扉了。

　　慕梓。一辆高大厚重的悍马停在她的面前，车门缓缓打开，一个带着鸭舌帽，□□镜的男子微微探头出来，慕梓，等很久了吗？上车。
　　邢漾？钱慕梓低语着，足尖轻轻一跨，一面跃上车，一面合上了车门，没有等很久。今天的通告顺利吗？
　　名叫邢漾的男子一仰头，倚在侧门上，略带疲惫地说，恩，就是连夜赶飞机从东京回来，太累了。
　　你这样对自己会吃不消的。慕梓探手，摘掉帽子和墨镜，将男子的头揽了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目光中略带疼惜地凝望着他。亚麻色好看的碎发错落有致的散落在眉间，紧闭的双眼笼罩在青灰色浓重的黑眼圈中，睫翼蹁跹轻巧地颤动着，就像是蝴蝶的翅膀，略带稚气的娃娃脸精巧可爱，惹人怜惜。这样一个好似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本因是怎样的柔软可爱，怎会生的一副暴躁霸道。
　　钱慕梓看着他不禁嗔笑了起来。
　　邢漾不满地睁开一只眼睛，愤愤地看着她，你干嘛笑我！
　　漾，你不用这么拼命吧。如果太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下去，生病了可就不好了。钱慕梓疼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撑不住啊。邢漾将头在钱慕梓身上蹭了蹭，慕梓，你真的不知道吗？早在那个时候我的心早已死透的时候，行尸走肉就没有撑不下去一说了。

　　“断点“是这个城市里有钱人常驻的静吧，会员制，隐没在城市繁华的一角。
　　钱慕梓，邢漾是这里的常客，每个月总会抽出那么几天在这里聚聚。以前习惯的位置上早已经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高挑削瘦的身材，短促而利落的短发，侧脸在酒吧的灯光掠影间显现出柔情和暖意，性感敦实的唇瓣晚期好看的弧度，目光柔软地落在慕梓的脸上，小公主，我们多久没见了。
　　小公主。真是让人怀念的称呼，她几乎一瞬间就要被久远的记忆所吞没，却在被邢漾推了一把后蓦然醒悟，微笑着走上前，洌，你这回去日本一个月收获怎么样。
　　还行吧。庄洌双手交握，托着下颚，让女人为之嫉妒的硕大瞳眸带着深海般深邃迷离的光彩，几乎把所有的一切包容进去，他调笑着对着邢漾挑了挑下颚，啧啧，我们的小霸王怎么一点戾气都没有了？看来演艺圈是个把人磨得没有脾气的地方啊。
　　庄洌，本少爷今天很疲惫，不想和你折腾，你识相的就给我安安心心地喝你的酒。邢漾大咧咧地扯下墨镜丢在桌上，一把扯过庄洌面前冰冻的烈性威士忌，狠狠地灌上一口。
　　钱慕梓无奈地看着邢漾，正欲出手阻止，却发现庄洌欲言又止的目光，心头一跳，洌，怎么了？
　　慕梓，我，听说，他回来了。庄洌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却似一把尖刀划过她的心房，破开了她隐秘在内心深处的秘密，淌落下犀利的血液。
　　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个问题太明知故问了。萧霖城一直都是钱氏的法律顾问，他们两个现在一起合作，这个问题还不好解决？萧霖城，你和他已经见过了？
　　钱慕梓微垂眼帘，手扼住玻璃杯冰冷的质感，有些为难，身侧却是传来了邢漾的声音，庄洌，你刚才说谁？萧霖城，你又和他见面了？
　　漾，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问你你为什么又去见萧霖城！他还在钱氏做法律顾问吗？钱墨连和他还真都是同流合污啊！
　　玻璃破碎的声音，惊得钱慕梓浑身一颤。她不需要回头，不需要去看，她清楚地明白此时的邢漾的狂躁。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所有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邢漾骂骂咧咧的声音遥远了起来，似乎被人扶去洗手间了。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好，这么多年在演艺圈要不是经纪人看得紧，他早就出事了。烈性威士忌几乎只要两杯他的情绪就会失控。可此时，钱慕梓却无心去关心这个表弟的状况，只是低哑着嗓音，问着，洌，你怎么样？
　　你在担心我？怕我忍不住去问他，她的下落吗？你放心，我不是邢漾，我一直都尊重她的选择，留在我的身边，或是离开我。她后来跟着他去美国，我一直都没有选择强迫她，现在依然如此。
　　洌。钱慕梓只觉眼眶瞬间酸涩了起来，低哑着嗓子，洌，我们怎么会这样呢？我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变成了这样。
　　好像，是那个人的离开成为了第一个导火索的火星吧。庄洌的微笑永远还是淡淡的，话语却击中了慕梓的心房，江柒妍，江柒妍。这个名字几乎让她的心停止心跳，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还会有人提起她。
　　砰——
　　你给我滚过来。邢漾的咆哮一瞬间几岁了慕梓要说的话，她慌乱地和庄洌循声而去，看到得却是让他们驻足的人。
　　邢漾张狂地神色一瞬间让慕梓以为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邢漾还只是一个16岁笑容纷飞的少年，此时他碧蓝色的眼眸里充斥着当年才有的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甚至狂躁暴动。而他的眼前，一身休闲服的萧霖城一如当年般的风采奕奕，细碎的发梢徜徉在他的额顶，较邢漾略显壮实的身躯，俊秀的脸庞上依旧带着曾经看着邢漾时的居高临下的表情，唇齿翩跹着嘲讽的微笑，这样的放浪不羁却让人无法讨厌，这或许就是当年萧霖城胜过邢漾的原因，他一直都噙着这样成熟的微笑，还他此时转而望向慕梓的，就好像穿透一切真想让人寒战的瞳眸。
　　他诡笑连连，一再地错步，身后的人更是让钱慕梓乃至庄洌都愣住了。
　　依旧是寒冷，旋绕在这个身影上与萧霖城完全不同的冰冷让慕梓全身几乎被电流席卷，略显阴霾的脸镌刻着深邃的轮廓，鼻峰□□，清俊的眼神死死落在钱慕梓的脸上，锁住她的目光，悄无声息爬上他这张美轮美奂又略带忧郁和冷冽脸庞上淡然的笑容又化作转瞬即逝的风景，他浅薄的唇是否就是薄幸的象征。一瞬，他移走了眼神，望在庄洌身上时愈发的冷淡，你们两个还是一如既往的呆在一起。
　　和以前一样，你守护她，我守护慕梓，即便你爱着慕梓，我爱着她。庄洌语气也是如寒冰般，失却了往日的温度。
　　谁说我爱钱慕梓，又是谁说你爱她。简渲泽咬牙切齿地将声音落在她上，转而对着钱慕梓道，管好你的表弟，不要让他像疯狗一样的咬伤我的朋友。
　　钱慕梓还沉浸在一切震撼中，傻傻愣愣地看着简渲泽，邢漾的动作却已经先了一步，他扑向简渲泽，拳头擦过简渲泽的嘴角，嘴里叫嚷着，你们真是物以类聚。芊千，我姐，你们两个人都是把她们都傻子一样的耍。
　　萧霖城几乎一瞬间拉扯过邢漾，将他推开，幸得庄洌护住他才没有倒开，邢漾，你只会在这里叫嚣着，你有想过当年到底是谁伤了芊千，而你姐真如你说得那样痛苦悲切，她难道不是抛弃渲泽，让渲泽独自远走国外的罪魁祸首。
　　霖，不要再说了，多和他们废话都是无用。简渲泽眼中印刻着那个女子呆立的身影，那双曾经精光明亮，狡黠可儿的眸子无神而空洞，微抿的嘴却未曾有过想要开启的冲动，似乎完全默认了萧霖城的职责，不想解释。
　　简渲泽，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庄洌目光疼惜地落在失神的钱慕梓身上，你们根本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那么她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简渲泽的声音也在一瞬间激烈了起来，甚至一手车过了钱慕梓，可她呢，只是这样呆愣愣地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你让我怎么知道，怎么原谅她做的那些事。
　　钱慕梓只觉得手被握的生疼，她像断线娃娃一样摇晃着，空洞的眼神泛着更深的让人忌惮的忧伤难过。
　　对不起。
　　轻轻的声音，像抓挠过简渲泽心头的爪子，划出一道让人难耐的炙热，你以为对不起就好了？
　　你以为对不起就没事了。
　　简渲泽双手握住钱慕梓的手狠狠地摇晃了起来，在她的手中，钱慕梓的一切就像松散了般，无神，虚无。
　　放开她。庄洌几乎一瞬间拉扯过钱慕梓，护在身后。
　　还是一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护着她。
　　你还是一样的不在乎她的感受。

　　昏暗的酒吧，钱慕梓站在一片喧嚣中，眼前的四个人意外的绞在了一起。周围蜂拥过来的穿着一样服装的人越过她的身旁，纷纷扰扰，她却熟视无睹，眼眸里映照出纠缠的身影，缓缓积聚着光点。
　　钱小姐，请你快阻止他们，再下去要出事了。

　　再下去要出事了。

　　快点阻止他们。

　　慕梓，慕梓。
　　芊千的声音扰得暗房中的少女浑身一颤，几缕发丝掠过的脸颊，晕红的灯光下她白皙而吹弹可破的皮肤显得愈发曼妙。她放下手中的显影液，抬手捋了捋脑后随意盘起的长发，回头嗔怒道，芊千，你又怎么了？
　　慕梓。闯入的女孩脸上却是纵横着泪光，让她着实非常的诧异，慕梓，快点去阻止他们吧，再不去就要出事了。
　　慕梓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妞，怎么啦。
　　他们打起来了。霖，邢漾，庄洌，你哥，还有渲泽哥！
　　你再不去就要出事了。

　　拳劲擦过简渲泽的嘴角，而他的手又打在庄洌的脸上。侧边萧霖城试图阻止他们两个人，却被邢漾扯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在钱慕梓的眼中不断重合，最后深深坠入她眼眸的深处，化作晶亮的光芒。
　　你们都给我放手！她声嘶力竭着，脸上蓦然还挂着泪珠，目光直直落在简渲泽擦破的嘴角，有些失神地问道，你还好吧。
　　猝然停手的几个人似乎意识到如此的唐突和无力，颓然的放开手。简渲泽眸子渲染上浓郁的晦暗，眼前的女子用一种似乎很是久远以前的略带疼痛的眼神仅仅锁住他，控制住了他所有行动。

　　你们在做什么？站在篮球场看台上的钱慕梓居高临下看着几个倒在地上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擦伤的少年，钱墨连，你给我回话。
　　钱墨连不满地怒了努嘴，管事婆，你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上来就质问我算是什么意思。
　　她是怕你把她的渲泽打坏了。温婉而纤细的身材，短发飞扬间藏不住一双澄澈的眼睛，江柒妍用一脸无所谓的眼神仰望着钱慕梓的，淡漠的笑容让钱慕梓的神色有些乖张的变化。
　　小妍，你就爱调侃我。钱慕梓牵着身边的芊千走向他们，停在钱墨连的身边，竟然抬脚用力地踢了一脚，死人头！搞什么啊！带着邢漾打群架吗？邢漾，你皮痒了吗？跟着钱墨连发疯呀。庄洌，你怎么不拦着点他们。萧霖城你也是的，你受伤了，芊千的眼泪又该水漫金山了。
　　邢漾垂着他精致的娃娃脸，眼眶红红的，亚麻色短发无力地遮住眉宇，碧落的眼神无辜而让人心疼，姐姐，我……
　　好啦，不是你的错。钱慕梓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停留在一直静立在一边的江柒妍身上，小妍，芍光呢？她不会让他们打起来的吧。到底什么情况。
　　江柒妍扬起眉毛，正欲张口，却被一只举起的手止住了话语。钱慕梓瞪着手的主人，有些无奈的鼓起腮帮。那只手指骨分明，修长的指尖在阳光下透着晶亮的光彩。主人穿着黑色的衬衫，斜卧在地上，袒露在领口的锁骨性感尖锐，他的眸光清冷中带着热烈，停留在钱慕梓的身上燃烧起一片热火，黑发略略地遮掩住眼帘，嘴角带笑，却显得很是冰寒。
　　拉我起来。简渲泽淡淡的夹杂着温柔的声音，让钱慕梓无奈的伸出手。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干嘛和他们打架，几岁啊你，她娇嗔地责骂着，没说完却被搂了过去。
　　简渲泽抱着她，狠狠地按进怀里，在他的耳边低语着。那话语如同一道雷霆击穿了慕梓的大脑，而她却不知如何动弹只好愣愣地点头回答。简渲泽的目光融化进了无尽的光芒，穿过虚空牢牢锁住坐在地上的人，略带挑衅和势在必得的光芒点燃对方的眼眸，凭空灼热了起来。
　　但这样的互动谁也没有发现。如果当时。
　　没有如果。
　　就像如果当时钱慕梓没有那么信誓旦旦的回答就好了。

　　钱慕梓，你是我的。
　　恩，渲泽，我是你的，一直，永远都是。
　　一直，永远。这是怎样一个不可实现的诅咒。

　　我是你的，我一直都是你的。女子的心完全没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所吞噬，竟然大声叫喊了出来。泪水滑落在她依旧柔美的脸颊上，微微刺痛简渲泽的心。他不自觉的上前，双手轻轻的，缓缓向前。

　　我在飞机上等你呀，你和芍光快点登机吧，快起飞了我要关机咯。少年握紧手机，无奈地笑着，搞什么神秘啊，要敢戏弄我你就完了。

　　可是这场戏弄的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钱慕梓，你这个骗子。

　　他冷冷地笑着，我不认为，我是那么容易就被你骗进去的。
　　钱慕梓，你还打算惺惺作态到什么时候。
　　瞳眸抽搐了一下，女子思恍惚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注视着他，闪烁的泪光凝滞在她的眼眶中，眸子的深处微透着丝丝惊慌失措，转瞬隐没在了一片黑暗的光点中沉沦。

　　下章预告：

　　觥筹交错间，她似仙子般亭亭玉立，眼眸在镁光灯下显得有些疲惫，盈盈的唇瓣微启，莞尔回复着周围人虚伪的客套，发丝掠过她的脸颊，别样的美从她的举手投足间浮现。曾经的她也如同这般高贵典雅，浅笑温润。

　　这么多年过去，我居然还会这么傻的以为是我错怪了你们。那个眼神如炬的男子，目光扫视过的地方灼烧起一片燎原之火。

　　简渲泽，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