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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昂贵的赌注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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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变故让我足足休养了半年,终日梦魇让我精神涣散,我不再去太子学,那里回荡着碧瑶的音容笑貌。父王多次来看望我,并要求太傅每日来三王府为我单独讲授,还叮嘱六哥定期带我到户外练习骑射。
“明天,我想去放风筝。”
我们并排走在林荫中,阳光穿过枝叶疏离地投射在身上,这是六哥带我出来的第二十三次,也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终于开口了,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从现在开始,我们能正常交流了。”
“我害怕骑马。”我低下头:“碧瑶说,他的爷爷就是被车裂的。”
“别想了。”
“不可能忘。”
腰部力量使我倾斜,等我回过神已在六哥的马背上,他的手臂从我臂下穿过握紧缰绳。
“你不了解马儿,他们的生命在于奔驰,在于征战,在于保卫天朝疆土。而非成为酷吏手中谋害人命的工具。”
夕阳下,六哥策马扬鞭,带我体会了风驰电掣的感觉。我有些明白了他为何要远离皇廷,志在戎马。直到他拉紧缰绳我的后背猛然撞上他胸膛的一刻,我的思绪才被打断。
“江南水患迟迟不绝,当地百姓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父皇决定过问此事,其中多是五哥党羽,其实这次父皇把此事交由刑部彻查,无异于设下迷局,给五哥最后一次机会。可惜他没有抓住。”
六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江南一党及刑部官员接下来会革职调任,五哥大势已去。大哥二哥定会就借此扶持自己党羽,不知又将牵连多少人命。”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
“我倒真心希望你能这么想。”六哥笑了笑:
“知子莫若父,也许连你被栽赃掳进五王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龙生九子虽各不相同,但真命最终仍旧鹿死一手。也许我们将来的命运还不如五哥。”
感受到我明显的颤抖,六哥安抚地摸着我的头:
“别怕,三哥是个厉害角色,他们还不会轻易动你。”
月色下湖光粼粼,我跳下马背,白色衣阙随风飘荡。我回头嫣然一笑:
“六哥呢,也想做皇帝么?”
“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可不像三王府的人。”
“还没回答我呢。”
“我只想活得自由自在。”
“就像你的名字么,宇文修扬,修罗场上驰骋飞扬。”
我纵身跃入湖中,企图冲掉半年来的阴霾。我没有忘记我根本不谙水性,我只是在作一个怎么看都划算的赌注,赢了获得整个江山输了赔上这条贱命,一本万利不该后悔。眼前的人不仅坐拥兵权更有一颗善良的心,不会用生灵涂炭换得权倾天下。跳入湖中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路,有一秒我在想,若就这样溺毙也好,我就不用在乎心中的不甘和愧疚。大哥二哥如狼似虎,没有六哥的兵权支持,迟早有一天五哥的下场就是三哥的明日,而我无疑是下一个落言或碧瑶。
剧烈地猛咳出几口水后,我恢复了神志。
“发什么疯!”六哥给了我个耳光:“你就那么想死?!”
“嘶……”我吃痛地捂着脸颊,满脸委屈。
“对……对不起……”六哥扶起我“我只是害怕你有事。”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妥,他慌忙解释道:“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和父皇……还有三哥交代!”
“你说谎!”
感觉到他明显的心虚,我继续故作崩溃地大嚷:
“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你们害怕沾染我这个克星,害怕和我牵扯会给你们带来不详。害怕因我而被父皇无辜责难,害怕和五哥一样的下场,九皇子在所有人的眼里就是个无用的废物,不值得……唔……”
双唇被霸道地堵上,六哥的气息侵占着我的感官。我挣扎的双腕被钳制在头顶,乱蹬的双腿被压住,我知道我已无路可退,但灵魂上,他却成了我的俘虏,连同百万雄师,帅旗虎符,在不远的未来都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六哥嘴唇的温度犹如他眼中的真诚,灼伤了无法平等回馈的我。
“三哥不是五哥,我也不是落言。”
“整个皇宫都知道,你是三哥的人。”
“我们之间,不是旁人想的那样。”
“我一直羡慕三哥,我想那个保护你的人,是我!”
我不知这信誓旦旦的诺言是否仅仅是激情燃烧时的谎言,但我知一个拿捏兵权又生性良善的皇子,等待他的也只有被利用被欺骗!百姓当得亡国奴,帝王却只能做刀下鬼!狠毒,是上天赐予王族子孙们的生存美德,无论抗拒的理由是多么义正言辞,结果都将成为历史车轮碾压下的齑粉。
这样的六哥为何要生在帝王家?!虽然他灼热的目光令我自惭形秽,可如果这就是皇子的所谓命运,为什么利用他的人不能是我?!最起码,我可以把最珍贵的自己给他。
我一直闭着眼睛,在黑暗的恐惧中迎来了从身体到心灵的疼痛。三哥不惜与五哥对峙,珍视了十四年的东西,被我裹上利用的华服献给六哥。我没有哭,我怕我的眼泪会引出六哥眼中的心疼,我怕有朝一日三哥说我不配他用生命保护,我怕一个骗子的泪水在天地万物的注视下人神共愤,我更怕碧瑶和母妃的在天之灵骂我堕落。我轻贱了自己辜负了三哥也欺骗了六哥是何等可耻,我难过失落愧疚,但为了宇文赫麟,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值得!
六哥很隐忍,进出都尽量温柔,但我还是感到疼,从内而外歇斯底里的疼。有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蜿蜒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分外刺目,那液体点燃我的自厌和低贱,提醒着我身上的人和心中的人,都和我有着无法抹去的羁绊。
“三哥,难道这就是长大?”
我在心里悲哀地自言自语: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在冷宫生,在冷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