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愿殇

7、碧瑶之死 厄

　　厄运的来临总是如此措手不及，上一刻，我因为一舞博得圣宠，成为满朝歌功颂德的孝子，下一刻，我却因为父皇喝完我亲手熬过的汤药咳血而成为阶下囚。在大理寺丞，除了酷刑我还见识到了人们熟悉的嘲讽，玩味地诉说着九皇子弑父篡位的狼子野心。
　　在刑部大狱里，我度过了十四岁的生辰，三哥来看我，两位皇子，一道牢门，却似拉开天涯海角的距离。他一袭白衣，在暗黑的牢狱中出尘不染。
　　“父皇怎样了？”
　　“已无大碍。”
　　“可能我真的是灾星。”
　　“十年前我就说过，我不许有人这么想，也包括你。”
　　“为什么，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要一个父亲，难道这也是死罪？”
　　“我知道。可父皇不是这么想，害你的人不是这么想。”
　　“死在这里倒也干净。”
　　沉默片刻，他解下腰间玉牌塞给我后绝尘而去。
　　“我会救你。”
　　我呆滞地凝望着手中的碧玺玉牌，那是他从不离身的护身符。他坚定的承诺回荡在我脑海里，与多年前禁闭房中的背影重合。

　　头痛欲裂中，一条湿滑的蛇钻入我口中搅动，顺着脖颈爬下，钻入领口在全身游走。
　　我努力睁开眼，却开启了另一个梦魇。
　　“九弟，醒了？！”
　　五哥拂去我额前的发丝，诡异地说。
　　“这是……哪？”
　　“当然不是刑部大牢，三哥还真有本事，为了给你平反竟然抓了落言，哎呀你也知道，迄今为止，他是最合我心意的一个。虽然和九弟你比，他还差一点。”
　　嫌恶地避开五哥的抚上脸颊的手，我怒斥道：
　　“原来害我的人是你！”
　　下巴被强硬地扭过，不得不正视五哥阴狠的脸：
　　“你放心，这些天的苦只是权宜之计，本来我也没想置你于死地，三哥不救我也会救你，没有足够把握我也舍不得让你以身试险，明日赦免你的圣旨就到，三哥绝对想不到今夜我会买通看守，把你偷运到我这五王府。进了这里啊，别说人，就算是亡魂也别想逃走。带进来！”
　　“九殿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碧瑶满脸泪水破涕为笑。
　　“这丫头和九弟你还真有几分相像，也难怪会有那种流言。”
　　“你闭嘴！放了……”碧瑶的话还未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嘴角淌下血滴。
　　“宇文宏毅！你放了她！别伤害她！”
　　“五哥我这么大费周章把你弄离父皇身边还不是为你好？！刑部上下我早已打点好，偏偏三哥来坏我好事！陷害皇子的罪名可不小，这次三哥逼我不得不牺牲落言，明日他就要被处斩，我也险些被牵连。不过他死都没有供出我，也不枉我宠他许久。”
　　我眼前浮现出落言的容颜，出尘不染的秀美五官和满是血污的断头台如此格格不入。一如那个夏日的午后，五哥满足的穿刺中，落言呻吟得像在哭。
　　“你知道五哥呢，是最记仇的，这样忠心的奴才，一命抵一命，也很公平吧？！”
　　剑出鞘，我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寒光划过碧瑶修长的颈项，这个一直在身边陪伴我的女孩，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六岁。
　　“不！”无法动弹的我用尽毕生气力大吼：
　　“她不是奴才！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泪水无法控制地奔涌而出，在我恶魔般的五哥面前泯灭掉所有坚强，祭奠着我单纯的代价。直到五哥压在我身上，我依旧大脑空白地看着碧瑶失去血色的面颊上那死不瞑目的眼神。她已发不出声，嘴唇一张一翕，似有嘱托。
　　“九弟……你知……知不知道……我想了你整整两年了！”
　　五哥喘息着舔过我的眼泪，意乱情迷地自言自语着：
　　“别恨我，这样做是卑鄙些，但那又如何，如果不是暗掌刑部把你弄进大牢，今天把你压在身下的难保不是父皇。彤，你根本不懂自保，将来你一定会懂得，权利才是保护自己的最有力武器。等我登上大位，会用一生好好补偿你。”
　　窗外似乎有风声，那是鲜血划破空气的节奏，三王府御卫总是能在主子的旨意下见血封喉。三哥破门而入时，我并没有预想中的解脱。我的清白保住了，而他没有杀五哥。一个丫头的死，并不足已扳倒心狠手辣的五皇子，但于我却变了整个天。
　　披头散发，衣衫半_裸，胸膛满是红痕，即使是从出生就幽禁冷宫足足四年的我，也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
　　“我真低估了三哥你，我倒要看看，你救得了他几次！”
　　五哥满脸伤痕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彤，别以为三哥是个英雄，他的内心又比我干净多少？！我们体内都是一样血，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三哥，我，父皇，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哈哈……”
　　他解下披风覆上我单薄的身体，熟悉的腾空，我又一次在三哥的怀抱中化险为夷，却丝毫没有十年前太子学的感动！碧瑶临终的样子成了我毕生梦魇，就像窥视着另一个自己，不仅仅是那飞溅鲜血染红的雪肤，更大的恐惧来自于樱唇艰难反复描绘的弥留之语。
　　——【小心，宇文赫麟！】
　　五哥的秽语诅咒断断续续进出脑海，只有一句被我收作箴言，他说【权利才是保护自己的最有力武器！】我是当今天朝九皇子，这显赫的身份早已注定凡人的理所当然在帝王家皆为奢求，自古权利的中心只有角逐，上天不会因我只有十四岁就分外怜惜，也不会允我一个简陋的愿望，帝王属于天下，从来不会是只属于一个人的父亲。
　　“父皇对我，真的是五哥说的那样么……”
　　“那三哥呢……”
　　“碧瑶死了，我现在……果真孑然一身了……”
　　无论我问什么，三哥都不回答。但从那日起，他不顾姨娘反对，每夜和我同榻而眠，总是在我夜半惊醒后为我擦去额间冷汗，把我抱得更紧。我永远地失去了碧瑶，失去了一些尘封于久远的真相。我在清醒和逃避中挣扎，一边贪恋着三哥变幻莫测的守护，一边感受着尔虞我诈中前所未有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