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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恩宠?伤害!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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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正是雌雄难辨的年龄,我悄悄摩挲着赤红的纱衣,碧瑶说,那是母妃最珍爱的衣裙,也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当朝皇帝的六十大寿,那真是一场盛宴,满朝文武所有皇子财富与心思的又一次不见光影的激烈角逐。旷世珍宝并没有博得皇帝的一丝欣喜,绝色美姬没有获得皇帝的一毫垂青。众人失落灰心的同时,并不忘奚落百无一用的九皇子。
“父王大寿,怎么不见九弟献礼。”太子首先发难。
“莫说献礼,这会子人都不晓得哪里去了。”二皇兄帮腔道。
在众人的鄙夷声中,池中高台缓缓升起,我身着母妃生平最爱的红衣,铭记着碧瑶教给我的每个舞步翩然流转,袅娜回旋。虽然隔了近半个大殿的距离,我还是感受到了父皇炙热的眼光,十三年,那是自我出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怜惜。我目空一切地轻舞飞扬,眼中的人和万里河山开始渺小,开始模糊。这一刻,我颓然地发觉我是虚荣的,原来我也会陶醉于那些曾经轻视我的皇兄妃嫔们的艳羡,原来我也会疯狂爱上这俯视万众倾霸河山的傲然,原来我身上毫无疑问流着帝王家贪婪的血液,和我那些嗜权如命的皇兄们,没有任何不同!
那夜之后,我摇身一变成了皇廷内的宠儿,可以直接出入父皇寝宫,不再有那些质疑身份的流言蜚语,不再有欺负我的随从下人。我前所未有地骄傲着,不仅因为我所得到的尊严和恩宠,也为我死去的母妃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仍旧是父皇一生唯一挚爱,无人能够替代。
从寿宴后,我每日午膳后都会去服侍父皇服药,朝野上下都在歌颂九皇子的仁孝。我有着一张越大越阴柔妖冶的脸蛋,日渐狭长的凤眸中流转出诡异的光彩。从未见过母妃的我渐渐可以勾勒出她的容颜,从父皇的眼神中,我分明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与其说十三岁我才得到父皇迟到的怜爱,不如说我依然一无所有,因为从父皇的恩宠和叹息中,我开始悟出欲望和责任的味道。
“彤长大了,父皇也承认了我的存在,今后我来保护姨娘和三哥。”我信誓旦旦地说。
“不!”我从三哥冷艳的俊容中读出一种扭曲的痛楚: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也许……连我也快……”
我跑过去欲拉住三哥的手,但却被他甩开:
“不要和父皇太亲近!”
“为什么?!”
“因为你在欺骗他,利用他对已故之人的情感。”
“那又如何,那个人是我的母妃。她并非如流言所说和丞相之子有染,否则父皇不会时隔多年依然那么爱她。”
“你说得对,但爱并非只是铭记!还有可能……会变成伤害!”
仓惶从未属于冷峻的三皇子,此刻却被这种情绪主宰着,他失措地摇着我的肩膀,急切的目光中,传达着我注定无法领会的无奈与酸楚。幼稚如我,当年把三哥的痛楚理解为一种父爱被抢夺的妒忌,一种皇子惯有的,与久来失宠兄弟分享关注的自尊挫伤。我沉溺于自卑到自负的极端,并不愿承认一切与我背道而驰的善意告诫,一意孤行地认为全天下的人都羡慕我所羡慕,鄙弃我所鄙弃。可惜我明白得太过后知后觉,偌大皇宫,只有从出生就被冷宫隔绝的九皇子才傻傻地渴望从九五之尊的皇帝心中获得一份虚妄的父爱。我不知三哥未出口的话是什么,也不知他在忍耐什么,但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昭示着之后种种无妄之灾。但记住我的话,人这种动物在恩宠荣耀下永远都不会具有什么先见之明,往往通过惨痛的教训后才会真正铭记世间荣宠皆毒箭,浮华迷雾散尽后,将是血淋淋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