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青靥解谜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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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我躲在锦被里，一寸寸向榻内挪，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戒备。
“我不会伤害你，事实上恰恰相反。”
青衫少年躬身提笔，在我的书案上描绘着什么，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我。
“凌……”
我惊觉了什么，不顾只着白色亵衣，赤脚跑下床，惶恐大喊。
“啧啧，真是不乖呢，完全不懂控制情绪，如此照顾九殿下，难怪箭伤寒伤一堆顽疾，依我看，八重被责罚也该无怨无悔了吧。”
“放肆！
谁准你进来的！
你怎么认识凌？他又在哪？”
那人身着月白里衣，青纱罩衫染翠意，盎然了雪衣下摆上矗立而起的苍劲墨竹。他侧脸弧线风雅畅然，笔锋淡定收拢后，左手划开折扇，满目不羁笑靥：
“贺兰宇轩，来自麒麟阁。
奉主人之命来此。
今日起，九殿下的安危，交给我。”
……
我愣在当场，三哥果然是始作俑者，难怪八重凌昨日的哀伤中会透着深深的无奈。
“凌……在哪里？”
“哎，也许九殿下乖乖回榻上吃药，我会考虑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会亲口质问三哥！”
“求之不得，在下护的是殿下安危，也懒得多费口舌，一切既然是主人的意思，想来他该有千万理由等着你，单看你接受哪个，不过哪一个都无所谓，麒麟阁命令如山，若能轻易更改，八重凌现在就不会离开你身边。”
我无言以对，他的话尖酸刻薄，但句句真理。我颓然回到榻上，难以言喻的愤懑挫败夹杂，无法倾泻而出。我的沉默被贺兰宇轩解读为顺从，他满意地勾起嘴角，示意宫女端上汤药。下一秒，我抢过药碗一饮而尽，滚烫的药汁流过食道胃壁，火辣辣的灼烧，我的嘴唇顷刻间破皮红肿，泛起水泡。
也好，瞬间极限的灼痛下，我尝不出苦，也淡漠了另一种疼。
“够了么？！”
空碗被我狠狠砸个粉身碎骨，宫女不禁错愕惊呼：
“快传太医，九殿下你感觉怎样？”
“都给我滚出去！”
我表情扭曲，强忍疼痛艰难地吐字，宫女们四散退下后，偌大的宫殿中响起了张狂的击掌声。
“呵呵，有意思，八重倒不曾和我提过，九殿下是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我的手腕被大力攥住，骨缝摩擦作响，贺兰雨轩的笑意里透出凶光：
“可惜，爪虽锋利，却只能伤自己！”
“放……开……我！”
我怒瞪着他艰难开口。
“我可不是八重凌那样的君子，对人没有怜惜和耐心，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冷血……你……没有心的。”
“多谢夸奖，麒麟阁的人，不需要心，忠诚足矣。”
“告诉……我……凌……在哪？”
“八重已回到主人身边，完成使命是一个杀手的本分也是全部，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把彼此当成人生中的过客，这样九殿下或八重都会轻松很多。”
“那你……又算什么？！”
“使命，工具。每个杀手都不例外。”
“那我又是什么？！三哥的囚徒？！还是麒麟阁的试验品？！你滚！滚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不需要他的保护！！！”
“九殿下在执着什么？主人的决定么？你要主人怎么做？让八重一直陪在你身边，看你对他的下属日渐依恋？”
贺兰宇轩不许我躲闪，一字一句的刺痛淋漓尽致，让我无处遁逃。
“还是九殿下在执着八重的离开？你要他如何面对？殿下知道背叛对于麒麟阁的人意味着什么？八重以命护你，甚至不惜遂你犯险，违背主人意愿。你幸存他受责，你身亡他陪葬。若九殿下有一丝怜惜八重，就请不要给他假希望，八重凌是三王府护卫统领，麒麟阁第一杀手，你要他如何面对主人和阁内众兄弟？”
“不要……再……说了。”
我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但贺兰宇轩的话却尽数进入脑海，一字不漏。他慢慢走近挑起我的下巴，食指划过唇瓣处，沁透微凉的药液涂上，些许流入嘴角，口腔内甜晶晶的，心中却分明是涩涩的苦。
“烫伤药膏中加了蜜……八重说过……九殿下你最怕苦。”
贺兰宇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呈于我手，我不明所以地抬眼望着他：
“六殿下最后的话，主人让八重毁了的。可那个傻子说，九殿下不看到会遗憾吧，但他又不忍亲手给你，所以来托付我。论武功八重凌是麒麟阁第一，但人心却终究猜不透，若主人真有心毁掉这封信，塞北时大可亲自动手，又何须千里迢迢带回转授于他。在那傻瓜心里，就算再次违背主人意愿，就算他再也无法陪在你身边，他还是要请求我瞒过主人交给你。关于九殿下的考验，八重每次都选错。代价主人已收，他既不懂禁忌，就要懂得承受，八重和九殿下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颤抖着拿起信，修扬俊秀的字体书【昊彤亲启】。
“希望九殿下看过六殿下的话后铭记的不仅是无憾，还有玄武门吟诵《修扬赋》的心情，背叛的代价惨重，一次已足够。八重是我麒麟阁首领，三殿下对众兄弟有再造之恩，我们誓为主人流干最后一滴血。九殿下是八重碰不得的人，六殿下尚能马革裹尸结束得堂堂正正，在下不希望有情有义的八重凌，有朝一日背负叛主乱情的恶名，死在自己人手中。”
贺兰宇轩的话懈掉了我身上的所有力气，而我……而我……却无法反驳。
沉默良久，我哽咽着说：
“我昨日看到凌身上的伤痕，三哥……打他了？”
“书案上，是我送给九殿下的见面礼，希望九殿下莫忘祭奠，切忌追悔莫及时再去怀念。”
贺兰宇轩缓步走出，笑靥退去后，是杀手惯有的冰寒，我以为关于凌的关切，他终究不会答我，他却转头用极低的声音冷酷地说：
“九殿下，对于我们来说，真正能称之为摧毁的，从不是身上看得到的伤痕，从走上杀手这条路，我们不仅要承受命悬一线，还需要……奉上尊严。”
青衫背影绝尘而去，书案上贺兰宇轩勾画的，是那日我带领百官恸迎玄武门，画卷上描绘的那一刻，正是我最终曲尽弦断，悲情凝重的极点，萧索秋风中我赤脚雪衣，断弦飞舞缭绕着星点血屑飞散。曾记当时，我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一刻，我透过贺兰宇轩的眼眸看到了错过的瞬间——身后红衣人，眼中分明滴落属于我的，疼惜的泪。
好一幅《祭奠》!
彼时我悼念的是修扬，
此刻却警示着我必须心甘情愿接受，
三哥赋予我的另一个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青靥解谜
